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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倾心涟漪 红烛背,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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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将军府因皇上位临而显得格外热闹。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府上灯火璀璨,鼓乐齐鸣;宴上高朋满座,笙歌鼎沸。
酒过三巡,一些醉意大发的大臣,臣子加入了舞女们红飞翠舞的行列中,跳着,笑着,好不欢愉。
“暮昭” 皇上冲正与宾客碰杯的李暮昭摆摆手。
“臣在” 李暮昭闻声赶来,低头半跪在皇上面前。
“快些起来。此次驻边境,朕可有好些时日没有见你了?” 皇上摇晃着手里的酒盅。
“回皇上,有两个多月了” 抬起头,看着皇上脸上似有似无的笑容。
“朕这次还没来得及感谢你,这次边境守卫,可真是多亏了你…”
“是暮昭该做的。” 暮昭淡淡道。
“对朕还如此客气?今日这庆功宴就是为我侄儿而办,是朕要嘉奖你这次的功劳!” 皇上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
“若皇上不再提那件事,暮昭为皇上效忠,再苦再累也值得。” 暮昭再一次跪了下来。
皇上没有回答,李暮昭也不敢再看向皇上的脸。如此沉默了半晌,还是皇上叫来了武淀,方才打破这寂静。
“武校尉也功不可没,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谢皇上…”
武淀半跪在李暮昭旁边,忧心忡忡的看着一言不发的李暮昭。
“帮朕劝劝暮昭吧,今日这宴会本就是为你们而办,别又似上次那样…” 皇上叹了口气。看着仍然跪在自己面前的暮昭皱了皱眉头,还是狠不下心来。看向武淀,示意让他把李暮昭拉起来。
“姑父,侄儿是认真的。” 李暮昭终于起身看向皇上,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坚毅。
皇上看向李暮昭那眼神,愣了愣。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三次因为这件事与暮昭闹的不愉快…还未等皇上再说些什么,便见李暮昭行了礼,转身离开。武淀上前劝阻,也止不住她的步伐。李暮昭的身影融进那如云宾客之中,碰杯应酒,数杯落肚,却只当是借酒消愁…
……
“小姐,不好意思,将军府闲人免进。” 府前的侍卫面对眼前这楚楚可怜的姑娘,眼都不斜。
“我要找李将军。” 澜鸢不理会,仗着这侍卫碍于男女有别,不敢上前阻拦自己,踮起脚尖往府里望。
“小姐,请回吧,李将军今日不在府…” 侍卫有些难为情的举起胸前的兵器,正准备挡于澜鸢身前,却听到这姑娘放大好几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得自己拿着兵器的手都抖了抖。
“李将军!”
侍卫回过头,看见从灯火阑珊处走来的李暮昭。她仍是低着头,一张俊俏的面庞在阴影中朦胧。听到澜鸢的声音,这才抬起头,杏眼微眯,好确认那声音的来源。
“李暮昭!” 澜鸢又叫了一声,李暮昭寻着声音,才看清门口站的是谁。醉意有些浓烈,脚下的步子不受控制的蹒跚起来。
“李将军…这位小姐称是来找您的,可在下不能确定此人的身份,所以…” 侍卫马上换了一幅恭敬的模样。
“知道了…让我出去吧。” 李暮昭强忍着醉意,直径往外走。澜鸢见状,紧跟着李暮昭出了将军府。今日的李暮昭,好像和往日有些不同。
“澜姑娘怎么来了…” 走了好一阵,李暮昭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寂静。
“你可是醉了?” 澜鸢直勾勾的盯着掩藏在夜幕中的脸。
李暮昭对上澜鸢的明眸,马上不自然的看向别处:“东边有个小吃铺,这么晚了,我请澜姑娘吃饭吧…” 李暮昭径自往东走。
“李暮昭!” 澜鸢拉住李暮昭,见李暮昭回过头,声音便柔了下来“回答我”
李暮昭面对澜鸢如此温柔的声音,好似掉入了万丈深渊。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此刻眼前是谁。只乖乖的点了点头,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别哭,别哭啊!” 澜鸢不知说错了什么话,可见到那泪水如玉珠般滚落却慌了神。扑到李暮昭面前,芊手慌乱的拭着李暮昭的泪痕。李暮昭也不拒绝,任由澜鸢贴着自己,纤手抚于自己脸上。“李将军醉了便如此爱哭吗…” 擦干她的泪痕,澜鸢歪了歪头,看着李暮昭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想逗她一笑。可谁知这话一出,原本快要止住的泪珠又顺势滑了下来,吓得澜鸢不敢再提。
“我想…吃枣泥酥” 半晌,李暮昭终是不再哭了,低声冲澜鸢呜咽着。此时的李暮昭一点也不似平日里那时刻冷静,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活脱脱像只吃不到萝卜的小白兔。
“那我送你回将军府。” 澜鸢见李暮昭这副模样,担心这一反常态的李暮昭会出什么事,便想将她早些送回家。
“我不要回府!” 将军府这三个字好似炮仗一般,炸毛了李暮昭,说罢就不管不顾的朝将军府相反的方向走。澜鸢无奈的看着如此任性的李暮昭,十分不放心她一个人。想了想,只好跑过去再次拉住李暮昭。
“那跟我回去吧,答应给你做枣泥酥。”
夜半,只剩天上那弯明月,以及街上零星的微光,照亮通往醉尘阁的路。略显狭窄的路上走着两名女子,那高一些的女子,步伐有些趔趄,走路也是东倒西歪,可左手却牢牢的抓着身边女子的手。走在她旁边的女子,姗姗的步伐不算快,走两步就要侧过头确认身旁的人是否还好。
……
走进醉尘阁,澜鸢和李暮昭频频引来侧目。澜鸢不理,直径走回自己的闺房,关门。轻轻将路都走不稳的李暮昭放在床上。然后慢慢跪在了床前,手轻柔的覆上李暮昭的面颊,好是心疼,便不自禁地摩挲着。看着李暮昭忽闪着双眸慢慢合上,睫毛上还带着些许泪花,眼眶仍然是一副惹人怜的殷红。
“刘妈,我要吃枣泥酥!” 确定李暮昭已然进入梦乡,澜鸢便踏出门,替李暮昭找枣泥酥。
再等澜鸢回来,悄声推开门,本不想吵醒正在熟睡的她,却看见李暮昭早已醒来,神色颓然的坐在床榻边上,还未完全干透的泪痕此刻又有着些许湿润。待看见自己手里的枣泥酥,眼神里才算有了些许神采。
“对不起,给澜姑娘添麻烦了” 李暮昭仍是那般低落的声音,叫人心揪。
“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澜鸢心疼的在李暮昭旁边坐下,手小心翼翼地伸进她的袖子。李暮昭感受到手被一股温柔触碰,眼睛又不听话的红了起来。澜鸢以为是自己惹得眼前人儿眼红,赶忙松开了手。
“不久后,我怕是要嫁人了…” 李暮昭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抬头对上澜鸢的眼睛,那楚楚的目光,叫澜鸢心颤。
“怎么会?” 澜鸢瞪大了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如此美好的人儿,就即将成为别人的妻了吗…这叫自己怎么办才好?不过细想一下,自己连如此的乱想,怕是都没有资格。
“家里家规苛刻,女儿过二十,必须嫁人,传宗接代,才算孝顺。若不然,大逆不道,要被清出门户…” 李暮昭苦笑着摇头,“我从便小习武,懂得军政,姑父对我喜爱有加,我便求他招我为他效忠,家里才同意暂缓五年实施这条规矩。”
澜鸢愣住,看着李暮昭眼神里的凄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几年,有什么危险任务,我都逼自己第一个冲上去,就是为了五年后他皇上能为我网开一面…” 说着,顺着胳膊扯开了长袖,几道不规律的浅疤趴在李暮昭的胳膊上。澜鸢好生心疼的伸手抚过那几道疤痕,心没由来的被揪着疼。自己不该这般心疼的…
“暮昭…” 澜鸢不自禁的轻吟着。或是这般称呼过于亲昵,李暮昭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将袖子拉了下取。澜鸢看着眼前这又怜又羞的李暮昭,这才反应过来那名字好似有些亲昵的过分。
“你看,答应你的枣泥酥,我都给你找来了,叫你暮昭,没什么问题吧?” 想了想,澜鸢只好以枣泥酥化解自己的不好意思。
“没有,当然没有,暮昭很喜欢澜姑娘如此称呼…” 脸上那红晕在逐渐扩散。
“不如…暮昭叫我容婧好了。” 澜鸢挑眉,看到李暮昭那殷红的脸蛋儿,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
“容婧?”
“本姑娘本姓容,名婧。怎么,暮昭觉得不好听吗?” 澜鸢低头,凑近李暮昭,对她耳语到。耳边那股温热徘徊在她耳边。澜鸢起身,看着李暮昭呆呆的看向自己,眉宇间又多了几分笑意,取了一块枣泥酥,自然的捧到李暮昭的嘴边。
直到枣泥酥送到了嘴边,李暮昭这才反应了过来先前澜鸢的所作所为。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些许不敢相信的神采,而后便不受控制的将这般神采在自己桃红色的面颊上晕染的淋漓尽致。正所谓,家有家规,行有行矩。风尘女子给外人透露自己的本名是大忌。如此女子为了谋生,必须抛开以前的身份,取一个浪美之名,以表自己与以往普通的生活,再无瓜葛。越魅的名字,业内也便越喜欢,客人便也会越来越多。哪怕是老主顾,一辈子怕也不会知道一风尘女子的真名。一是为了改头换面,不被人嚼舌根;二是因为,在众多风尘女子心中,自己的真名,更是她存留的最后一点尊严。
李暮昭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下了那枚枣泥酥,机械性的咀嚼着。她好像明白了…那撒娇般约定自己去赏乐的容婧、那非要坐在自己腿上的容婧、那硬要挨着自己的容婧、这夜半不知为何来府找自己的容婧、看自己哭却伤心的眼红的容婧……还有,告诉自己,她真名的容婧……
终于,所有的回忆好似都串了起来。
“澜…” 对上容婧微皱的柳眉,马上改口“容姑娘…”
“哎” 容婧看李暮昭发呆的样子,有些出神。
“再过几个月,我便二十五了。” 李暮昭不知自己是如何张的嘴,也不知这声音是如何发出的,只知道这声音犹如一把利刃,将容婧脸上的笑容,刺个粉碎。她李暮昭好像懂了,好像明白了眼前人儿的心思,可她不敢,只是不敢。她不敢耽误任何人,何况是眼前这如此可爱的人儿?
“看来,皇上已为你找到了好人家?” 容婧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姑父今日的口吻,怕是已有了人选…” 她不知道为何如此简单的话,面对容婧,说出来却是如此艰难。这般话,自己也对武淀说过,那时只是冷漠与绝望。可此刻却多了些于心不忍,多了些心揪,却不是对自己。
“如果暮昭不开心,可以随时来容婧这里…” 沉吟了许久,容婧幽幽的吐出几个字。“没有澜鸢…只有容婧。” 容婧慌了,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入了这行,自己只动过嘴,却从未动过情。她视情为虚无,容婧不相信自己会被谁吸引。可却在遇到李暮昭那一刻,慌了,她不知该怎么做。此刻的容婧好似一个屠夫,将皮肉毫不犹豫的扯开,只为给李暮昭看那跳动的心脏。
……
那一夜,有着些许醉意的李暮昭望着容婧的背影,迷迷糊糊的在容婧的床榻上进入了梦乡。或许是有些不习惯,容婧一直到半夜三更也未睡着。仔仔细细的为李暮昭盖上被子,这床榻,是第一次有了第二个人。辗转了许久,容婧终于选择侧对着李暮昭,她不敢看她。胳膊轻轻的为李暮昭压上一侧被角,与着李暮昭均匀的呼吸声,才渐渐睡去。
她动心了,才会那么痛。或许,从一开始便动了情。
她动情了,才会那么懵。或许,从一开始便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