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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5.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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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鸣筝已经醒了。十分难得,向来都是我醒了之后再喊他起来.
“致远。”鸣筝趴在我身上,我看他,脑子还有点迷糊,昏昏沉沉的,还在想是不是感冒了,就被鸣筝的下一句话给击倒了。“你几天没洗澡了,身上好大的味儿!”
我闻了闻身上,又闻了闻被子,确实有味儿。想也是,开春后虽然没跟冬天一样一星期半月洗一次,但也是三五天一次。尤其这两天,送爷爷上山,然后守灵堂,满屋子的香味,昨天晚上回来脸都没洗就睡了,能没味才怪。
“知道了,我中午回来洗。”是该洗了。我看了眼天色,今天是个大晴天,中午洗澡应该很舒服。
两天作业没做,堆一起,加上快期中考了,有点着急了我。回学校,看见鸣筝书包还是整整齐齐的,书就跟新的一样,有点懵了。忙去找人,最后在隔壁班级里,看见鸣筝被大群人围着,正谈天说地。看见我,鸣筝很高兴的朝我挥手。
“致远致远,过来~”
我在门口没进去,本就不喜欢人多,再加上一直都没什么话题好聊,所以我转身就离开了。只要鸣筝还在,这就行了。
“致远!”鸣筝追了出来,喊我。
我看他,鸣筝跟一个半月以前不一样了,经过那次逃家没成功后,似乎焉了,也不再提要回上海了。整个人很开朗的样子,也会跟他外公外婆打招呼了,虽然还是鸡同鸭讲,但是阿公他们都很高兴。
“你怎么不过来呢?!”鸣筝在我面前站着,黑黑的眼睛看着我。
我说,“我要做作业,下个星期考试,你都理解了?”
鸣筝低下了头,嘟囔着,“考什么啊,我都听不懂。”
我有些诧异,“我说给你听也不懂么?”枉费我每天特地为他复习,难道是方法错误?
鸣筝摇头,小脸皱成一团,说,“你说的我都懂,可是一做试卷,就不明白了。”
我默了。这样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一会儿我去问问张老师。”似乎,也只能这样了。看鸣筝点头,我拉着他回教室,“现在,先做试卷吧,不明白问我。”
鸣筝还是很乖巧的,任我拉着他回去。
放学的时候,我把鸣筝的情况跟张老师说了下,张老师考虑了下,决定给鸣筝开小灶。我很高兴,托鸣筝的福,我也被留下一起听。
奶奶知道后很高兴,抹着眼泪一个劲的跟我说,要好好谢谢张老师,要用心学,不能辜负张老师的心意。
阿公也很高兴,似乎老人家都乐意见到子孙的上进。
因为我们两个要留学,所以回来的时间都比较晚了。阿公他们吃饭比较早,四点多点就吃晚饭了。那时我跟鸣筝还在学校里。于是阿公决定,他们先吃,等我们两人回来后,再让我奶奶另外做。
阿公对鸣筝的疼,在吃穿上很舍得。鸣筝整天不断鱼肉,想吃什么,阿公都尽量满足,而鸣筝又挑,平常总跟我一起吃饭,托他的福,我的饭碗也发生了变化。这点,很快就体现在体质上了。我比刚到城里的时候白了许多,也不再瘦的跟竹竿一样,胖了点。
学期末的时候,鸣筝已经从班里倒数几名里上升到中等了。而我一直保持着全班第一。有张老师给我开小灶,加上王老师的关心,数学已经不是我的弱项了。
四年级第二学期就要结束了。期末考就在这几天,考完后就放暑假了。
一个学期适应下来,鸣筝似乎如鱼得水,没再提起过上海。只是偶尔,他会跑到东门的汽车站里去,看着那些写着上海字样的大客车出神。我什么也不能做,只有一直陪着他。
我跟奶奶提过,暑假的时候想去趟外婆家。外婆家在乐清,离黄岩比较远。我一年也就只能去个一两次。那时去外婆家,是走长潭水库,我记得我小时候,长潭水库上还有载人的客船,那时候路根本没通,水库里外来往的,只有坐船。
奶奶当然同意。于是在我考试的期间,替我准备换洗的衣服。
我没告诉鸣筝,也没打算告诉。在我意识里,我还以为鸣筝的父母会过来接他过暑假。这是阿公告诉我的,阿公说鸣筝的妈妈给他打电话了,说过几天过来。我当时还没有什么不舍,只是觉得,鸣筝要是跟他妈妈走了,以后见不到了,我就睡不到那么软的床了。
鸣筝是从我奶奶那知道的。
考完试后,老师布置了暑假作业,我收拾着东西,准备带外婆家去做,奶奶在院子里跟人说话,没一会儿,鸣筝就进来了。
“你奶奶说你要去你外婆家,是么?”
我点头。
“你要去多久?”
多久?我想了下,暑假是放两个月,九月一号开学,今天是七月四号,我大概八月二十五六回来。“差不多两个月吧。”
鸣筝没吭声,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我自顾着收拾东西,也没空看他。一会儿,该装包的装包,该带的带,还有奶奶带给外婆的野高丽参——那是奶奶在家里山上挖的,然后种在院子里。每次我去外婆家,奶奶总要让我带点东西给外婆。有时是茶叶,冬天的时候是橘子——黄岩蜜橘甲天下,以前是很有名的,送人的时候拿出去也是很有面子的,只是现在逐渐消失了——东西不多,也不贵重,主要就是送份心意。
弄完了的时候我准备喊鸣筝,才看见鸣筝居然在那边无声无息的哭。当时就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蹲在他面前,替他擦眼泪,“怎么哭了?”
鸣筝‘啪’一下打掉我手,转过头去不理我。
我很莫名,阿公从院子里走过来,看见鸣筝哭着,一叠声的说,“啊哪,饿格小农将,攒呢壳切咧,肖壳肖壳!”(哎呀,我的宝贝囡啊,怎么哭了呢?别哭别哭!)
又回头问我说,“小远,筝筝怎么了?”
我还想知道呢!
摇摇头,我问鸣筝,“怎么了你?”
鸣筝仍是哭。阿公在边上急,却又语言不通。我问,鸣筝又不说。我们两人围着鸣筝干着急。
阿公抱着鸣筝,拍他的背,嘴里不停的哄着,“不哭了不哭了,乖,跟阿公说,不哭了不哭了!”
我看着有点难受,想了想问阿公,“鸣筝他妈妈有打电话来么?”
阿公说,“有!刚昨天打电话过来,说不过来了,还把鸣筝放这。”
我默了。大概鸣筝就是因为这样才哭的吧,他多想他妈我是知道的,被他知道了,不哭才怪。
“小远,阿公问你,”阿公说,“你不去你外婆家行么?留着陪陪筝筝,不然,我听不懂他讲话,他不会说。这孩子,还不是要整天哭。”
我很为难。我对外婆家向往了很久了。外婆家那边的小伙伴我很想念他们。只有在那里,那些小伙伴不会拿其他眼光看我,一个个对我可亲热了。这对当时我的,是个绝大的诱惑。那时的鸣筝,还没有那么大诱惑让我放弃去外婆家。所以我摇头了。
阿公也沉默了。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鸣筝的呜咽声。
“那要不……”阿公开口了,“你把筝筝也带去住个几天?你们来回车费我来出。”
我一怔,鸣筝也止住了哭。对了眼,我点头。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不答应。
于是把意思跟鸣筝说了下,鸣筝当下就转哭为笑了。
行李整理的很快,不到中午就整理好了,我要先坐车坐船到姨妈家,然后再去外婆家。奶奶早早的给我做饭了,还给我带了几个饭团,怕万一路上饿,可以吃。
鸣筝背着个小书包,一身干干净净的随着我出门。
坐车的时候,路颠簸的鸣筝皱起了眉头,没多久就受不了趴在我怀里了。坐了快一个小时的车,到了长潭,然后乘船。
鸣筝没有坐过船,因此显的很兴奋,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的,我实话,有点晕船,坐在船舱里还行,但是上到甲板,看见白浪飞滚,就有晕晕的感觉。那时不兴吃晕船药,我也没吃过。我从七岁开始一个人来往外婆家,这船也坐过好几回,但是每次,都是含点姜片解决。今天我却什么也没带。
天很好,到岸边要两个小时。鸣筝也跑累了,在我边上蹲着。歪着头看我,我闭着眼睛,胃里一阵阵翻搅,实在难受。额头上有冰凉的东西,我半睁开眼,鸣筝放大的脸在我面前。他的手还放在我额头上,我吓了跳,眼睛完全睁开。
“你做什么?”
鸣筝看我,脸上浮现担忧,说,“我看你好象很难受的样子……你没事吧致远?”
我笑了下,鸣筝还算有心。“没事,睡一下就好。”
鸣筝哦了下,在我边上坐下,拍拍他的腿,“躺着吧。这样舒服。”
我真的很难受,所以也没有客气。鸣筝的手一下一下的抚着我额头,我似乎感觉好点了。听着船破浪扑棱扑棱的声音,昏陶陶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