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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而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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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事莫过于如此,明明方才你还觉得自己勉强算是有血有肉,但在一夜之间就连最后一个能看见你的人都莫名消失,一切的一切,你像一个局外人。
我说浦原喜助你太过缺德,走得这么匆忙我去哪里找你,说好要让我变回魂体,那我岂不是要保持这幅模样跟尸魂界同归于尽。
看着十二番队实验室的所属权再也不属于我,我忽然失去了全部的目的。
“出去走走吧,琴里。”他的声音还阴魂不散地萦绕在耳边,我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又抱着刀像个无业游民一样在街道上乱逛,路过的死神,眼熟的,不认识的,有过一面之缘的,有过生死战友情的……我还是走到了朽木宅的门口,陈旧而富有年代感的朽木二字已经冠以我的姓氏,烙印到心里,一砖一瓦都保持得与昔日无异,一草一木都有过去我与苍纯的影子。
我不敢进去,按照浦原喜助说,这大概就是近乡情怯的表现。
“你会走到朽木家,会先在门口待个几分钟,然后会走进去。”他的话又浮现在耳畔。
这个人对我的了解还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白哉坐在庭院内,似乎刚刚练习完在休息。
他长大了,神韵与苍纯越发相似。
恍惚间,那个在漫天花雨中朝我莞尔一笑的男子还在。
我问他,白哉,没有父亲母亲的几年你有适应吧?
他没有回答我,但是从气色推断似乎不错。
一直耿耿于怀的只有我一个人,我知道。
我原来以为如果白哉就这样走出来了我也会有些难过,没良心的小子啊……但是看到他与父亲大人你一言我一语,练习剑道时的狠劲似乎已经把那一日的悲伤置之脑后,我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过头抚了抚面颊,已是湿润一片。
为人母是神奇的体验,我走到白哉面前,不知自己表情是哭还是笑,“白哉,我很想你。”
他没有回应我,但我还是很高兴。
从襁褓里只会哇哇大哭的孩子,到学会走路,后来一声一声稚嫩的父亲母亲,还有如今已经学会如何将过去埋在心中,已经是比我出色太多,母亲就完全没有这样的能力将悲伤置之脑后,能做到的只有日夜想着亡去的丈夫,与不忍面对的孩子。
“白哉,对不起。”
他还是没有回应我。
他已经是一队之长,如果我还活着肯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挠他,我会说死神不是个好坑,跳了就爬不起来了,他又会板着脸,“母亲你太宠我了。”
我看着那张与苍纯极其相似的面孔,忽然觉得宛若新生。
尽管我的生命已经终结,但我与苍纯的孩子还会继续长大,会比我们更加优秀,有一天他也会成家立业,说不定他会遗传我的基因,宠孩子宠得无法无天。
如果我还在,我肯定是个很宠孙子的奶奶。
有人求见朽木家主,听下人说是五番队队长,白哉神情沉着地回复,我眯着眼睛想五番队队长是谁,哦,已经不是平子真子,是当年那个葬礼也没来参加的蓝染惣右介。
也算是多年未见了。
我跟着白哉一路走到正门,蓝染惣右介的身形完全没变,如数十年前一般,只是抬起头来时看向我这个方向双手猛地一颤,文件全部掉到了地上。我奇怪地回过头,明明是空荡的的走廊,对方怎么会如此惊讶?
“朽木队长,你身边的……是琴里?”
见鬼了。
我霎时双眼瞪得与铜铃无异,白哉肯定是被吓到了,握着斩魄刀的刀柄盯着我的方向许久才放下手,神色有些不对劲,“休要胡言乱语,家母已经过世几十年了——”
蓝染惣右介一怔,又盯着我惨白的脸色半晌,移回了目光低下头捡起文件,“是我看走眼了,抱歉。”
落荒而逃。
到底是蓝染惣右介有神奇的能力还是我慢慢恢复,或者说……蓝染惣右介也是崩玉的持有者?
我恨不得使用瞬步飞到现世找浦原喜助那个缺德鬼问个清楚,只恨只能跟常人一般到处乱冲,背后突然有一双手扯住我便把我拉向黑暗的角落,我又惊又惧地抬起头,蓝染惣右介的双眸清晰地倒映出我的身影。
原形毕露,无处遁逃。
“你果然没……”他似乎欲言又止,我才是欲言又止的那个人,“我是真的死了……”一急就哭了出来,姐姐说的对,其实我是个爱哭的人……这一点在我和苍纯死后尤其明显地表现出来。
他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一茬,有些慌乱地放开手,“我很抱歉……”
二十年来一直只有浦原喜助看得到我,如今突然冒出之前的挚友,我也不知道我在为什么而哭。
大概是因为浦原喜助的离开,对于有同伴失而复得的欣喜。
“其实十几年前我就在二番队队舍看到过你……我以为只是我看走眼了,后来你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话,努力组织着语言,我能理解,没有人知道怎么和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交谈,就算是天才,“对于你和朽木的离世,我很遗憾。”
“为什么你能看得到我?明明只有拥有崩玉的喜助能看得到我,那你呢?”
“我……”他顿了顿,“这样说,你是因为崩玉才存在的?”
“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孤魂野鬼?”我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不,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你不在的这几年都跟浦原喜助在一起是吗。”
“……也不是这样说……”被他这么一说我有种背叛了苍纯的错觉,实际上实验室并不是谁住的地方,唯一一个常驻民只有我一个人,偶尔浦原与涅茧利会睡在里面。
他又沉默了一会,“那琴里……你这几十年,除了我和浦原,没有人看得到你。在你身边只有浦原喜助一个人,你……还好吗?”
我想说这不是废话吗,换做你只有一个女人看得到你你接受得了吗?可是接受不了又怎么样?你连怎么让自己死的方法都不知道。
他抬起头,眼中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在浦原喜助的眼中看到过无数次的情绪——愧疚。
他说,琴里,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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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他房间里的崩玉后,我后知后觉地知道,他可能就是让浦原喜助离开尸魂界的真凶。
奈何我没有獠牙利爪,不然我一定为他报仇雪恨,起码把世间唯一一个…不,唯二之一能看得到我的人逼得远走高飞,再怎么说我跟他也算得上有仇。
“我想大概是原本我与浦原的崩玉都不完整,只是你死……那日我正好与他都带了崩玉,而朽木让你活下去的希望太过迫切,以至于两块崩玉的力量互相融合……你便有了现在的状态。”
我更生气了,我不想为浦原喜助报仇雪恨,更想把他们一起掐死。
“……你先别生气。”他神情显然比以前的我还迷茫。
我说你居然让我不生气,能看到我的人又少了一个,可能这辈子我都找不到了,你是想要让我用怎么样的刑法来把你千刀万剐?
我想我的眼睛一定很红,那种能流血的红。
我闷着声好不难受,“蓝染,我好恨你们两个人。”
“其实你应该恨朽木的,琴音。”
我讨厌他,他从前从不是这么坦率的人,即使是浦原也从未这样直接地揭开真相,把伤疤下血淋淋的刀口呈现在我面前。
我又何尝不知道苍纯的用意……我怎么忍心怪他。到底是谁的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最爱的人希望让我活下去。
“……我真的很抱歉,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原状的。”
“你和浦原喜助一口一个把我恢复原样的嘴脸真的是很让人讨厌。”我已经口不择言。
“琴音,你需要冷静。是因为浦原喜助的离开让你情绪波动得这么厉害吗?”
我把他那颗狗屁崩玉往他身上一砸,“你试试死了二十年唯一能看到你的女人突然消失已经做好要一个人跟这个世界终结的打算了,再跟我说这种不负责任的鬼话。”
“……很抱歉不能帮你尝受那样的感觉。”
“你再说一个抱歉我就……”我气得发抖,这时候他总是能很巧妙地戳中我的怒点,想要冲上去把他的头发一根一根拔光,可是我完全威胁不了他,就到后面很无力,“就让你晚上睡不着……”
“……噗嗤。”
我又把掉到地上的崩玉捡起来往他脑子上一砸,“你再给我笑一声我就让你好看!”
蓝染惣右介真的是绝世无敌地令人讨厌,我已经懒得去跟他抢那颗破玉,直接抽出腰际那把始解不了的斩魄刀指着他的心脏,眼中满是不可抑制的杀意。
“真的是没想到,琴里你会这么讨厌我。但是确实是我的错,很——”我刀尖又离他近了半寸,他终于闭上了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你这么想让浦原喜助回来吗?还是你刚见到他时也是这样的反应?”
“既然你能让喜助夜一离开……我只想知道,这次虚化实验与当年苍纯与我的死有没有关系。”我终于颤抖着声音问出内心最想知道的问题。
他好像惊讶了很久,握住我的刀尖摩挲着向下一压,“你竟然……会这么想?”
“我不这么想该怎么想?平子队长,日世里他们的样子我看得一清二楚,近日流魂街居民莫名失踪你敢说没有你的责任?那要我怎么不去联想到二十年前的灾难与你无关?”
“琴里,我从未想过要杀你。”他的脸色随着我的话一点一点沉下,“二十年前我也受了伤,我总不至于蠢到……”
“你的话值得相信吗?又或者说,我身上有什么价值是让你不能对我动手的吗?还是你已经不屑于杀我了?”
“……我确实是不值得信任的人,”他突然抽过我的刀,一反常态地收回我的刀鞘,凤眸微敛看不清他双眼的色彩,“你只是普通人,是我的一个朋友,见到你还在我挺开心的,真的。”
“……琴里,好久不见。”
只是一句话就让我所有的防备溃不成军,我不知所措地环抱着双膝,任凭泪水流淌,眼前的人也算是几百年来一起写写画画的挚友,不能说有难同当,虽然同当了好几回,但是在过去有乐同享绝对是不少的。
是啊,对方只是个有同好的朋友,那个一同读书写字的人而已。
这时候只是无辜地做那个让我我把所有的情感发泄的端口。
“……琴里,你要写写字冷静一下吗?”这个大男人肯定没我看过女孩子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就哭成这样。
我确实心情不好就会写字,他还记得,真是令人感动。
“可是如今的我,连笔都握不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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