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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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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除二十一条!”
“打倒列强!除军阀!”
时将军漫不经心地看着报纸上的大标题,轻描淡写地瞥了眼芜儿:“你怎么看?”
芜儿是北大的学生,学生运动中肯定也有她的同学。
“芜儿近日读《淮南子》,‘用兵之道,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刚,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强’,将军以为如何呢?”
芜儿侧身坐着,紫罗兰色的旗袍裹着凹凸有致的胴体,皙白的大腿根隐隐可见黑色的蕾丝边,脖颈上环着黑曜石的链子,耳边垂着两绺打着小卷的头发,眼皮上施着桃花色的眼影,黛青的眉挑着,光洁的额上,波浪边的头发被纤长的手指按着,指节上是一枚羊脂白玉的扳指。扳指内镌着她和将军的名儿。那是他予她的定礼之一。
将军抿了口茶,“芜儿很聪明。”
“芜儿有的只是小聪明,哪有将军博学?”芜儿捧起时将军刚放下的杯子,也抿了口茶,杯沿染上了口红渍,她将有红痕的那一边转向将军,递给他,兰花指在空中绽着。“将军可疑我了?”
“你回房吧。”将军接过茶杯,一口饮尽剩余的茶水。
“将军,芜儿想出个门,可否?”芜儿浅浅一笑,朱唇褪了些许颜色,不减美艳。
“去吧,你只是在我这儿住着,我并没有软禁你,想出门不用跟我汇报。”将军低着头,又去看报纸了,忽又抬头,“出门记得把衣服换了。”这身打扮,到底也太风骚了。亏了芜儿穿出来,竟也没有太多孩子扮大人的稚气。也罢,那日郊游后,芜儿已不是小孩子了。
“知道了,都是将军的姨太太们送的,芜儿会好好收着的。”芜儿故意撩了撩开叉到大腿根的旗袍,扭着盈盈一握的腰肢,做出风尘女子的姿态来。
将军想再喝口茶,却发现杯已见底了。他喉头微微蠕动着,口干舌燥。住进来才几天,芜儿便学会了这些勾人的把戏了。以后妯娌间走动得频繁,不定要变成什么小妖精呢。
将军心中存了个疑影儿,飘飘悠悠,倏忽间又没了。“罢了,芜儿早点回来吃晚饭。”将军这语气,竟恍然觉得像是芜儿的爹爹了。两人间差了有二十余岁,也不知旁人会怎么嚼舌根了。老牛吃嫩草?可芜儿对自己,将军心里也没个数了,若他不是如此声名显赫又财力雄厚,她这么年轻貌美,何苦陪着一个年龄能做她爹爹的人消遣呢?
到了饭点,芜儿没回来。
将军越发疑了。只叫摆了饭,冷冷坐着,也不开灯,眼见着天色暗下去。五月份了,天暗的迟。每暗一分,将军的心就凉一分。
将军等得几乎要睡去了的时候,芜儿回来了。她没开灯,摸着黑,划了火柴,点了桌边的白蜡烛。
蜡烛烧起来,明晃晃的火光,照亮了将军生冷的脸。一双眼幽幽的,眸子里映出蓬头垢面的芜儿。
烛花烧得噼啪作响。
芜儿瑟缩着,双眼泛出泪花,忽的发了狠,死命捶了将军的胸口一下,终忍不住,扑到将军怀里,嚎啕大哭。
芜儿从没有这样失态过。即使是在欢好之时,也不曾见她歇斯底里。
将军一言不发,双臂箍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听她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蜡烛燃了半支了。
“时将军……芜儿……差点受辱了!”
将军心内一惊,压下怒火,用粗砺的指腹抹去她的泪。
“那群官兵不是人!”芜儿恨恨地骂。
将军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也不再问什么了,只搂着芜儿,任她抱着自己睡去了。
熟睡的芜儿,残妆未卸,头发披散着,被裹在风衣里,想必很不舒服吧。
时将军怕吵醒了芜儿,便顺着发梢,一绺一绺替她将头发理出来。芜儿睡着了,发出一两声惊悸的梦呓,睫毛簌簌颤动,面如金纸,唇已没了血色,冰凉的。
“给我查。”将军压低了声音,不怒自威。
风乍起,烛影摇曳,忽的就熄了,黑压压的夜色,渗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