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又见故人 从火车上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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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车上走下来，脚踏上坚硬的水泥地的那一刻，谢归晚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四周的景物确乎是熟悉的，却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周雯来到上海之后，便总是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什么。谢归晚与她同住一屋，也只见她埋首在书桌前写着什么，只知道她要联系一个叫“麻雀”的人。谢归晚对“麻雀”这个名字有所耳闻，当年特工总部费劲了心思，列了那么多怀疑对象，就是要找出“麻雀”来，但终无所获。
那天来的没有征兆，周雯忽然对她说要去行动处一趟。谢归晚问她，为什么要去那里，又该如何进去，周雯狡黠一笑，说这些日子她早已捏造好了一个身份，今日便是以贵宾的身份，去参加毕忠良妻子刘兰芝的生日宴会。
听到这些熟悉的名字，谢归晚的心中一动，却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心慌。直觉告诉她，这次的行动恐怕很危险。
“我想……我可以帮你。”谢归晚道。周雯听到她这话笑了起来：“大小姐，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去参加人家太太的宴会那么简单啊，很危险的，你知道——”她话还没说完，谢归晚就打断了她的话：“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之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认识苏三省吗？因为我之前，就在那里做事。”
她说完这话，周雯忽然安静了下来，静静打量着她，谢归晚被她的目光盯着，那种熟悉的不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她本想对自己的那段经历绝口不提，但现在却还是说了出来。
“怎么，是不是后悔认识我了？”谢归晚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她仍是怕的，怕周雯对她有所提防，对她失望。但周雯只是露出一个比她灿烂得多的微笑：“这样么，你终于肯告诉我了，不过这个答案我还真的没有想到。”
谢归晚暗暗松了一口气：“所以，我很清楚里面的构造，也许可以帮到你。”
“可以。”周雯道，“但你要以什么身份出现？”
“我当然不可以直接出现，毕竟……”毕竟她与宴会的主角之间的关系，比她所说的更加亲密。她也只是想为周雯的行动增加一分成功的保障，她不愿意周雯冒着太大的风险，去那个危险的地方。
“算了吧，我还是不愿意你去冒这个险，根本没有必要。”周雯忽然道。
“我有办法的。”谢归晚低垂着眼，心中闪过很多个念头，甚至包括她从小就熟记的一条密道，不知道有没有被封上。可周雯似乎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斩钉截铁地道：“你若想要帮我，便把行动处的路线图画出来给我吧，不要和我一起去了。”注意到谢归晚的神色，复又笑道，“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次的行动很危险，你没有经验。况且，麻雀会帮助我的。”
谢归晚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下来，麻雀果然在行动处么……她几乎下意识就想到了陈深，那个每次被怀疑，都能化险为夷的人。也许是他，也许另有其人。但无论是谁，真的可以保证周雯安全归来吗？
周雯在镜子前细细化好了妆，穿上特意准备的礼服裙。她要先去宴会的地方与麻雀会面，再去偷取机密文件。谢归晚坐在一旁看着她，自己现在果然，连出现在他们面前，都不可能了吧。她多想去见刘兰芝一面，可见到了又怕她怪她不告而别。
而苏三省，如果他知道了她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上，又会作何感想？
周雯走后不久，天色忽然阴沉了下来。雷声一阵阵地响起，却迟迟未见一滴雨落下。谢归晚有些烦躁地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上。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天幕，谢归晚下意识捂住耳朵，果然，雷声接踵而来，沉闷又震撼，像是大地的闷吼。谢归晚放下手，无奈地苦笑了下，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依旧最怕雷阵雨。打雷的声音会让她的心跟着颤动起来，却又是最猝不及防的。而此时的大雨，却增添了她内心的不安。
雨终于下了起来，谢归晚又看了一会儿雨，终于坐不住，她抓起一把雨伞，犹豫了一下，又拿上一把枪，便冲出门去。她忽然想到，毕忠良曾经对她说过，自己的办公室里设有一个机关，任何胆敢别有用心的人，接触到核心部分，都会启动那个报警装置，让他第一时间知晓。而详情毕忠良并未告诉她，仅有的信息也似乎只是为了警告她。
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让周雯冒这个险。
谢归晚下了车，飞快地在马路上奔跑着，她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并没有想到该怎么应对。但她看着身边的人入龙潭虎穴却不为所动。
让她心一凉的是，行动处门口聚了很多人。她隐隐意识到，可能一切已经发生了。但她又的确存着侥幸心理，认为周雯不会那么快就的手。但愿但愿——她悄悄趁乱从后门潜入，凭着记忆来到毕忠良的密室旁，密室的门居然开着，让她整个人如同被电流穿过般生生定在门口的，是里面传来的一记枪声。
谢归晚心神一乱，举起手中的枪，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周雯倒在地上，胸前血流如注。
枪杀了她的人站在一旁，手中拿着枪，谢归晚知道那人是谁，可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让她感觉到极度的不真实。
毕忠良同样愕然地看着突然闯入的人，手中的枪只有两颗子弹，一颗射空了，一颗致周雯于死地。而周雯在挣扎中也打伤了他的右腿，现在他无法杀掉眼前拿着枪的谢归晚，他看着自己曾经名义上的养女，慢慢对他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那一瞬间在他看来如一个世纪般漫长，但当他察觉到谢归晚眼中的动摇，以及没有立刻扣下扳机之后，心中的慌乱瞬间消散。他意识到，局面仍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归晚，你终于回来了。”欣慰又温和的声音，听上去像一个面对爱女归来的父亲，“归晚，好孩子，你先听我说，把枪放下。”
谢归晚的眼中带着泪水滚滚落下，手却没有颤抖，仍直指毕忠良。毕忠良叹了口气，道：“你还记得不记得，当初放你走的时候，我向你提出过三个要求？”
见谢归晚没有反悔的意思，毕忠良轻轻地道：“前两个和你说了，第三个我曾经说，以后会有这么一天的，现在我向你提出这个请求，把枪放下，好吗？”
看见谢归晚眼中犹豫的神色，他继续循循善诱地道：“晚晚，你想想兰芝，我若是死了，她该有多么难过，谁来照顾她，她以后怎么办？”
听到这个名字，谢归晚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毕忠良如同有魔力般的温和声音继续道：“没错，就是这样，晚晚，把枪放在地上吧，让我放心，我会立刻离开这里，”他又叹道，“你曾说，要我抽身而退，可你怎知其中难处？但这一次，我也想冒险一把，就这么带兰芝离开这里，这一行，太危险了………我也累了。”
这一番话显然将谢归晚的决心全都击碎了，的确，她不可能杀死毕忠良，他是刘兰芝的丈夫，也是将她从小养大的人。谢归晚将枪放在地上，不忍去看周雯的尸体，对毕忠良道：“那你走吧。不要食言，带她离开这里。”
“好，我会离开，归晚，你也要注意安全。”毕忠良慢慢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飞速捡起地上的枪，朝着谢归晚开了一枪。这一变动就在须臾之间，谢归晚放下枪后，仍一直保持着警惕，才堪堪避过了第一枪，然而还有第二枪和第三枪。她的确想过，毕忠良的目的没有那么单纯，但她却没有想到，毕忠良竟然那么急迫地要置她于死地。
终于，毕忠良将枪口对准了她，眼中似是可惜，又有几分志得意满的笑意：“现在身份对调了，归晚，我教过你不要相信任何人，你没有记住，可怪不得我。”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啊……为什么，她要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
她不该有这样的人之常情，是她自己没用，无法为周雯报仇，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谢归晚认命地笑了，她知道，毕忠良不会像自己一样心软的。用生命来懂得这一点，她也没有时间去心凉了，明明已经无数次了。
千钧一发间，密室的门忽然被打开，毕忠良下意识看向来人，那人手中枪的子弹却已经毫不犹豫地射向他的胸口。干净利落，在毕忠良以为来者只是自己人而放松了警惕的时候，便结果了他的性命。
毕忠良睁着眼，鲜血从嘴角留下来，内脏破碎的剧痛，让他语不成句。那人缓缓摘下湿淋淋的兜帽，毕忠良看清楚他的长相之后，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啊，居然是你，居然是你呀……我早该想到的，你和她……”话没说完，便一口气上不来，就此咽了气。
谢归晚看着来人，眼前的一幕仿佛与他们的初见重叠。
他出现在包间门口，浑身湿透，仿佛幽暗中的水鬼，脸上带着冷峻与森然，面无表情。
而如今他的脸上却多了一分情绪，那是看到她之后的惊喜与重逢的喜悦。
谢归晚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揽入怀里，紧紧拥抱着她，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而后松开了她，替她擦去眼角未干的泪水，在她耳边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又见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