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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命里有时终须有 佟佳府嫁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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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是大喜的日子,自然得是京中佟佳府的嫡姑娘嫁给了钮祜禄府的长子为夫人,钮祜禄府与叶赫那拉府有着连襟的关系,这佟佳府老爷自是很看重这场婚事。随着懿贵妃的掌权,叶赫那拉府可谓是如日中天,在朝中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佟佳老爷自打咸丰帝刚继位便是四品官,如今都十年了自然是想挪挪位。
佟佳嫡姑娘小字一个丽,因是嫡长女的身份,便是众人都称她作丽大姑娘,她坐在梳妆台前正试着簪子,是钮祜禄府上送来的聘礼里面的,瞧这成色堪比宫里的精品。一旁的婢女一边翻看着册子一边说着:“姑娘,这管家拟的单子里,还邀请了那八品刘官儿的幺丫头。”
“就是那个破庙子旁的八品刘府?”丽姑娘说着,戴簪子的手微微顿了顿,想不到管家竟会将这名字写上,想必是老糊涂了。婢女接着说道:“正是呢,要不姑娘将她划去,听说她父亲昨儿个才被赌坊的人抓了让那幺姑娘拿聘礼去赎人,日后嫁给一介商人为妾更是没的体面。”
坐在软榻上用着茶的姑娘身穿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是烫过的,是国外年轻女子都喜欢的发型,那一对钻石耳坠更是异常耀眼,比京中的宝石耳坠都要夺目。京中从早些年就有人送自家子女出国留学,但也有不少人觉得女孩子家就应该安稳嫁人,继而相夫教子,可白家乃书香世家,便是将白小姐送去了国外念书。白小姐身为白府的独女,本是四品官员之女出身的她到了婚龄没有许配人家,旁的人都议论着这个年近二十还未出阁的老姑娘,如今学成归来倒是成了京中教外语的教书先生。
白小姐长相秀丽,其名曰诗语,白大人下订了诗作备份,因白诗语出生当日正逢雨天,白大人便取了“雨”的谐音作为其长女的小字。白诗语启口说道:“这刘府虽然只是个八品,可好歹长女嫁入了御史府,虽然只是嫁给庶子,家中至少有个撑腰的人了,想必管家也是念着这个才把那幼女的名字写上了的。”
“妹妹去了国外这些许年,刚回来不久便对京中之事如此了解,看来这留过洋的人就是不一样,是要比咱们这些窝在京中足不出户的人聪明不少。”丽姑娘放下手中的簪子,她坐到白诗语的对面,接着说道,“不过你也应该听京中传了两日的事儿,都说那刘家的小女儿被她老爹卖给了陈家那老太爷做妾,还收了足足一万两银子,可惜还不是让赌坊的人劫了去,自己却丝毫不敢声张。”
“想来这刘姑娘也是个可怜的丫头,如今应该才十四岁,便是断送了这一生,做妾便罢了,还做了商人之妾,出身官宦,日后便得低眉顺眼的过日子了。”白诗语有些忧伤的说道,不时还打量着丽姑娘的神色。
丽姑娘也不是个矫揉造作的人,她捧上了侍女递上来的暖壶,微微启口:“不过听爹爹说恭亲王成了总理衙门的首席大臣,那陈家又同恭亲王门下的侍郎多有交集,说不定能让刘家丫头成为咱们的人,日后也定是不错的。”
想来刘二娘从小管着家,也是不容易成为他人的棋子,丽姑娘想想便摇着头,她接着说道:“还是罢了,想来那刘丫头嫁过去也只是个妾,陈家老夫人也还健在,这府里又有三个男人管着,还是算了。”
“这圆明园被烧还不足半年,《天津条约》同《北京条约》更是丧权辱国,听闻曾国藩正准备设立内军械所,姐姐不妨劝说令尊私下支持了去,只有学着国外改革新政,跟着新形势走下去才不会落后。”白诗语悄悄的说着,丽姑娘显而有些惶恐,她捧着暖壶的手微微颤抖着,随即开口说道:“妹妹这话说的……我等一介女子,怎可去干涉朝政,更何况身为晚辈更无法劝说爹爹参加变法了。”
“你出门瞧瞧,这满京中哪儿不是歌舞升平便是这儿夜夜笙箫,都要国破家亡了还这样不慌不惧,真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想来我爹爹跟着李大人也有意举行洋务运动,令尊身居四品,若能有助力,想必也是极好的。”白诗语似乎是越说越起劲儿,然而丽姑娘却打断了白诗语的话,丽姑娘使了个眼色让身边的婢女将茶水撤了下去便说着:“妹妹陪我去挑把出嫁要用的团扇吧,我总觉得管家媳妇准备的不好,妹妹就陪我挑挑吧。”
“丽姑娘!”
丽姑娘说着便起身去拉着白诗语的袖子:“我前些日子才看上了一柄,妹妹也一同瞧瞧,瞧瞧我这眼光精进了多少!”
刘二娘坐在书桌前正理着账本,容夕提着食盒放在圆桌上,她朝着里屋说着:“厨房今日做了姑娘最爱吃的清蒸鲈鱼,姑娘用完膳再看账本吧。”
屋子里空荡荡的,年前才将梳妆台旁的楠木柜子典当了银子,屋子里便更是没了值钱的东西,刘二娘起身走向那破旧的圆桌,坐下方才启口:“咱们家只有张妈妈和梁妈妈两人管事,她们年纪都大了,我这把账本都理清妥当了,留爹爹一人在家里我才安心。”
容夕瞧着刘二娘这两日用的饭都少了,心中不免焦急,她说道:“姑娘且放心吧,今日一过,明日便要进陈府了。”
刚拿起筷子的刘二娘愣了愣,她将手中的筷子又放了下来,两只手撑着脑袋。容夕赶忙走到刘二娘身后替她揉着脑袋,她轻声启口:“不过听闻陈家老夫人跟那老太爷一样是个心肠好的人,想必是不会为难姑娘的。”
“你说,若我没有投胎到刘家,又会是什么样子?”
容夕顿了顿,她没想到刘二娘会说出这样的话,便急忙开口:“姑娘可别这样说,别让人家听了去嚼舌根。”
“我如今十四,嫁给一个可以做祖父的人为妾室,我刘家可真丢的起这人。”刘二娘说着便摇了摇头,连带着撑着脑袋都手也放了下来,她没有用膳,而是起身又朝着书桌走去。容夕道:“姑娘用点饭吧,早上就没吃多少,可别饿着了。”
刘二娘实在是没有心情用膳,便说着:“撤下去吧,我着实没有胃口。”
还没等容夕开口,刘二娘便抢在容夕之前说道:“你去帮我煮些粥吧,这鱼就送去爹爹房里。”
容夕看着桌子上的鱼,是她特意吩咐厨房的伙计去河里捞的,刘二娘见容夕一直杵在那儿,便开口问着:“还有什么事情么?”
“姑娘您就吃一口吧,老是吃粥哪能养身子,姑娘这样疲累,吃了鱼正好补一补。”容夕将那装鱼的碟子向前挪了挪,然而刘二娘却是说着:“不必了,想来去了陈家自会有好吃的,将这鱼送到爹爹的院子吧。”
刘二娘起身,她走到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微微启口:“二月天,桃花正好,窗前群鸟飞,门前柳枝新,一轮艳阳又高照。”
窗外哪有鸟,门前哪有柳,桃花树枯的只剩枝丫,阴森的天空更不见昔日的暖阳。刘二娘走进了里屋,她关上门,放下了绑在一侧的门帘,她坐在漆黑的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想靠在床栏边上,等待着明日陈府派来的轿子。
容夕瞧见里屋没了声响,便将那盘鱼装进了食盒里,她走到门口,把食盒递到小厮的手上:“你去送到老爷的院子里吧,记得食用前先得热热,免得冷了不好吃。”
“老爷怕是吃不了这鱼了。”小厮接过食盒却开口说道,容夕疑惑的看向她:“这话怎说?”
小厮微微低下眉,轻笑似的说着:“这老爷吃不了鱼,自然是去吃大烟去了,一大早就跑出去了,估计现在还不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