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惹啼痕》果酱梅

1、壹

　　午后的空气里，混杂着甜腻的脂粉味儿与浅淡的腥臭味儿。太阳的温度，刚刚好是令人头昏脑胀的温热。这样暧昧的气味，与暧昧的热度，融合在午后的野草地里，足以烧掉所有的理智。耳边虫鸣交织，偶有隐忍的低吟、喘息与痴笑，与她眼角眉梢的媚，一圈圈，荡开了他心中的疑与戾。
　　“今天郊游呢，将军。”末了，她这一句，虽是羞怯可人的语调，仍是不知轻重地扫了他的兴。
　　“这是在赶我走了？”他试图调笑她，却掩不住其中的冷硬。毕竟，他是个冷硬惯了的将军。
　　她红着脸，咬着唇，欲语还休，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态，让他又不禁心猿意马了起来。“疼吗？”他的嗓音暗哑，情欲渐深。
　　她只低了头，脸愈发红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泪珠儿断了线，暗暗地滚落。
　　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将军，在四房姨太太间周旋的将军，却在这个年方十九的大一女学生面前慌了神。
　　“芜儿……”将军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儿，像做错了事儿的小孩子，局促不安。他很久没这么窘迫过了。政事上，家事上，他不能表现出一点儿力不从心。里外的人，都盯着他呢。
　　想到这儿，他一阵心烦。“罢了，你回去吧。”
　　“时将军……”她怎的那么大胆，竟拽紧了他的衣角。他一身刚穿好的笔挺的军装，被她拽得皱了。
　　她倔倔地，不松手，垂了眼，泪痕还未干，梨花带雨，粉光融滑。
　　他心软了，忽又不想走了。
　　可是，不能不走啊。军阀们蠢蠢欲动，明争暗斗，时局动荡；四房姨太太争风吃醋，风波不断。就像一个大毛线团子，剪不断，理还乱，他有心细细梳理，也不免缠绕其中，乱了心绪。
　　而她，芜儿，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他心中纷繁杂乱的线都烧掉了。她用她炽烈的爱恋之火，将他烧得理智蒸发，空白一片。
　　多少年了，将军沉寂了多年的心，他的青春，他的疯狂，他的悸动与情愫，被这个芜儿一把火烧得躁起来了。
　　但对时将军而言，芜儿仍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他只知道她是个北大中文系的女学生，她的籍贯、家庭、情史……他统统不知道。他不是不可以查她的底细，只是他不忍这样对她。他希望能亲自地、一点点地、抽丝剥茧般地去了解她，进入她的生命，拥有她的全部。
　　这自然是不合规矩的。谁定的规矩？将军也只能听着政府的差遣。若芜儿是个细作，他要拿她怎么办？他能拿她怎么办？到时害得他身败名裂了，里外的人都笑话他，被一个小女子迷了眼、葬了前程！
　　他猛地狠狠抱住了她，凶地想要吞了她。怀中柔软温热却不断战栗的身体令他一阵自责，他不该怀疑她的。
　　芜儿在害怕，但她在害怕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一抱，两人便都惊心着。
　　“你快回去吧，不是还在郊游呢。”他松开了她，心里却是不想分别的。真是奇怪了，他平时可没有这些儿女情长的弯弯肠子。
　　芜儿望着时将军，端详了片刻，闭了眼，深深地嗅着。四月底了，各色的花儿开得正好，和煦的阳光正暖，风柔柔的，吹得芜儿发丝缱绻，勾着将军，不愿他走。
　　时将军看着芜儿随着山野的呼吸耸动着小鼻子，煞是可爱。芜儿虽算不上绝色，但五官精致，肤若凝脂，自有动人之处。再加上是女学生，更添一份清纯可人。又是腹有诗书，谈吐也是不一般的。
　　“时将军身上有股男子汉的味道呢。”芜儿眨了眨眼，坏坏一笑，竟也有些风尘女子的妩媚。仿若出水芙蓉，沾染了些许胭脂，水痕晕开脂粉，温和的水红洇在瓣上，纯净中透着妖冶，微风动处，娉娉婷婷，嫣然无方。
　　时将军俯下身子，鼻尖抵着芜儿的鼻尖，两人四目相接。“嗯？是这个味道么？”芜儿的唇，红嫩的像樱桃，让将军忍不住想吻上去。
　　“时将军……嗯……”芜儿微微有些愠色，一歪头，躲过了将军的爱怜。“将军，你认真嗅嗅。”芜儿正了正脸色。
　　将军见她这副样子，只好装作认真地嗅了嗅，“嗯，是石楠花的味道。”
　　“石楠？好奇怪的气味……时将军我走了！”芜儿嘀咕着，忽的就转身走了。裙摆猗猗，身段袅袅。
　　将军在芜儿身后，看着她蹦跳的步伐，仿佛自己也年轻了起来。“时将军年轻着呢……”芜儿曾这么讨他开心。
　　“我将及不惑之年……芜儿，你若不弃，我定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