《琉璃》惜狐

13、（拾叁）

　　当琉璃告诉女孩们，她们的腮再也没办法消失的时候，她们都没有显露出太大的悲伤。没了朔夫人的配置，碧绿的药丸已所剩不多，琉璃把药丸分发给她们，除了让人能在水中呼吸，它还能让水中生物在陆上生活。每人能有三粒，每一粒能在陆地上支撑一天。琉璃告诉她们要尽快回去与亲人相见，然后在药力消失之前回到黄河中来。
　　在她们匆匆收拾行囊的时候，琉璃无意间发现，有些女孩将她们自己的药丸偷偷塞到另一些的包裹里，原先她不解，等她明白的时候，她为她们感到悲伤，却也为她们感到骄傲。
　　那些把自己的药丸给别人的女孩，是决定了要回黄河来的，而另外那些，现在微笑着哭泣着和众人告别之后，将不再回来。那是她们的坚持，她们是大地的女儿，她们早已觉得自己这样不算活着，她们想要死在陆地上，死在亲人的身旁，在那温暖的久别的怀抱中，听着他们的哭泣被埋入黄土。她们要给心死多年的亲人一份重生的礼物，虽然顷刻之后便是永远的离别。
　　她们的刚强得到了同伴的祝福，哪怕只是多一天也好，那些选择活着的女子也希望这些慨然赴死的同伴能多活一天，多享受一天的天伦。
　　琉璃不忍再看这离别的场面，她一个人来到河神的房间。他已经不在了，可这里处处还留着他的气息，她抚摸这里的每一件物品，想象他的手也曾放在上面。她在床边坐下，拿出那颗水玉端详，它绽放出的七彩流光让她又想落泪，她赶紧将它放入口中，阖上眼睛。
　　她想到，他也曾这样放在口中，仿佛这剔透的水玉里有着他的灵魂，她遐想了一会，将水玉吞入肚中，她觉察着那冰凉的感觉一直在身体里滑动，最终缓缓沉落，静静躺在她的身体里。她笑了，他将永远和她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来，她还有地方要去，但不是家乡。她不想让娘还有族人们知道她还活着，因为她已经回不去了，亲人死去的悲痛一次就够了，就让他们以为她早已死去，在黄河之下化为白骨，也不要再有第二次离别。即使是那种让他们觉得无法赎罪的惩罚，一次也就够了。
　　琉璃在那个贫瘠的小地方多方打听，当人们把她领到一处坟墓前的时候，琉璃愣住了，她看到墓碑上刻有段红影的名字，旁边，那个男人的名字赫然在目。听村里的人说，就在红影“出嫁”前一天的晚上，那人亦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遗书中要求在能望得见黄河的地方埋葬他，并在墓碑上并排写下他和红影的名字。
　　他先她而去，因他相信她必将一去不回，于是，他怕她一人孤单害怕，先在那头等她，如今，他等到她了吗？
　　琉璃遣散了村人，独自坐在墓前，她在土堆下挖出一个坑，将那两截断萧埋在里面，再抬头看时，已泪眼朦胧。红影，我好羡慕，你曾有那么值得骄傲的一场爱恋……
　　琉璃坐了很久，她的眼泪流了干，干了又流，黄河在不远处奔腾激荡，谁也不知道那里曾发生过什么，永远也没有人知道。最后她起身，慢慢向着黄河走去。天地间水声的回响那么大，一如她穿着嫁衣纵身一跃的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