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定律》一人在北

4、自荐

　　肖怀湛循声看向讲台，一位约莫有六十的女老师站在前面冲大家微笑着。
　　她看上去保养得极好，蓝衬衫、白西裤，外加一双小跟鞋，不是年轻的女老师——但就连宋彦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美人。

　　年轻的女孩子各有各的美，可撑过中年、岁有半百的时候，依旧能保持优雅和姣好身材的，却依靠的是这一生的沉淀。气质这东西说来玄妙，有些时候一眼看去，总有一些人气质出挑、哪怕眉眼并非精雕细琢，可拼凑在一起，就是会引得人纷纷侧目，羡慕不来。

　　宋彦向后一靠，压低嗓子同钟煜说小话，“有点失望啊。”
　　钟煜一哼声，不接他的话茬，反而伸右手推了他一下，“去你的”，左手不忘去压自己头顶——早晨洗了头，没来得及吹就出门了，他刚才拿手里的钢笔当镜子看到了自己的形象，便锲而不舍地往下压立着的那簇头发。

　　然而，他发质很硬，刚压下去的头发不出五秒就又回归原点，他也不放弃，一遍一遍做的很自然。

　　坐在他后方的肖怀湛将这一切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得在心里拿出他的小本本，添上一条：
　　还挺自恋。

　　兴许是性格所致，这位老师跟大家问过好之后，并不急着跟学生交流，反而是在黑板上列起了一二三：
　　“一，收军训回执单；二，简单说明军训须知事项；三，竞选临时班委；四……”
　　她的板书写的很好看，洋洋洒洒在黑板上写完九件事，才回身重新开口。

　　这期间，不单单是刘子骁跟宋彦对视表示无奈，就连肖怀湛心里都有些犯嘀咕，一个班会而已，这样一丝不苟地列出来，这位老师着实认真得过分了些。
　　宋彦开始为自己的高中生涯默默默哀。

　　“我是你们的代课老师，我姓李。”
　　李老师把自己的碎发绾至耳后，她说话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气定神闲的味道，“你们的班主任小徐老师现在在美国进修，等开学就会回来和你们见面。”

　　肖怀湛听到身边刘子骁仿若劫后余生一般嘀咕了句“还好还好”，少年人风华正茂，有父母宠着、朋友罩着，平生最怕的事就是遇到一位严谨认真、又富有多年斗争经验的老师。

　　废话，学生嘛，能少写的作业自然要少写，谁还不想放荡不羁、爱自由呢？
　　这一点，怕是连“别人家的孩子”都不能免俗。

　　话音刚落，就又听这位老师补道：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在未来三年，教你们数学这门课。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刘子骁倒吸一口凉气，肖怀湛仿佛看到他眼里方才好不容易燃起的小火苗儿——被一大盆冷水迎头泼下，在那一刹那间，不但连垂死挣扎都没有一点的灭了，还连烛台一起冲了个稀碎。

　　所谓一句话令人哭、一句话令人笑，这老师进门亮相后不过四五句话，就让班里这34个新世纪的花骨朵开了谢、谢了又开，蔫了个彻彻底底。

　　教室挺大，是六乘六的座位。军训回执由每排最后一人收，肖怀湛起身，动作爽利地向前走，然后停在了第四位。
　　那姑娘正斟酌着下笔，给自己家长签字。

　　……

　　你们不都是学霸吗？开玩笑呢？

　　事实上，军训回执也没什么重要之处，但肖怀湛担心这位老师找人麻烦，便假装踩到什么东西，回头、蹲身下去，把捡到的东西“凌空”放在了钟煜桌上。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除了钟煜跟他自己，并没有察觉这人突然矮身下去有哪里不对。
　　钟煜也不拆穿，只对他眨眨眼，有些俏皮地拿了腔，“谢谢。”

　　再回身时，那个女生已经伪造好了家长签名，肖怀湛扫了一眼，程昀微、家长签名那里是程轶平，艺术字体，下笔倒是有些真功夫，看上去像是练过书法的。
　　姑娘把回执单递给肖怀湛，小声说了句谢谢。

　　老师扬扬手中资料，“除了再强调一下军训不许带手机，第二项就没有别的要求了，”她在黑板上打下第二个√，有条不紊地进行第三项。

　　“因为军训时有一些任务需要和教官对接，我们就临时选一下班委，只需要一名班长、一名体委。刚开学大家都不熟悉，我们毛遂自荐就可以，等之后开学、你们班主任回来了，再重新选举。”

　　并没有人应声。
　　或许是少年人总有些别扭的虚荣心，总觉得自己举手可能会被认为是异类，又或许是因为并没有敢第一个举手，或者只是单纯的嫌累、不愿意做，班里34个成绩拔尖儿的学生没有一个应声的。

　　肖怀湛做了九年的班长，高中了，更不愿意举手揽这活。但台上台下相对默默无言的场面有些尴尬，他本来想举手算了，就听老师说道：
　　“那我们换一个方式——可能大家还不是很熟悉彼此，自荐也有些不好意思。”

　　怀湛放下心来，准备听老师的解决方案，就看她把班级里名单一样的东西捡到了眼前，“我们直接选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作班委，等你们军训回来再选，年龄最大的当班长吧。”
　　肖怀湛心咯噔一下。

　　她似是在顺着名单捋着大家的出生年月，“咱们班大多都是97年的”， “真年轻啊——”，还不忘感叹一句新一届学生已经是95后了。
　　“96年的有几个，诶，咱们班还有一个九五年五月份的”，李老师稍带了点惊讶抬头找人，“肖怀湛？”
　　肖怀湛自最后一排举起了手，“到”。
　　“你上学比较晚啊，那就你担任班长了，没问题吧？”
　　肖怀湛只能认命，“好的”。
　　成吧，早知道直接举手了，左右这活儿都得落在自己身上。

　　肖怀湛蹲过两次级，才比同班的大出两岁。
　　这事说来也简单，他95年出生，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父母闹离婚，两个人打了前前后后半年的官司，他被法院判给他爸爸之后，爸爸带他转了学，蹲了一级；初二踢球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前前后后一耽误又是半年，就再蹲了一级。

　　本来自然的不能再自然的一件事，肖怀湛怎么也没想到，后来这句话成了自己被人“调戏”的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