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安》初遥

7、欢喜 只有他知道

　　长安清早便被杏儿悄悄喊醒了，脑子还有些混沌，

　　“怎么了？”

　　杏儿语速有些急促，“小姐，又来人上门提亲了！”

　　自打皇后那一出，她便让杏儿留意这个。

　　自是有信心可以抵挡这些，只是心里有人，便是忍受不了这些的。

　　长安默了默，“待我洗漱。”

　　简单洗漱以后，长安便走到前庭等候。

　　“小姐，大概夫人还要聊上一会，要不咱们先回房等吧？”

　　“再等会也无妨。”

　　杏儿拗不过她，也就乖乖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这一等便是差不多大半个时辰了。颜氏一出来便看见自家女儿在外面等着，赶忙朝长安走去，走得近了，便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来自露水的湿气，这得多早便在这候着了！

　　“瞧着你病才刚好，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长安笑吟吟地拉住颜氏的手，“娘，没等多久呢。”

　　颜氏也说不过她，“下次回屋等，知道没？”

　　长安应好。

　　看着长安的姣好面容，颜氏愈加疼惜，笑着抚了抚长安额间的碎发，

　　“怎瞧着你对此事如此上心？娘做事你还不放心？”

　　“哪有？”长安娇嗔。

　　颜氏刮了刮长安的鼻子， “这几天都来好几家了，都让我给打发了，满意没？”

　　“娘真好！对了，今天我想带玉儿出去走走。”

　　“也好。小丫头倒是主意多的很，得看紧点。”

　　“长安会的。”

　　玉儿是二叔的庶女，今年5岁。二叔是个不服管教的，风流惯了，许是脾性也与爹大不相同，兄弟两人关系融洽，可二叔是个急性子，听不得大哥天天在耳边叨。这才独自立府，也省得见着烦心。

　　玉儿的生母李氏是个戏子，硬是被二叔买回府，也就刚进门受宠了一阵子便怀上了玉儿，说起来倒也巧，二叔那几个进门的要么便是没怀上，要么便是生下女丁。毫不例外，这个戏子很快就被冷落了。

　　这个李氏倒是个传奇女子，没有平常女子的哀怨，倒是带着玉儿一同待在自己屋里，时不时作画作诗，闲来再哼几首闲曲，仿佛有立身之处就已经满足，小日子倒是过得自在。自家与二叔家关系也融洽，长安很喜欢李氏，便常来这边做客，时不时带玉儿出去玩，小丫头长得精致，又讨人喜欢。

　　杏儿因为忙着府里一些事没有跟过来。

　　这会领着玉儿来到街市这边，各种小店的吆喝声，小孩子东望望西瞧瞧，好奇极了。

　　长安捏了捏她的小脸，“又不是第一次出来玩了，还这么好奇？”

　　“长安姐姐，我都足足两个月没出来了！”说着还特意竖两根手指给长安看，大眼睛眨啊眨，表情真诚极了。

　　长安轻笑，蹲下来与她对视，“是姐姐不好。以后多带你出来好不好？”

　　“好！长安姐姐以后要健健康康的，再也不许生病啦！要拉勾勾的！”玉儿说着就伸出尾指。

　　长安真的被她萌化了，也真的就用尾指勾住她，“好，一言为定。”

　　长安牵着她来到一个卖糖人的老汉面前，没等她开口，脆生生的童心就响起了，“麻烦给我来两个小马形状的糖人！谢谢伯伯！”

　　长安忍俊不禁，“一个就好了。我不吃糖人的。”

　　“我知道姐姐不吃糖人，这两个是我吃的！”

　　长安：“……”

　　看着玉儿在前头拿着糖人蹦蹦跶跶，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糖人，长安不由得皱了皱眉，刚才也没反应过来，小孩子吃这么多糖，蛀牙了如何是好？

　　前面越来越多人，小小身影突然就不见了。长安喊了几声，没人回应。

　　长安心里沉了沉，赶忙加快脚步往前挤去，“麻烦让一让，谢谢。”今天是赶集日，人流多了许多，长安也挤得难受，是她考虑欠妥了。

　　好不容易挤过去，长安有些微喘了。

　　“长安姐姐！”长安顺着声音望去，一个粉嫩团子拿着糖人兴高采烈地喊着她，身旁站着的，是宁齐。

　　长安也没那闲工夫去想宁齐怎么在这里了，

　　心里又急又气，长安赶紧往玉儿那跑去，蹲下来抓住她的小手，“你去哪了？不是让你别走那么远吗？”这次是真的被吓怕了，长安眼眶都红了一圈，语气也重了不少。

　　玉儿无措极了，用另一只手抚上长安的脸颊，“姐姐别哭，玉儿听话，玉儿再也不敢了。”

　　长安抿紧嘴唇，拉着玉儿转了个圈，看着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玉儿扯扯长安的衣袖，“姐姐别生气，是这个大哥哥救了我，他是好人！”

　　长安站起来看向宁齐，这才发觉今日只是他一个人，先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俊秀小生倒是没来。

　　长安眼神闪烁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敛了敛神情，道了声谢。

　　宁齐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神情一般，依旧温润笑道，“刚就看见这小丫头被挤在人群，顺手捞了一把罢了。”

　　也不知怎的，小丫头喜欢宁齐喜欢的紧，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硬是黏在宁齐旁边。

　　长安没办法了，也得就着她。

　　玉儿左手牵着长安，右手牵着宁齐，像极了一家子。

　　长安装作不经意地朝宁齐一撇，正好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长安硬气地把视线转回来，不再看他，可熟悉的烫意又回来了，长安感觉自己都要冒烟了。

　　宁齐看着觉得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只觉得长安这副模样可爱极了。

　　长安有些恼火，怕是自己的小女儿家心思被宁齐察觉到一些了，

　　“你笑什么？”

　　长安突然说话，玉儿懵懂地看了看长安，又转而看向宁齐。

　　宁齐温言又带有一丝调侃， “要看给你看便是，不必如此拘谨。”

　　长安：“……”怎么一开始没发觉他是这么一个人。

　　玉儿高兴道：“姐姐也觉得哥哥好看是不是？那我们一起看，看个够好不好？”

　　够什么够，小孩子懂什么。长安在心里默默想道。

　　宁齐还笑着应着小孩子的话，“好，看个够。”

　　长安羞的说不出话来，憋的脸都红了。

　　宁齐越看越欢喜。

　　玩了一下午，长安也该送玉儿回家了。

　　“宁公子回宫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今天便不回宫了。”

　　长安怔了怔，“是有什么事要办吗？那今日是住客栈？”

　　也许长安还没有察觉，她对宁齐的语气已经变得亲昵不少。

　　努力还是有结果的啊。

　　宁齐笑道，“今日正好前去拜访玉儿的父亲。”

　　而后宁齐向她解释，她才知晓二叔的正房是宁齐生母的远房表妹。

　　这么说来，倒是有了那么一层亲戚关系。

　　难怪他从未问玉儿是谁，原来早已知晓。

　　可他如何知道今日自己会与玉儿来集市玩？

　　没等她多想，宁齐便开口断了她的走神，

　　“好了，我先送你回府。”

　　长安想了想，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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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到府时，天色已经稍暗了。

　　宁齐还牵着玉儿，长安已经松开手，蹲下来与玉儿对视，果不其然，小团子眼眶蓄满泪水了。

　　长安忍俊不禁，“好了，我保证，很快又来看你好不好？”

　　玉儿扑进长安怀里开始啜泣，长安轻轻拍着她的背，细声细语地哄着。

　　长安不知道她这副样子有多美好，脸颊未施脂粉，却出奇地好看，眉梢间带着笑意，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至极。

　　宁齐面色有些不愉地看着待在长安怀里的小团子。

　　哄了好一会，小团子才稳定好情绪，从长安怀里退出来，泪眼朦胧地跟长安道别。

　　长安也笑吟吟地跟她道别，接而把目光转向宁齐，眼中还带有零星笑意，朝他挥挥手，“路上小心，再见。”
　　宁齐笑着示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衣袖遮挡下的佛珠链不知道被他转了多少圈。

　　不够，这远远不够，还是待他太生疏了，他感受到了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急躁，让他恐慌和心烦。

　　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能让你看见就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