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缺》大煤炭君

3、投食 “我可

　　“我可能需要再去拿一小杯牛奶。”安知乐说道。在她作势要移动时面前年轻人就已先动一步，“我去帮您拿就好。”

　　她看着他在桌椅中摸索前进，心想着：这是第二次看他的背影，同样踉跄而倔强。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失明的。

　　她合上了《围城》，觉得今天的注意力实在是不集中，不利于看书。她推着轮椅到书架旁，观察出他的摆放规律后也开始整理起来。

　　温之廉拿着小杯牛奶过来了，这次走得很顺畅，牛奶没有倾倒半分。

　　她停下动作，看着他。

　　“女士，这是您的牛奶。”他把杯子放下，如安知乐所料，他转了个身，直直地走向书架。

　　“我在书架旁边。”安知乐出声提醒，她可不想让他撞到她身上，而两个行动障碍带着轮椅撞到书架上，保不准书架又会撞到什么上。

　　“哦，哦，好。”

　　他好呆啊。

　　温之廉不敢伸出探索环境的手，生怕碰到的是什么柔软的物什。

　　“安知乐，平安的安，知足常乐的知乐。”安知乐拿起桌上的书放到书架上，“我的名字。”

　　《白说》和《幸福了吗》放到同一排吧。

　　年轻人有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最后坐在了椅子上。“我叫温之廉，温度的温，之乎者也的之，廉政的廉。”

　　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方法给书分类的呢？温之廉听着动静想道，动作的速度不一，也有手指滑过封面的声音，书籍落到书架的高度不一，她在根据标题作者给书籍分类摆放。

　　“你喜欢看国内文学还是外国文学？”安知乐问他。

　　“国内的比较多，”这个话题让温之廉没那么紧绷，“《活着》是我看文学的开始。”

　　“小时候就看《活着》了吗？那可能有点残忍。”安知乐的声音在咖啡馆的环境下显得有点轻。

　　温之廉摇摇头：“不，我是高中的时候看的。大学……也因此选了汉语言文学。”

　　只是他的大学环境对于视觉障碍的学生非常不友好，没有盲道，也没有任何听觉提示设备。无法视物后，课上不了，书也看不了，唯有拿着笔在纸上大力地写画，手指摸过纸上凹凸的痕迹，这才觉得自己好像还活着。

　　“看过西焰海吗？”安知乐问他。

　　“你是说格兰附近的西焰海吗？”从温之廉的表情看，他大概在回想旧事，“我小时候在格兰生活过一段时间，西焰海很漂亮，霞光打在海浪上很美。”

　　安知乐拍拍手，抖掉手上轻微的灰尘，“工作还给你了，我的咖啡还是热着会比较好喝。”

　　温之廉起身，“啊，好的。”

　　她取下了一本《Walden》后才挪开。

　　咖啡馆的木质地板时不时响着人们走动的声音，客人们聊着天，勺子碰到杯壁、刀叉碰到碟盘……

　　好久没试过这般平静下来听周围的声音，一切都是熟悉而又新奇的。温之廉的动作顿了顿，无意识地深呼吸了几个来回。

　　安知乐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理会。

　　“女士，您在看什么书？”温之廉在书架旁边的位置坐下。

　　“《瓦尔登湖》，”安知乐拿出笔在书上做了个标注，“我以前很不喜欢看这本书，写的都是社会与自然，字里行间都在炫耀他的谦卑。”

　　炫耀他的谦卑……温之廉笑了笑，“那您现在呢？”

　　笔盖“哒”地一声，安知乐把笔放到一边，“现在也不喜欢。吃华夫饼吗？”

　　“啊？”温之廉愣了下，“呃……”

　　安知乐看他羞涩少年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

　　穿着围裙的兼职店员端着两碟华夫饼放到了桌上，“您的两份华夫饼。”

　　安知乐道谢过后，自然地向温之廉招招手，“过来吗？”随后意识到他看不到，手在半空停了下才放下。

　　看他还在那里如坐针毡，安知乐也不再唤他，熟练地舞起了刀叉把大方块饼切成了小方块。温之廉有点不好意思，但也还是过来坐下了。

　　安知乐叉起一小块华夫饼，手抬往温之廉的方向。闻到香味的大男孩条件反射地张开嘴迎接食物，“啊呜。”

　　见他乖巧接受了投食，安知乐把叉子放到对面的碟子上，眼里全是笑意。她感觉自己在投喂一只大型犬。

　　温之廉吞咽完后才发现不对劲，内心挣扎着同时坐立不安，“呃，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但谢谢，我，呃……”

　　安知乐挑了挑眉，喝了口咖啡。“You're welcome. ”她随意一瞄，发现收银台的女店员在用暧昧的眼光看着他们桌。

　　“除了余华，你还有其他喜欢的作者吗？”安知乐合起了手上这本看了五六次都因为受不了文风而没法看完的书。“或者说，除了《活着》外有别的喜欢的书吗？”

　　“我……”温之廉从挣扎状态中脱离了出来，斟酌着字句，“我很喜欢《活着》，还有《许三观卖血记》。别的书也有常看的，却说不上喜欢。”

　　“人死人生，日月如常。”温之廉喃喃自语，“哪有什么为什么而活，活着就活着了。”

　　安知乐笑了笑，不置可否。

　　温之廉拿起叉子探了探，发现碟上都是切好了的小方块，想说谢谢却又觉得他的客气可能会让人厌烦。

　　“我有没有说过……”安知乐提起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