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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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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远处黑蓝的天空云卷云舒,夕阳也敛尽了大地最后的一点颜色,然后慢慢隐入到地平线之下去。
天台之上,风似乎更冷了一些。池震却独自一人,手扶着栏杆,静静地站在上面,似乎是很久了,他却一动都没有动过。
直到陆离顺着台阶,一步一步,然后慢慢地走到了他身边来。
“还在想周莹莹的案子?”
“对啊!”池震的神色很苦,语气也很酸涩。他也没怎么避讳,直接这样对他说着,其实他也清楚,眼前的这个人,也许并不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但是此时的他,却偏偏不知道自己还能跟谁去说这些。
“我其实是在想,我姐走的时候,跟她年纪差不多大,只不过我姐,没有她那么绝望。”
陆离静静地看着他,“我看过你姐的卷宗,她当时是准备出国来着……”
“她准备去维也纳,她有着很高的音乐才华。她有男朋友,而且马上就要做妈妈了,她本来能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能幸福一辈子。所以,她根本就不想死……”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低诉变成了无法制止的哽咽,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压抑着所有的情感然后说出了这些话,毕竟这一切,已经在他心底埋藏了很多很多年,从不敢提起,不敢触及,更从未与任何人说起过。
可今天,他却毫不隐瞒的全部告诉了陆离。
陆离知道其中的分量,所以他一直都在静静地看着他,但此时此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
天台上,冷风卷过,吹乱了彼此的发丝,打在脸上,让对方的神情显得再不分明。光线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像是隐藏在黑夜里的怪兽,吞噬掉彼此所有努力掩盖的心绪。
“对不起……”沉默良久,陆离最后还是说出了这句基本于事无补,听起来又仿佛轻如鸿毛的一句话。
可是下一秒,池震就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来,“呵……”他转过头来看他,一时讥讽满眼,“对不起……”他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底的悲伤和苦楚几乎快要全部溢出来。
陆离心里一痛,是啊!有什么用呢?刻骨之恨,这世界上究竟还能有什么可以弥补?所以之后,他便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枪,在他面前“咔嚓”一声上了膛,然后又一把拉过了他的手,硬生生地将枪柄塞了进去,扣了扳机,然后又将枪口,直直地指向了自己的眉心。
“你……你干什么?”池震皱着眉头,几乎目瞪口呆,而此时的陆离,看起来却是格外的平静。
“我说过,案子了结之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而这个,就是我给你的交代!我父亲欠你们家两条命,我来还!”
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性子,可是此时的池震,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目光清澈而真诚,他又如何能下的去手呢?
即使,他想让自己的目光变得凶狠,也努力地抿起看起来更加凛冽的唇型,可偏偏落在对方平静如湖的眼眸中时,所有的情绪又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所以,他执着枪的手抖了又抖,最后还是闭了闭眼,不得已一点点放了下去。
“你明明……明明知道的!”他朝他突然有些失控地大喊,“你知道我开不了枪,你这是在干什么!”他死死盯着他,一步步逼近,看起来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
“你搞这套有什么用呢?”他的眼圈在他眼前一点点变的通红,“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为姐姐报仇,所以,你拿着枪让我指着你干什么呢?!”
他根本就下不了手,尤其是对着他,他更是不可能下得去手!可是他这样逼着他做,最后却只是让他显得,更加懦弱,和无能为力而已。
下一秒,陆离就清楚地看到,他的眼泪突然大颗大颗的砸下来。
曾经刻入心底,深如骨髓的伤口,也许用一辈子都无法真正愈合,而在不经意揭开的那一刻,必定会再次鲜血淋漓,所以在内心撕心裂肺的疼痛中,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泣不成声。
仇恨,不过是同归于尽的匹夫之勇,可放下,却是人性中难得捡拾的珍珠,它的每一分光亮,都可以给予彼此莫大的勇气,只不过这样的选择,实在是太过艰难罢了!陆离仰了仰头,将几欲溢出眼眶的湿热硬生生逼了回去,然后一把拉过了眼前的人,伸手帮他拭去所有的眼泪,然后满是抚慰的拍着他的肩膀,轻轻地拥了上去。
措手不及的拥抱,毫无防备的温暖,池震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一刻,他的一颗心突然响如擂鼓,疼痛停顿,一刹那却仿佛永恒,自己竟然觉得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也许所有的选择并没有什么对错,只不过是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阳光懒洋洋的洒向大地,轻风吹拂,岁月静好。
陆离信步从法庭出来,鸡蛋仔就像所有普通的小跟班一样屁颠屁颠地一直追在他身后。
“师哥,师哥,你说说,说说!”
“说什么?”陆离有些好笑的慢下脚步,然后抬眼看他。
“刚才在法庭上,你作为控方证人,面对检查官和辩方律师提出的许多刁钻的问题,你紧张吗?”
陆离微微挑眉,他以为他会问什么,于是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道,“紧张什么,破一次案子就做一回证人,都几百次了!”
“那……”鸡蛋仔的笑容此时看起来莫名猥琐,问题也突然变得八卦,“师哥,那在这几百次中,最让你觉得难缠的辩方律师,是谁呀?”
怎么会对这个问题感兴趣?陆离摇头不语,微微偏过头,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
鸡蛋仔却是一脸的了然,忽然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我明白了,是震哥对不对?”
他的话难免让陆离回想起了以前,那段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时光,他忍不住有了几分感慨,“其实,若真的有机会,我还真的想和他在法庭上再碰一次,他真的,蛮难搞的!”
说到这里,陆离突然意识到,自从那一次与他天台见面后,他几乎忙的焦头烂额,池震也好像一直都在躲着自己,他们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
不想要面对吗?陆离轻飘飘的苦笑了一下,虽然可有可无,但眼底却清清楚楚地沾染了一抹冰霜。他想起那一天的池震曾在他面前哭的像是一个孩子,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吧?所以,他不想见他,也的确是在情理之中。只不过,事情到底摆在了那里,他们到底能彼此逃避对方多久呢?
“池震呢?”想到这里,陆离忍不住回头问向鸡蛋仔,他们平时应该常在一起吧?
鸡蛋仔看着他忙不迭地摇头“哦,师哥,这个我哪知道?”
“嗯?”
“他在局里就数和你最熟了,你们俩不是拍档吗?我们和他,哪有机会说什么话?所以,你都不知道他在哪,那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陆离皱了皱眉,突然沉下了脸,“给他打电话!”
“哎?”鸡蛋仔一脸的莫名其妙,“叫过来干什么?”
“开会!”
然而这一次,池震却还是没有到场,无奈之下,陆离只好只身去他的夜店去找他。
一推开门,只见里面灯火闪烁,音乐声简直震耳欲聋,扑面而来的,尽是各色的酒气和香水味。这让陆离十分不习惯的皱了皱眉。
舞池里,无数男男女女在随着音乐的节拍拼命舞动,四周也随处可见酩酊大醉的各色面孔,酒色来去,觥筹交错。陆离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顿时觉得有些头痛。可恶的池震,他究竟在哪里呢?
而坐在远处角落里独自喝着闷酒的池震,却是一抬头,就从无数人头攒动中独独看到了他,因为与众不同,这个人竟是举手抬足,连身上弥漫的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是与别人不一样的。
他来干什么呢?池震忽然觉得好笑,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竟然忍不住一下子就雀跃起来。他抬手招呼过来一个姑娘,随意吩咐了几句,就让她过去逗他一下。
远远的,池震就看见他们在那里拉拉扯扯,当那姑娘的手肆无忌惮的摸到他身上时,陆离的冰山脸似乎裂了条缝,看起来竟然是满脸的无措。
实在是太好笑了!池震本来是想要开怀大笑来着,可是此时却突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竟然有些笑不出来,于是拍了拍手,故意把他们的目光吸引过来,然后抬了抬手,示意那姑娘离开了。
陆离好不容易脱开了身,望着他一步步走了过来,他知道自己被耍了,所以脸色自然不是那么好看。池震亲自倒了杯酒,笑着放到了陆离面前,还翘起手指,学着刚才的姑娘,故意调侃他,“干嘛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