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镜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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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漆黑如点墨，月光隐入了厚厚的云层，雨要来了。
在桦城的一座私人码头上，一艘华丽的游轮停靠在港内，这时，一个个子高挑的中年男子戴着大檐儿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急匆匆地沿着舷梯上了船，他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一路上轻车熟路，很快就来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前。然后单手伸出一指，在木质的门上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听起来不急不缓，好像暗号一样。
“进来！”门里面有人应声，容凛皱了皱眉，心里似乎觉得有几分不妥，只犹豫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虽是舱里的房间，但灯火通明，里面很是舒适，坐在桌边的人头发蓬乱，胡子拉碴，大耳朵，小眼睛，脖子里挂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嘴里斜斜地叼了一支烟，还翘着二郎腿，形像看起来跟这个房间要多不配有多不配。
“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进门的容凛一双丹凤眼里面闪烁着寒光，脸上也浮动着些许不快。
“这个重要吗？”桌边的人并未起身，脸上的神色却远没有当初见他时的那般恭敬，甚至嘴角的一抹笑容还很刺眼，“不过容先生，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么？”
那能一样吗？容凛紧了紧眉头，心下有了几分恼怒，但是他并没有发作，只能忍着气问道：“消息张，我听说整个桦城就没有你查不到的事，所以我让你查的呢？阿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乔易？好说……”被称为消息张的人咧了咧嘴，一脸的轻松，“不过你说的价……？”
贪财是几乎是所有人的通病，也几乎没有人会例外，所以容凛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没等他开口，就已经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拎着的皮箱给抛了过去，径直摔在了他的脚底下，“里面的钱一分不少！只不过你也别忘了答应过的事，事后你要送我们安全的离开桦城，之后的钱也不会少了你的！”
“呵呵！”看着箱子里的钱，‘消息张’蹲在地上眉开眼笑，似乎也没怎么听容凛再说什么，而他身后帘子一响，此时突然走出一个人来。
容凛眼看着他走近，张口结舌，一时激动地几乎说不上话来。
“阿……阿易？”
“……”
“你……你为什么要走呢？”
“……为什么？”乔易神色凄苦，就那样目不转睛地望了过来，他的脸色是长年不见日光的苍白，身体因为持续服用Acid25而变的孱弱，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却还是那么的凶狠，仿佛从来都未曾驯服，就像他第一次见他时那样，说出的话也是字字如刀，“你个——魔鬼！”
容凛仿佛没听到他说什么，竟然勾唇笑了一下，他从不怕他这样，在他看来，他的乔易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就喜欢看他恼怒的，凶狠的，不曾折服的模样，可是在同时，他却又喜欢服过药的他，可以在他的床上化作一池春水，满眼迷蒙的，羞涩着，满含深情地望着他……
“阿易，我们回去吧！”
“回哪去？”
“哪里都好，只要你跟我一起，我们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发誓，这一次，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乔易没有说话，甚至一动不动。
容凛足够的耐心，于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地向他抱了过来。可就在这时，他却瞥眼看见乔易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柄黑洞洞的枪口——
“阿易！小心——”
容凛横臂将他拨开，想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挡在身后，可就在这时，他却觉得前胸一凉，是乔易。
他的眼睛里寒光灼灼，此时是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将一把冰凉入骨的匕首，毫不犹豫地送进了他的肺叶里……
人心无穷的欲念，往往生于一眼万年渴望，可是最后再见时，却终究败在了日复一日的伤痕上。
爱上你，原本没有对错，可是在妄想拥有的那一刻，彼此却都再也没有了选择……
当容凛整个人倒在地上拼命喘息的时候，有大量的血从他的口里涌了出来，这时，他看到了从乔易背后走出来的那个人。
他很耐心地在他身边蹲了下来，目光平和，似乎是很认真地在打量他此刻的样子。
“久违了……你还记得我吗？”
濒死的容凛根本就说不出话，于是眼前的人微微冷笑，继续说了下去，“知道吗？二十六年前，你给了杨东一颗药，一下子就毁了我的所有，所以今天，是你该偿还的时候了！”
“王国梦灭，大厦倾覆，而这一刀，是我送给你的……最好的礼物……”
列车无情地开走，根本无法拦住，陆离双眸血红，也根本就不可能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于是他猛扑过去，一把按住那个想要逃走的戴帽兜的人，然后把枪口放在了他的眉心上。
帽兜掉落下来，下面的这张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却一点儿都不陌生，是邰非。
“是你？……为什么――”
“呵，还问我为什么？！”他有些歇斯底里的大吼着，眼睛里却满是失去一切的空洞和绝望。
“我也想问问，我们之间，除了大学时想要强逼你退学之外，还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为什么一定还要跟我过不去？！”
“你到底什么意思？！”陆离一脚狠狠地将他踹倒，枪口指在他的心脏上，胸口痛的简直不能呼吸。“你杀了池震，你竟然杀了池震！我杀了你！”
“杀！你杀啊！”他疯狂的大笑着，“就怕你不敢！若不是你，我爸就不会被送进监狱，我就不会失去了一切，我老婆就不会跟着别人跑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打死我，你现在就特么的一枪打死我，反正黄泉路上有那小子陪，他肯定是活不成了……还有，你不是警察吗？打死我，你不把牢底坐穿也得给我偿命！那我还怕什么？哈哈哈哈……我说你特么的别怂，倒是赶快开枪啊……”
陆离的手指放在了扳机上，下一秒――
“砰――”地一声，枪声震彻寰宇，然后久久地在空旷地地铁站里回荡，邰非的眉心被一颗子弹嵌进去，身子重重倒地，死不瞑目，鲜血流了一地。
陆离一脸震惊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他并没有开枪。
空旷的地铁站里，有人在慢慢走上前来，然后把他从尸体旁拉开，是苏潇。
“别误会！我此来只是为了给你道个歉。”
“……”陆离怔怔的，好像还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
“最近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爱，就应该学会成全，所以上一次，我真不该强迫你。”
“……”
“我本来要走了，今天只是来道别，看见他死了……虽然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说，我也爱着你，陆离，多年以前，你入我眼，多年之中，你入我梦，多年之后，你入我心，为了你，我漂洋过海来到这里，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所以，如果这个人他让你恨的入了骨，那么就我做你不顾一切的那颗子弹吧……”
陆离反应了好久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然后却是静静地推开了他，他已经满脸的泪，但是眸底却满是撼不动的执着，“你若不走，我现在就会逮捕你！而且你说错了一件事，池震他没有死！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他回来！”
桦城最后的一趟环城地铁里，车厢空空荡荡，池震一个人摔倒在地，捂着发疼的心脏，面目扭曲，一时难以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努力爬起来坐到旁边的座位上，然后手心也慢慢离开了伤口――
血已经不再流了，弹壳落地，随之哗啦掉落的，却是一地镜子的碎片，金黄的色泽此时反射着灯光，看起来很是怪异。
――是那面水心镜，池震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初，它曾诡异的消失在自己的身体里，如今替他挡了子弹，却又以如此奇怪的方式出现了。
为什么呢？
“愿由你始，当由你终！”池震猛然回头，却看见当初送他镜子的那个老头儿，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他身后，“这面镜子原名转轮，七转为一刹那，尽一世心，还人夙愿，百转千轮，愿生西方。”
池震听不明白，“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是这面镜子自己救了我吗？”难道说，它是有自己的‘心’的吗？它竟然是活物？那它到底是什么？
老头儿摇摇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起来莫名伤感，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干净的布巾，放在手心里打开，开始蹲下身去，将碎掉的镜片一块一块的重新捡回来。
“自陆离许愿起，它帮了你们差不多足够六次了吧？”
“……嗯？”
“那么，该是你把命还回来的时候了。”
“……啊？”
“逆天改命那是需要代价的，也许在很多年以前，你就是该死之人，它用愿丝勉强留住你的命，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你们彼此心中最强烈的愿望罢了，如今心愿已了，是你该走的时候了……”
“……可是？”池震总算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只不过――
他赶紧朝自己全身上下看了看，却发现这还是自己真真实实的□□，并没有变成灵魂状态，而且身上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也不痛了。
那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它后悔了！”老头儿长叹了一声，一脸的惋惜，“同样的一件事情如果做了千百世都会厌倦吧，也更容易心软，只不过，你就当它是累了吧！”
车速渐渐变缓，车门再一次打开时，老头儿收拾好布包，一步跨了出去。
夜的深处，一个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但浅吟低诵的歌声却飘荡在了星月漫天的天空里。
“山中精魄镜中灵，
殒身折己为深情。
旧时云来旧时雾，
不见菩提见前尘。
七世转轮如一梦，
无真无假无来生！”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镜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