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尽众生》曦日墨岚

13、天上掉下团妹妹

　　微风轻拂，吹起一片蒲公英，草地上一片宁静祥和，树上鸟儿轻啼，一只松鼠蹲在地上悠闲地舔着爪子。
　　忽的一阵沙沙作响，惊扰了草地上的松鼠，它三两步窜上大树，警惕的瞪起眼睛，扒着树干往下看。
　　不远处，一片灌木从晃动了几下，接着一个少年扒开灌木钻了出来，树枝刮住了他的衣服，他使劲扯了几下，栽到地上打了个滚，这才站起来，用力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和树叶。
　　少年眨着眼睛环顾四周，确定了四下无人，转身冲着灌木说道:
　　“少爷，出来吧。”
　　灌木又是一阵乱响，另一个少年在一片枝叶里探出了头，也是十几岁的样子，挥着一条胳膊，叫道，
　　“逢时逢时！快快快，拉我一把，我卡住了！”
　　尹逢时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嫌弃自家少爷这幅样子，但还是上前拉住了小少爷乱挥的手，将人拖了出来。
　　终于摆脱灌木的小少爷站了起来，抬手摘下挂在发丝上的草叶，又张开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少爷，我们……”
　　“哎呀！”
　　明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尹逢时的话，
　　“什么少爷不少爷的，没有那女人眼线在的时候你就直叫我的名字就行了，我贱命一条，担不起少爷这个称呼。”
　　“……哦。”
　　尹逢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贱命”的少爷，道:“那我们现在该干嘛？”
　　“哎呀！”
　　小少爷咂着舌头一把勾住了尹逢时的脖子，
　　“当然是好好地玩一会儿啦，我说你啊，怎么老是板着个脸，我拿你当兄弟，连这个地方都带你来了！好不容易从府里溜出来，你就不能放松点。”
　　尹逢时将小少爷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拿了下来，道：“有什么可玩的。”
　　小少爷噎了一下，满脸无语道:“你这话真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能说的出来的吗？还是说你其实经有三十岁高寿了。”
　　尹逢时：“原本就没有什么可玩的，有这个功夫玩，明己你还不如多读点书。”
　　闻言，明己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我也想啊，可我是庶子，那女人本来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要是我勤奋好学一不小心超过了我那个肥猪大哥，她岂不是要更讨厌我了。”
　　尹逢时没有说话。
　　明己挠了挠头，有点嫌弃地瞟了尹逢时一眼，
　　“你可真是无趣，算了算了，你不就是想读书嘛，喏……”
　　明己指着一个方向说，
　　“……你从那条小路上走下去，三百米处有一家私塾，你找个东西蒙着脸，小心别被人发现了，不然你我都要倒霉。”
　　尹逢时的眼睛瞬间亮了，
　　“多谢少爷！”
　　“叫我明己，你个呆子！”
　　看着尹逢时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树林里，明己撇了撇嘴，嘟囔道：
　　“切，你不陪我，我自己玩儿。”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向另一个方向。

　　“哎呦！”
　　明己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刚才他在树上掏鸟窝掏得正高兴呢，忽然就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给砸中了。
　　那东西似乎是从天而降，直接把他砸得两眼一黑，一头从树上栽了下去，半条命差点摔没了。
　　用力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视线终于有所好转。
　　挣扎着正想坐起身，就看见眼前一张娇嫩的面孔忽然出现，正慢慢地逼近自己。
　　那张脸生的白白嫩嫩，脸颊圆圆的，一双桃花眼明亮如星，眼尾还带点微红，鼻子小巧挺立，双唇偏薄，双眉之上是一头披散着的白发……
　　总而言之，这看上去是一个十岁孩子的面孔，而且是个女孩子！
　　而这个小女孩此时正跨坐在明己身上，还俯着身子不断凑近他的脸，更重要的是……
　　这个小女孩她！她她她！她没穿衣服！
　　明己本来还晕乎乎的脑袋“轰”的一炸！脸瞬间红成一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情况啊！
　　他虽然只有十四岁，也没有正经的老师教过，但对男女之事他也是一清二楚的，而瞅这个女孩子的架势，她好像是要亲自己啊！
　　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明己已经吓得快炸了，但那个女孩儿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就在双唇即将接触的时候，明己终于脸红脖子粗地大叫一声，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啊啊啊啊！”
　　用尽力气猛的推开了白发女孩，磕磕绊绊地爬了起来，又赶忙后退几步与女孩儿拉开距离，一脸惊恐地瞪着趴在地上的小女孩。
　　白发女孩在地上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明己连忙非礼勿视地抬手捂住眼睛。
　　白发女孩见他如此举动，皱了皱眉，道：“你干什么！”
　　这质问的语气让明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是你在干什么好吧！
　　“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能……光着身子到处跑！还，还趴在我身上非礼我！”
　　白发女孩也十分生气，道：“谁非礼你了！我是雄的！”
　　明己呆了一下，将手指打开一条缝，看了看自称“雄的”的少年那娇嫩的小脸，又慌忙捂了回去。
　　“你骗鬼呢！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男子！”
　　白发少年:“……”
　　这番话似乎有点刺激到了白发少年，见明己又把眼睛捂上了还断言他是女孩儿，他愈发生气，几步走到明己身边，伸手去扒他的手掌。
　　“你别捂着眼睛！你看呀！”
　　“我不！姑娘你自重！”
　　“我不是姑娘！我是雄的！”
　　“你你你别往我身上挂！救命呀！”

　　“原，原来是位小兄弟啊。”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之后，明己成功守身如……终于解开了误会，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与白发少年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
　　“……”
　　“……”
　　不行！这张脸实在不能看久了，而且他还光着呢！
　　明己脱下了自己的外袍，偏过脸，不去看那个小少年，上前一步，想将外袍递给对方。
　　谁知刚刚还一见面就要强吻他，半柱香前还手脚并用挂在他身上扒他手的小少年，此时见他靠近，却十分警惕的后退了一步，甚至还冲明己呲了呲牙。
　　“你要干嘛！”
　　明己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对方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满脸疑惑地道：“你喜欢一直光着吗？”
　　“不行吗？！要你管！”
　　明己：“……”
　　这是哪家的野孩子啊。
　　“……也不是不行，就是让人看到不太好，你还是用我这件外袍披上点吧。”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兜头给他披上了。
　　白发少年瞬间浑身僵硬，瞪着眼睛看着他的举动，过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身上还带有余温的衣服，眼神中的警惕渐渐消失，取而代之地是一丝迷茫，再加上他可爱的过分的脸，简直有些楚楚可怜。
　　明己察觉了他的神色变化，忽然觉得心脏跳的有点快，他不由自主地问道：“你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啊？”
　　白发少年揪着身上的袍子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道：“我也不知道，他们追我，门开了，我就掉出来了。”
　　追?小孩子间的追逐打闹吗？门?，什么门?
　　明己又问：“那你父母呢?”
　　白发少年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们应该早就死了。”
　　父母双亡?怪不得他连衣服都不知道穿，有点可怜啊。
　　想到自己的生母也早逝了，明己瞬间开始对这个白发小少年产生同病相怜的情感来。
　　“我叫明己，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啦?”
　　小少年歪了歪脑袋，道：“我没有名字，不过他们都叫我团团……”
　　团团……还挺可爱的。
　　“……今年，应该是一百三十岁了。”
　　明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一百三十岁?
　　接着便开始笑起来。
　　“哈哈哈！你也太会胡说了，看你的样子，顶多十一，一百三十岁?哪儿有人能活那么长时间。你这瞎话也太离谱了吧，哈哈哈……”
　　团团见明己不相信，如雪一般纯白的小脸上泛起了红晕，他道：
　　“我没有胡说！”
　　明己看着他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身高，道：“你这个样子说自己一百三十岁，你觉得是你不是人，还是我蠢得不是人。”
　　团团争辩道：“我本来就不是人！”
　　明己一脸好笑，道：“那你是什么？妖?鬼?神?神可没有你这么矮的，鬼……你有体温，肯定不是，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是妖啊？”
　　团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几次张嘴想辩解，又几次咬牙切齿地合上，最后一脸不甘心地道：“我是人，十一岁了，行了吧！”
　　明己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老老实实承认多好，小孩子不要总是学那些大人死要面子吹牛皮。”
　　团团一脸想将面前之人生吞活剥的表情。
　　“那你又是多大啊？”
　　明己道：“我今年十四了，比你大三岁，论年纪你应该叫我一声哥哥。”
　　团团：“……”
　　“好啦好啦，别这个表情嘛，不叫就不叫 ，你叫我明己就好。”
　　团团“哼”了一声。
　　明己见他生气的样子莫名可爱，忍不住伸手去揉他的脑袋。
　　“你干嘛呀！”
　　团团一把拍开明己的手。
　　明己道：“就是有点好奇，为什么你这么小头发却是白色的。”
　　团团道：“因为我的毛就是白的。”
　　他的……毛?他的意思是天生的吗？
　　明己觉得他的表达方式非常好笑，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团团的毛都炸了，跳脚道，
　　“你又笑什么！”
　　“没没没，我不笑了不笑了。”
　　明己用力扯了扯嘴角，憋住笑容，看了看天色也该回去了，于是说道：“我该走了，你……”
　　他本来想说“你也回家吧”但又想起团团无父无母，连衣服都不知道穿，他会有地方住吗？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团团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明己，道：“去你家?可以吗？”
　　明己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不过不是我家，我家我可不敢随便带人回去，我带你去我朋友家，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让你暂住。”
　　团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扯了扯披在身上的衣服，然后便乖巧地跟在明己的身后。
　　明己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真的是越看越好看，如果是个女孩子的话……
　　想什么呢！
　　明己摇了摇头，把“童养媳”的想法从脑海里甩出去。

　　明己领着团团来到林子里的一处小木屋，让团团在后面等着，自己上去敲了敲门。
　　“谁啊？”
　　木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一位中年妇女站在门后，身形瘦削，神色忧郁，整小心翼翼地扒着门往外看。
　　“容姨。”
　　明己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小少爷。”
　　看清楚来人后，容姨憔悴的脸上露出来些许笑容，将门打开，蹲下来摸了摸明己的头，道：“您怎么一个人来了。”
　　虽然不喜欢容姨这样叫他，但是明己知道她做了半辈子的下事，不可能改口直接叫自己的名字，于是亲昵地在她温暖的手上蹭了蹭，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呀。”
　　说着指向身后。
　　容姨这才看家院子里还站着一个白发的小孩，披着一条单薄的外袍，袍子有些长，拖在地上的部分已经脏兮兮的了，光着脚，眨着眼，正往他们的方向看。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连个鞋都不穿。”
　　容姨一向怜惜孩子，连忙起身去看团团。
　　明己也跟了过去，道：“我捡到他的时候他连衣服也没有呢。”
　　容姨听了，更加觉得孩子可怜，竟直接将团团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团团立刻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动也不敢动地在容姨的怀里团成一团。
　　明己笑眯眯地道：“容姨，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可不可以让他在你这里住下呀。”
　　团团睁大了眼睛，盯着将他抱起来的女人，又看看明己，一脸无措。
　　容姨看着团团粉嫩的小脸，越看越欢喜，她道：“既然是小少爷的要求，自然是可以的，我也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呢。”
　　团团：“……”
　　明己：“……那个，团团他是男孩子。”
　　“啊？”
　　容姨愣了一下，接着就见怀里白团子一样的孩子嘟着嘴，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原来是这样，是我老了，眼睛不好了。”
　　容姨微笑着看着团团，
　　“你叫团团是吧，很好的名字，团团圆圆是大福。”
　　团团咬着手指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明己看着两人，觉得他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也松了口气，道：“那我也该回府了，再不回去那个女人也该发现了，改天我和逢时一起来看你啊容姨。”
　　容姨微笑着点点头，道：“您和逢时可都要好好的，千万别惹恼了夫人，平平安安过日子比什么都强，还有啊，少爷你要好好读书……”
　　明己听着她的唠叨倒也不觉得烦，笑嘻嘻地应是。
　　倒是团团，看明己要走了，忽然开口叫住他，
　　“你去哪儿啊？”
　　明己回过头，对上了团团纯澈的眼神，笑着道：
　　“我要回家啦。”
　　团团眨了眨眼，疑惑道：
　　“这不是你的家吗？”
　　有屋子，有家人在，这不就是家吗？他还要去哪儿?
　　明己笑的更开心了，他道：“这不是我的家，但我很喜欢它，不过我有一个讨厌的家，我必须回去了。”
　　团团不能明白，他感觉明己的情绪似乎不止是讨厌那么简单。
　　但是明己已经走了，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接着便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