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是光》梨花糕

40、后遗症

　　顾之安瞳孔蹙缩，惊愕地看向身侧人。谢柒已经挂了电话，神色难得的漠然，那一瞬间，顾之安觉得谢柒于她，遥不可及。
　　“阿七？”她喊了一声，见谢柒侧头看过来，才艰难地问，“你，你要……转学？”
　　谢柒习惯性地想笑，却再也笑不出来，“也许吧。”
　　顾之安一僵，心脏忽而一阵冰凉，反射性地拉住她，却说不出要她留下来的话，她是谁？谢柒又凭什么为她留下来？与其说是说不出口，倒不如说是她不敢。她欲言又止，终究垂了眼，神色黯然。
　　谢柒是想要离开的，她母亲不在，虽然以前在与不在都没什么区别，可如今完全不一样了，在这边，她没有安身之地，没有落脚的地方，没有……家！
　　然而，不经意抬眼，却看到顾之安的眼神，仅仅一眼，却让她心神一震，顾之安看过来的目光，悲哀而隐忍，带着小心翼翼地请求和会被丢下的惶恐，像是被主人即将丢弃的小狗，但最终她掩下所有情绪，看似平静，底下却是惊涛骇浪，看似完好无缺，内在里实则千疮百孔。
　　只一刹那，让谢柒看穿了顾之安潜藏的话，不要走，她的神情里，写满这三个字。
　　顾之安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对方看得彻底，她听到了“也许吧”几个字，脑子就空了下来，全身僵硬，她手指冰凉，却紧紧地握住谢柒，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丝温暖。
　　“顾之安？”谢柒不确定地喊了一句。
　　“走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顾之安隔了半晌才沙哑地挤出一句话来。
　　谢柒心莫名地一疼。她才惊觉，倘若……倘若顾之安开口让她留下，她不会走，她……舍不得！舍不得，对这个人说一个不字，顾之安于她而言，终究与旁人不同。
　　两个人在街边站了十几分钟，顾之安知道谢柒现在不想回学校，提议说：“去我家吧，我们给老师打个电话请假，怎么样？”
　　谢柒点了点头。
　　好学生就是有特殊待遇，请假只要给老师说一声，扯一个生病的理由，另一个要照顾，班主任都不会怀疑，还要关心两句。杨悦知道谢柒一个人在家，所以她生病，顾之安照顾她，她没有丝毫怀疑。
　　谢柒沉默地跟着顾之安一起回到她的公寓，顾之安给她拿了一本诗集递给她，“分分心。”
　　谢柒接过来，翻开看了两页，才意识到不对，她皱起眉头道：“你还没吃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做吧。”
　　顾之安想不到现在她还关心自己有没有吃饭，心里暖得不像话，她拉住要起身的人，解释道：“我在车上就点了外卖，应该很快就送来了。”
　　她们之前也点过外卖，顾之安都知道她最喜欢的外卖是哪一家，所以也没有多问，就点了平日里谢柒最喜欢吃的东西，还特意加了一份糖醋排骨。可是外卖打开，谢柒一看到碗里的肉，脸色一变，猛地冲到了卫生间干呕起来，尽管吃的肉和今日下午看到的画面没有必然联系，可是谢柒却难以接受。
　　等她出来时，顾之安已经把所有带有荤菜的都给处理了。
　　“抱歉。”谢柒轻声道歉，还没开始吃就吐，也确实倒人胃口，虽然知道顾之安不在乎，但谢柒还是挺尴尬。
　　顾之安笑着递给她一瓶水，“说什么呢。家里有挂面，我下面吧，不过只有鸡蛋了，没有青菜番茄之类的，我下去买吧，你等一会儿。”
　　“不用！不用，不用那么麻烦，就鸡蛋吧。”
　　点外卖的时候没有多加思考，其实不止是谢柒感到了反胃，顾之安看到那些肉，忽然也生出几分恶心，但她没有谢柒反应那么大，至少也不舒服。
　　晚上歇息时，谢柒没有再像以往一样抱住她，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非常没有安全感地抱住被子，却无声地拒绝着别人地靠近。
　　顾之安盯着谢柒的背影，微微垂眸。
　　半夜时，顾之安一下子睁开眼，许是下午的冲击太大，她在梦里竟然梦到了类似的画面，虽然没有那般赤裸，可对于连电视里含蓄唯美的床戏都鲜少看的顾之安来说，已经有很大的尺度了，她被梦中的场景恶心醒了。
　　顾之安撑起身子，去看谢柒睡得怎么样，见她睡得挺沉，就松了一口气，谢柒睡得香就好。谁知道她躺下来，往谢柒那边靠了靠，才觉察到不对，谢柒在发抖？
　　她立刻打开床头灯。
　　“谢柒？阿七？”顾之安忧心地推了推她的肩膀，她的睡衣被汗水濡湿，“阿七？”她力道大了很多。
　　谢柒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谢柒？”
　　“顾……顾同学？”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是我，是我。”顾之安试探性地靠近，“做噩梦了？没事，都是梦。”
　　谢柒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一下子靠在了墙壁边，额头冷汗顺着鬓角掉下来，顾之安伸手要给她擦汗，被谢柒躲开了。
　　顾之安的手僵在了原地。
　　谢柒没注意这一切，她做了一个噩梦，一会儿是父母恩恩爱爱，转眼就变成了他的父亲搂着一个男人赤裸不知羞耻地当着她的面做那种事，再一转眼，她母亲就出现了，拿着刀要杀他们，面目狰狞，可下一刻就变成了顾之安血淋淋地躺在地上，血溅在自己的脸上，接着又是那极度恶心的液体落在手上的样子……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顾之安一脸的担忧和不知所措，谢柒压下那恶心感，轻轻蹭过去，将脑袋搁在顾之安的肩头，女孩子身上的幽香令那种感觉终于消散许多，她有些贪婪地吸了一口顾之安身上的味道，低声道：“你身上，真香。”
　　比那种味道，好闻多了。
　　顾之安猛地抱住她，扶着她躺下来，双手几乎是禁锢的方式搂住谢柒，她苦笑道：“阿七，不要排斥我的接近。”今日下午之后，谢柒对亲密举动明显是反感的，她以为谢柒也反感了自己。
　　谢柒没说话，却是安心地靠在她怀里。一整晚谢柒没怎么睡觉，她并不刻意地去想什么，只是……一闭眼，马上要进入梦乡，那两张脸就露了出来，她实在受不了。
　　第二天盯着黑眼圈去了学校，蒋乐一见到她们两个立刻跑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昨天为什么没来上课，打电话也是关机，外加抱怨了一大堆。
　　谢柒心烦意乱，耐着性子解释了两句，理由自然是生病了。
　　蒋乐又不平衡了，皱眉说：“七七，你生病了怎么不跟我说？反而让别人照顾你？就算是其他，那你至少也该跟我说一声啊，我也很担心的，再说了，某些人一看就是千金小姐，哪里会照顾别人，别到时候要你照顾她就不错了，看你疲惫的样子，肯定就知道昨天顾之安没有尽心照顾，我跟你说七七，以后……”
　　谢柒神色冷了下来，“乐乐！”
　　蒋乐一愣，就看着谢柒头也不回地往座位上走去了。这时她才意识到不对，七七怎么就这么冷漠了？以往都是她笑嘻嘻地道歉的。
　　蒋乐也生气了，愤愤地坐回座位上，顾之安见此，抿了抿唇，转身去小卖部买了盒牛奶和草莓蛋糕，早餐的时候谢柒没怎么动嘴，肯定是撑不了上午的课。
　　谢柒不是一个爱发脾气并且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人，但这两天她整个人都很“暴躁”，或者说是相对以前，她“暴躁”了很多。
　　上课的时候频频走神，老师三番五次地点名她回答问题，有时候她明明知道答案，却直接说了个错误答案，更有甚者，她索性就沉默了下去，老师们很快觉察这个年级第一名的不对劲，各科老师连番把人叫进办公室一阵长谈，以往她笑嘻嘻地应对，如今谢柒就是垂着脑袋，一副听训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最终老师们都会同样用一句话结尾：“老师并不是骂你，你不要难过，好好听课啊。”
　　蒋乐在努力地不让自己对谢柒发脾气，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好了，有时候就是抱怨几句而已，往前七七都会笑着哄她，也不过两分钟的事，就没什么事情了，可这两天，谢柒要么就是神游天外，好像根本没认真听她讲话，要么就是皱着眉头面色不耐，最和气地也不过是说一句“没事”，相当于劝说了。而且，七七明显地抗拒着她的亲密接触，只要她想要扑到对方怀里撒娇干啥的，谢柒要么找理由推开她，要么直接避开。
　　蒋乐非常想要发脾气，不过看到谢柒对顾之安是一样的态度，准确地说，谢柒对顾之安似乎要更……更暴躁，以前她从来都不会凶顾之安的，但有一两次课间蒋乐都看到七七对顾之安发脾气，顾之安也不生气，反而凑上去又不要脸地跟七七说话，反正蒋乐认为是不要脸，她就平衡了很多，就当七七心情不好了，她还特地去给七七买了她喜欢的奶茶，算是哄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