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纪烛对于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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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烛对于瞬间失重十分敏感，游乐场里的大摆锤过山车之类基本都是梦魇。倒不是胆子小，而是失重的瞬间身体反应太大，所以那些娱乐项目尝试过一次之后就没有了后文。
他最早感受到这种不适是儿时荡秋千的时候，在秋千荡下的瞬间腹部总是会抽那么一下，生生的心悸。
即使如此纪烛还是对荡秋千情有独钟，之前刚搬过来时看到小区里有秋千还激动了一下，但是因为这一块儿都是些平均年龄六十加的老人在活动，所以也一直没好意思来。
这次终于如了意。
“不要荡太高！”纪烛认真叮嘱洛渊。
“怎么，害怕啊。”洛渊开玩笑道。
“昂，害怕。”纪烛笑着眨了眨眼。
如果是面对别人，那他大概一定会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来。但是就在这一刻，在晚风中，在夕阳下，纪烛说，嗯，我会害怕。
谁知道是在哪一刻，纪烛把洛渊划入了心里那一小片安全区，让自己可以最真实最自然地面对他，而不用刻意去显得聪明得体。
于是洛渊也微笑，说，“好。”
纪烛突然就想起自己的父母几近缺席的童年，忆起自己一个人用腿拼命来回晃以驱动秋千的过往，感慨自己儿时的孤独，然后庆幸有人在多少年后可以将那份寂寞填补。
虽然隔了好多年，但是并不晚。
多少年后纪烛回忆起那个下午，洛渊就真的站在一旁，给他推了半个多小时的秋千，他想，除了这个人，谁还会真的再如此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幼稚而傻乎乎的心愿。
洛渊回到家后赶紧去接了杯热水给自己暖手，因为铁真太他妈凉了。不过他还是很开心，想小松鼠儿怎么这么敏感，以后还是不要带他去玩跳楼机了。
他自己没意识到的是，他早就把没有自己家长光顾的家长会抛到脑后了，多少年，他第一次在一个阴霾的日子忘记天气的不明朗，而是只看到身边那一缕光。
日子一天天溜走，冬日逐渐悄无声息地退场，春光一点点明媚起来。
教纪烛他们音乐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有点胖，染着黄色的头发，发梢因为不注意护理而干枯分叉。
在赶了好几天课本上的内容之后，她打算放松一下。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自家老公升职加薪使她心情不错。
“今天学一首英文歌儿啊。”女人拿着一摞纸进来，说话间把它们分发下去。
纪烛接过从徐淼那儿传来的纸张，看了一眼，拿出一份递给洛渊。
洛渊拿过去的时候问了句，“什么歌儿？”
“You Are Beautiful.”纪烛看了洛渊一眼。
洛渊一愣，低头去看歌词。
老师先把歌儿循环播放了几遍，让大家试着跟唱。
纪烛轻轻跟唱了几句后发现洛渊那儿根本没出声，于是也把哼歌儿音量调低，怕洛渊听不清楚原唱。
而此时正竖着耳朵的洛渊则眉头一皱，心想，“他怎么不唱了？”
音乐课四十分钟很快过去，老师说下节课让大家来试着自己清唱，乐感好的人欣慰自己终于有了展现的机会，五音不全的则愁眉苦脸，不知所措。
洛渊的唱歌水平就一般，不能说五音不全，但也绝对不算好听。
可怜纪烛会错了意，以为洛渊找不准调子才不敢开口跟。
这天正好轮到他俩在的这一组值日。俩人拖完地之后太阳已经下山，只有些许余晖从枝丫间落下来，街上的行人都急着回家，步履匆匆。
“诶，洛渊。”
“怎么。”
“我想唱歌。”
“唱。我听。”
“那你可听好了啊，”纪烛嘴角染上一抹笑，然后缓缓开口
——
“You are beautiful. You are beautiful.
You are beautiful, it’s true.
I saw your face in a crowded place.
And I don’t know what to do.
Cause I’ll never be with you.
You are beautiful. You are beautiful.
You are beautiful, it’s true.”
从这一天开始，直到很久之后。洛渊在人前唱歌，都逃不过这一首。
好像它的旋律一淌出来，那年的春风就越过时空扑面而来，那年的人也跨过山水，悠悠地说上一句好久不见。
洛渊真喜欢纪烛现在的样子啊，挽着裤腿骑着单车，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把音符丢进风里，任凭风再把吟唱的那几句全送进洛渊竖起的的耳朵里。
后来听过的所有旋律，都不及你年少时哼唱的这几句。
纪烛不喜欢数学，但是他很喜欢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叫陈安，五官立体，身材高挑，十分漂亮。头发永远柔顺飘逸，穿着时尚又不失得体。讲课方式新潮，效果一流。
但还是有许多人不喜欢她。
许多老师都将“一视同仁”挂在嘴边，但是只要是人，就都会有亲疏远近，都会偏心，这不奇怪。老师们也一样，只是把一切都藏在心里，生怕被诟病又引出个什么魑魅魍魉。
陈安不是，她从来不掩藏自己的偏爱。
她当然欣赏成绩好的，也欣赏脑袋灵光的，欣赏正直的，也欣赏有点小坏的，一切都归于她自己，没什么具体的标准。可能就是看那么一眼顺眼了，她就喜欢这么一个学生。
之于此自然就有了非议，有了暗讽，有了诋毁。
陈安一定听到过，但是她不理。
那天纪烛被语文老师征用，中午吃完饭早早到办公室登记小测成绩。语文老师的办公桌在最里面，虽然有丝偏僻，但胜在多出来的那么一点清静。窗台儿上放几盆儿小花儿，再倒上一杯茶，多美啊。
正敲键盘的时候，纪烛听到门开的声音，估计来人没看见最里面猫儿着的纪烛，于是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句恶语。
“你们陈老师啊，都快四十岁了，也不结婚。我都替她着急。你说这要是再拖，除了能嫁二婚的，就只能嫁老头子了。我这都考虑生二胎的事儿了，人家连个对象都没呢。你以后也要注意，不能眼高手低，以为自己漂亮点儿就有恃无恐，记住了啊。”
洛渊指尖一顿，没敲下去。
音乐难道不是最能荡涤人的心灵的吗？
又听到一声门响，伴着她身边音乐课代表附和的声音，两个人拿了东西出去了。
纪烛听了这话心里怪膈应的，回去就跟洛渊说了这事。
“纪烛，我觉得，大妈和少女的区别永远不是年龄上的，而是心态上的。如果你市侩油滑，那你十八岁也称不上是少女；如果你自由洒脱，有自己的个性与坚持，那即使你五十岁，人们也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年少的光来。”
纪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想到洛渊会如此一本正经地跟自己说心里所想。
回了家之后，纪烛拿出来英语笔记本准备写作业，一翻开就看见里面夹着一张纸。
甚至不是一张明信片，只是简单的一页纸，从中间一折被夹到本子里。
纪烛打开，看见上面写着隽秀的一行字：
“祝纪烛，永远如此这般，清澈明朗。”
纪烛的眼睛眨了两眨，又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心里默默回了句，“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