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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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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从门口走进来,慢慢靠近的时候,池震脸上的笑容很清晰,一如既往的言笑晏晏,仿佛曾经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概只有陆离知道,也这样确信着,此时的两人,即使面目依旧,谁都不肯轻易显露分毫,可两个人之间偏偏就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厚厚的墙,再无法靠近。彼此的心思,也像雷区一样难以涉足,谁都不愿再去揭开一次旧日的伤痕,毕竟,鲜血淋漓过后,会痛的是两个人。
所以陆离收敛了一下心情,有些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当然也不会真的生气,只是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上午为什么没来开会?”
听了这话,池震明显是一脸的嫌弃,丝毫不以为然,“案子都结了,还开什么会?不是我说你啊陆离,你就不能一天不谈工作吗?你还有没有一点自己的私人生活了?”
几分调侃,又有几分认真,他这样说着,随手拿起了眼前的酒杯,还伸过去与陆离面前的另一只轻轻碰了一下,这才向他挑了挑眉,仰头喝了下去。
“嗯?这里的酒一向都不错,所以陆队长,你要不要尝一尝?”
陆离皱着眉,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拿起了自己的这杯酒,先是轻轻抿了一下,觉得味道实在是不错,于是便一饮而尽。
看到他这副样子,池震忍不住笑出声来,但他手下不停,连忙又给彼此续了一杯,这才看着他认真说道,“陆离,你就是将自己逼的太紧了!”
“嗯?”
陆离有些疑惑的看他,好像并没有明白他所指如何,但池震也没有再回答,只是微微抬眼示意了一下,诱惑他道,“我们今天只喝酒,怎么样?”
陆离仍然犹豫,只不过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一年之中,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太平盛世,有时侯是雨季,有时候是三伏天,有时候是风平浪静微风习习,特别舒服,只要没有人起邪念,那么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所以这种时候,他们警察要干什么呢?放假吗?那上边一定是不会同意的,他们都宁愿看着他们待在警局里长蘑菇,灰头土脸,垂头丧气。所以与其这样,他们还不如自己给自己放假,有时候喝酒,也算是一种得意的消遣,虽然有些放浪形骸,但是其实所有人,都很需要它。
星星满天的时候,陆离醉了。醉酒的他与其他人仍旧不同,看起来似乎特别的安静,也很老实。池震将他扶到了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他倒在枕上静静的睡去,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底一时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一点点泛起来,仿佛万千蝴蝶的翅膀,就在这一刻,突然肆意舒张。
难得看到他这副样子,不严肃,也不凌厉,似乎突然掩去了所有的冰冷,仿佛还是一个懵懂的孩子,只不过他的眉心,却还是下意识地紧皱着的。
池震忍不住伸过手去按下它,然后轻轻地揉了揉。
“池震……”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安,他突然喃喃唤起他的名字,池震猛地一惊,下意识问道,“嗯?你说什么?”
“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池震身子一震,忍不住一下子僵住了。
池震很是无奈,但是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敢借着酒意,然后将这些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地说出口。
“陆离……其实我一直都很明白,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也从来就没有翻不过去的山,活着的人总要继续生活,而逝去的人终将安息。你父亲已经在为他的罪付出代价,你在我眼里,就应该是你!所以我实在没有必要再为曾经的仇恨牵连无辜,只不过陆离,你知道吗,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可我偏偏就是放不下!不知道真相时,我看着你时,你只是陆离,可知道了这一切时,我再看着你时,你就变成了陆子鸣的儿子……所以你让我怎么能忘掉呢?你知道这二十年来我和我妈是怎么过来的吗?――几乎每一天都生不如死!因为我每一天都能看到她的眼睛,听着她一遍遍重复叫着我姐姐的名字,她病了二十多年,却从来没有一天放下过那件事,她一直都在怨着我,而我,却只能恨着我自己!”
说到这里,池震微微闭眼,“陆离,我知道这都不是你的错,所以我不能伤害你,但是,我也真的是……无法把什么都一下子忘记……有些事情,我不能突然去说什么原谅……我实在是没办法……真的,陆离,也许我需要时间……”
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到底还是说出了口,池震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他不奢望陆离会理解他,只是不知道他究竟会作何反应,心中难免忐忑不安,可是就这样等待了良久,身边的人却始终没有应声,他低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他轻轻地叫了一声“陆离”,可是他始终动都不动,看来陆离的确是睡熟了,刚才的,只不过是他下意识的梦话罢了。
时光温宁,满屋子柔和的灯光淡淡地洒下来,身边的人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双翼一般垂落下来,微微颤动,鬼使神差一般,池震忍不住伸出手去,帮他把落在脸上的头发一根根拿开。
可是,当指尖碰到对方柔软而温热的肌肤,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像是触电一样,身体发麻,头脑有刹那的空白,于是猛的缩回了手。这一刻,他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或者是突然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呢?他似乎有些想不明白,但也或许是,他心里已然明白,只不过是不想承认而已。
“陆离啊陆离……你要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灯火阑珊,而不夜城的月亮,此时却显得格外的单薄而孤单,池震拉过来旁边的被子,胡乱将两个人包裹在了一起,他知道今天的自己大概已经彻底的醉了,所以他无所顾忌地趴在了他身边,最后沉沉睡了过去。
“楚哥!楚哥!你没事吧?你快醒醒!”是谁在他耳边一个劲地大喊着,简直吵死人了!
池震一脸不情愿地睁开了眼,一片昏恍的眩晕中,他看到眼前密密麻麻围了一圈的人头,有人扶着他,也有人在满脸担心地叫着他。
不过,他们喊他什么?楚哥?他池震什么时候改姓楚了?而且,为什么这些人很多他都不认识?还有就是,他不是和陆离一起在家喝酒睡觉吗?再看着眼前,四周高楼大厦,随处人来人往,他明显是躺在大街上的呀!所以……
“这……到底怎么回事?”
池震捂着额头,全身上下似乎都疼的厉害,眼见一个漂亮女孩伸过手来触他额头,还试着调侃他,“我们的楚队长,你怎么好像摔傻了呢?”
池震轻轻一躲,有些忪忡无语,不过好在旁边很快有人给他解释着,“楚哥,你刚才和韩姐一起抓人,还很帅气的跃过马路边的围栏和树丛,从上边跳过来,只不过,最后一不小心给摔倒了……”旁边几个人似乎都在强忍着哧哧的笑声,还一副憋笑憋到内伤的模样。
池震貌似凶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这才摆了摆手爬起身来,表示自己没什么事。这时,远处几个人也刚好将人给抓住了,押到了车上,于是大家便收了工。
在回警局的路上,池震昏头涨脑,但总算还是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管是做梦还是因为那面镜子的其他古怪,反正能确定的就是,他又一次回到了以前的世界,因为他现在的名字,叫做——楚刀。
警车一路呼啸着回到了警队,池震跟随着其他人一起回到了办公室,然后用眼神确认了半天,总算没有找错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后,他开始观察自己的办公桌,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台历上,这一下他才突然发现,似乎照时间推算,他应该是回到了八年之前,而这个时候的警队里,似乎还没有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