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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惊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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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们隔壁到底住的谁啊?”
“一个小男孩儿,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你不跟他见过面吗。”
“我又没问他名字叫什么。”段母透过镜子,朝着子罗翻了个白眼,如此熟悉的表情。
不难想象,从小就跟在这位母亲后面段子罗是怎么学会动不动就翻白眼的。
子罗马上被母亲出神入化的表情所吸引。
“妈,你还会翻白眼啊!”
“你妈我年轻的时候天天翻。”段母难得跟着儿子开了个玩笑,笑着透过后视镜看着儿子的脸。
其实还是有一点像他爸的。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从小在乡下长大,二十一二岁就成了婚,早早的把孩子生下来了,那个男人又急匆匆地奔到国外去了。
有时候亲友聚会,很多人都会打趣,说什么‘段总’,‘段老板。’的,他们都一笑了之。
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没有学问的人出国了,还是得打工,也就比国内打工的钱多一点,还是一个工人,不过就是多了个“去过外国”的美名。
这里不是大城市,不是上海,不是南京,也不是北京,不过就是一个有好多高楼的小城市,没有飞机场的小城市。
很多有点作为的年轻人,拿了钱之后便去了外地,带着自己的父母,很少再回来了。
而那些依然窝在这里的人,出生在这里,也在这里干着工作,出个国对他们来说都大惊小怪。有很多老人也许连这个小市都没有跨出去过。他们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平淡的人生经不起一丝波澜。
段母当年年少轻狂,总想着出去闯荡一番,从小就挂着个“环游世界”的梦想,20岁出头就找了个出过国的男人嫁了,换来了如此平淡的,规律的生活。
她知道一个人如果想要出去闯荡,就单单凭她这个小小的师范毕业可不行,做个小学老师,她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赌注,甚至包括年少时轻狂的梦想,都压到了这个未来可以顶天立地的儿子身上。
她多么希望他能成才啊!多么希望他能考上一个名校,过着与众不同的人生,然后把自己也接到大城市里,她可以不用低头的,甚至可以把头高高扬起的走路——她有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儿子。
前半生的梦想化为了岁月里的粉沫,后半生的精力全压给了儿子的未来。
几年前,当她目送着这个孩子么懵懂懂地走向学校时,她就暗暗发誓,无论怎么样,一定要让儿子考上大学,然后在读什么研究生,博士生,像电视里放的那些大名鼎鼎的科学家一样,或者她认为的光彩幸福人生。
所以她一直在逼儿子,像一头推磨的老牛,艰难的把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硬的磨往前推。
放学的路段上依然车水马龙,颠簸中,子罗还能迷迷糊糊入睡——他昨天睡得太晚了。
隐隐约约的总觉得有一股不安在心底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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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0点04分。
几个身着黑衣人闯进了一个小区,有目的的散开,黑色的羽绒服,加上黑色的破洞裤,像极了深夜喝酒归来的混混。
但他们都十分安静,两两散开,走进树木丛生的绿化带里,朝着中间那一栋楼走去。
保安坐在休息厅里打瞌睡,似乎已经睡着了,伸缩门只开了一个一人通的小口子。
原本静悄悄的,其中一个人不慎踩到了清洁工扫地时堆在一起的落叶,发出了“吱啦”声。
“唉,你们、你们是干什么的呀?”本来昏昏欲睡的保安,突然惊醒了,看着眼前的一群人,起身去阻拦。
小区坐落在城市边缘,相邻着的是工业地区,人口较少,比较安静。
几年前的时候,常常会有小偷混进来,砸车窗偷东西,事发几次后,居民举报了当时的物业,于是物业就安排了24小时的保安,四周建了一圈的店面,虽然是空的,但也像围墙一样,到处都是红外线摄像头。
只有南门外通着一个垃圾处理厂,门小,人更少,摄像头自然少了点,只安排了一个老保安。
“我们、我们也是有规定的。”保安知道来者不善,可是又不敢任由着放他们进去,那样如果出事了,可是会被炒鱿鱼的。“你们……你们得报楼号。”
“17栋,2808。”
老保安也不敢多问,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对上这一群看起来像混混一样的人,赶紧打起手电筒,陪笑着指了指中间那栋,即使他看的出来这群人知道在哪里,也不敢怠慢。“那现在是半夜,小区里的居民都在睡觉,你们轻点,别闹太大的动静……”
声音越来越小,老保安透过那人的墨镜,看着他深色的眼睛,犀利的带着锋芒,阴沉沉的,像一只饿极了的斑鬣狗。
他全身哆嗦了一下,听见那人嘴里轻轻哼了一声,像一种野鸟的叫声,又像是人的笑声。
这声似笑非笑的轻哼,又让他哆嗦了一阵子。他不敢再多说,转身进了自己的保安室,看着那一群人分散开远去,阴沉的背影,似黑夜里觅食的动物。
“□□吗这是……出事了,我可担不起……”
老保安嘀咕着,眼睛盯着那群人生怕他们折回来,然后悄悄的把录像掉出来保存,把为数不多的几个摄像头掉了方向,对准了那个为首的人。接着又装着没事人一样把灯关掉,有些后怕的吞着唾沫。
“我可是留了证据的……”
然而,刚刚为首的男人此刻却眉头紧皱,他身后跟着他走的人悄悄凑上来,“那个人不是说南门没保安的吗?”
“别烦,人抓到了,赶紧带走。”
“那个保安怎么办?”他一脸的担忧。
墨镜男人斜斜的撇了他一眼。
“难不成你能杀了他?”
“为什么不能?”
“我们这一次要绝对低调,这里是z国,况且我们是来捉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可是他看见我们了。”
“回去通知上级,找机会把他从这个物业给撤了。”
那个人没在说话,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走。
段子罗半夜做作业做的脑子顿,卡格儿了一样处在睡觉与作业之间,忽然听见电梯轰隆隆的响。
‘凌晨了,还有人在走啊!’
他没有在意。
可当他隐隐约约听见自己这一层楼的电梯打开的声音时,他顿时放下了笔。
这个小区里楼是隔开来的,每个隔间三个住户一层。这一层加上那个新搬过来的,只有两个人住,母亲睡了,不可能是自家人难道是隔壁的?
妈妈不是说隔壁只有一个人住吗?
他生来就喜欢新鲜事,此刻想到无数电影里的鬼情节,莫名的来了兴致。
“大半夜的,谁呀?”
悄悄跑到门口,手握上门把准备开门,门把轻轻地下垂。
忽然他顿住了,为了不惊醒母亲,他只穿了一个袜子,但隔着一层棉脚踩在地上,感到了一阵阵轻微的振动,是人踩着瓷砖传过来的。
段子罗又悄悄地松开了门把,把耳朵贴在门上。
持续的震动代表着,不止一个人。
‘不会真他妈是鬼吧!?’
‘可是……鬼还要走路吗?’
他忽然想起什么,跑回房间,把台灯关上,跑到阳台拉上了阳台的窗帘。
这门户可都是对着的,大半夜来肯定就是想趁着人睡觉的时候办事,要是看见自己家还有灯光……妈呀,鬼上门啊!
一向喜欢翻白眼的段子罗对着自己翻了个白眼。
他轻轻地拉开了窗帘,露出一条缝向外望去。
新邻居家的窗台上站着几个人,像是在放哨。
‘真的是□□啊?’
悄悄露出一个眼珠子,左右偷瞄着,忽然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推开了对面阳台上的落地门。
他带着一副墨镜,环顾了四周,突然就定格在了段子罗的目光里,直勾勾的像是在与他对视。
段子罗全身激灵了一下,没敢动。
“隔壁有人吗?”那个男人开口了。
“一户有人,一户没人。有人的可能已经睡了,门内挺安静的,几扇窗户里也没看见光。”
“那就好。”
男人转身又走进了房间,“撤。”
穿着的像混混的,训练有素的从阳台上撤走,根本不像一群混混。
他们不是吃腐肉的鬣狗,他们是觅食活肉的斑鬣狗。
段子罗瞪的眼睛都发酸了,他一动不敢动,连眼睛都没有敢眨一下。
等到人走光了,他才后怕的直起腰。
“那……那些都是什么人?这个不是才搬过来的吗?”
还处于极度震惊的状态,缓缓走回房间,“才搬过来就闹这么大的事儿?这什么人啊?我要报警吗?”
“我刚才怎么就忘了录视频呢?”他懊恼的一拍脑门,“这个新人什么来头?我妈不是说她跟我一个年纪吗?”
他犹豫着,要不要去报警?毕竟这么大的事儿,在这个小城,足够掀起一番风雨。
但这么愕然的报警,似乎不太好,也许是人家的朋友恶作剧呢?
“明天再说,看看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