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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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推了推鸣筝，他迷迷糊糊的醒来，眼睛似睁非睁，异常可爱。离的近，我都能看见鸣筝红红的脸，白里透红的，说不出的好看。捏了把，细腻滑嫩的，就跟我以前吃过的果冻一样滑溜。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粗糙，脸上还有冬天干冷出来的皴皮。
鸣筝被我捏醒了，捂着脸看我，气呼呼的，“干吗捏我脸？”
我干笑了下，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
鸣筝挥开我手，爬起来，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哆嗦。他连忙把被子捂好，说了声，好冷。
确实，我房间里没有暖气，没有任何取暖的东西，房子又是木头结构的老房子，墙缝里都透风，不冷才怪。我忙用被子把他裹好，自己先起来，“穿上衣服就不冷了。”
鸣筝咬了下唇，不情愿的离开被窝，边说，“这里怎么这么冷，也没个空调。”
我顿了下，回头看他，“空调？那是什么？什么样的？”那时，我们那几乎都没有多少电器。电视机都算奢侈了，空调连听都没听过。
鸣筝张大眼，直愣愣的看着我，许久，撇了下嘴，不吭声了。我好奇心上来，凑过去，非要问个明白，“鸣筝，什么是空调，什么样儿的？告诉我告诉我啊！”
鸣筝穿好衣服，开门出去，我也跟了出去，还打算问，就看见阿公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正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阿公。”我打了个招呼，溜到厨房里去。
“小远，”阿公喊我，“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我看了看鸣筝，又看了看奶奶，还在犹豫，阿公已经过来拉我了。
虽然住在阿公家，是阿公人好不计较，但是奶奶多次告诉我，我们是寄人篱下，不能太放肆，尤其不能同桌吃饭。连奶奶都是先伺候阿公阿婆吃完饭收好碗筷才回厨房里吃。厨房里放着张小餐桌，就是平常我写作业跟吃饭的地方。
我惶恐的坐下，阿公阿婆的早餐是馒头跟豆浆油条，还有白米粥，很丰盛，跟平常奶奶给我做的汤面不一样。阿公塞了个馒头给我，我接过来。我很少有机会能吃到馒头，上次吃到馒头，还是一年前了，我爸还在的时候。
阿公招呼我，“吃吃吃，别客气，筝筝也坐下来吃。一会好去上学。”这番话是用方言说的，鸣筝听不懂，扭头看我。我给他翻译，鸣筝蹭一下站起来了，瞪着我说，“上学？我不就在这住几天么？以后回上海上学，我不要在这里上学。”
阿公看着他，问我，我说给他听。阿公的脸色不好看了，看着我，说，“小远，你说给他听，跟他说，他爸爸妈妈忙，把他先放在这里了，让他在这里上学。”
我看着鸣筝，有些为难。这不就是骗他么？但是我没有发言权，只能把阿公的话再跟他重复遍。
鸣筝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我们，看着这些陌生人。他以前不认识他们，现在忽然被迫离开父母身边已是不安，他毕竟跟我同年，才十岁而已，又是在父母身边娇惯的孩子，跟我不同，我是被迫成长的。原本我昨天的谎言稍微安了他的心，但是今天这说辞，无疑也透露了他父母过几天不能来接他回去，谎言一下子穿了。
“骗子！你们都骗我！是不是我爸妈不要我了，所以才把我送到这儿？！你说啊！”鸣筝一下子哭了，我听的心一紧。看向阿公，阿公的脸色本就不好，这会更是一声不吭了。一会儿才叹气，说，“格小人，替格样子，攒呢好好也，格娘一丁都否冈，攒呢过得落啊！”（这孩子，这个样子，该怎么办呢？他妈妈一点话都不说，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啊！）
这早餐我是吃不下了，看看时间，也快到开学典礼的时间了，于是为难的看向阿公，说，“阿公，要上课了，怎么办？”
阿公叹了口气，说，“还是要麻烦你了，小远，你把他带到学校里吧，好好劝劝他，我说话他又听不懂，都没办法跟他说。他舅给他办手续了，你带他去报道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拉了拉还在哭着的鸣筝，他挣了挣，却依然被我拉走了。
学校离家里要二十分钟的路，我牵着鸣筝的手，沉默的走着。鸣筝哭了一会，渐渐就剩抽搭的声了。
“别哭了，风大，小心噎到。”我安慰他。手心里的手那么细嫩，可是此刻我都没有感觉。唯一的感觉，是一年前，我也是这么一路哭着离开乡下。所以我对鸣筝，有同病相怜之情。
“你为什么骗我说我爸妈过几天就来。”鸣筝有些平静了，却依然纠结。
我默然。如果我说这是大人们善意的谎言，鸣筝会接受么？平心而论，是我，我也不会接受。所以，我没吭声。
鸣筝忽然停下来了，我回头，他用发红的眼睛瞪我，我平静的看着他。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我爸妈不要我了？”
我摇头，“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
“我要回上海！”鸣筝在路边蹲了下去，不走了。
我看着路人好奇的眼光，不少人认识我，指指点点的。小城很小，这又是我上学惯常走的路，一路上有的是老师同学，鸣筝又生的那样好看，却又眼睛红红的。不用说，我也知道，别人以为我在欺负他。
我想就这么掉头走掉，可是看到那蹲在路边的小小的身影，心里总是不忍。我知道那种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的滋味，曾经哭闹的比鸣筝还要厉害，可是还是没人理我。最后我明白了，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对我好了。来到城里以后，备受白眼，我都忍了，不止老师奶奶，还有我自己领悟的，我的眼泪，没有人会看。
可是这些，鸣筝不懂。他是被父母娇惯的孩子，此番遭逢变故，能有如此忍耐，已属不易。我也下不了心不去管他，但是如何管，却是一个难题。我跟他本就不熟，再说，我也不过是个孩子，有些话，我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我要回上海！”看我没反应，鸣筝又说了一遍。
我吐了口气，被人围观的感觉很糟糕，但是看着鸣筝这样，又真抬不了腿。
“如果你有钱，那你就回去吧。”
我不知道上海在哪，但我知道，去哪儿都要钱。
“我有我有！”鸣筝眼一亮，立刻摸口袋，掏了一会，掏出一叠钱来。我一看，还都是百元的大钞。倒吸口气，我立刻扑了过去，把他钱塞回他兜里。
天，这可是大街上！鸣筝又是孩子！
赶紧把他拉到边上树丛里，蹲下。捂着脸，发现我这没娘教的孩子，懂的都比他多。
“以后，不要再大街上随便把钱拿出来了，会有麻烦的！”我低声告戒他。
鸣筝似懂非懂的看着我，抓着我的手臂，眼睛亮亮的看着我，“我有钱我有钱，我可以回上海了吧！”
“你认识路么？”看鸣筝一下子黯下去的眼睛，知道自己摸对了。看了眼小商品大厦上的钟，都七点四十了。开学典礼马上要开始了，我开始拽他。
“鸣筝，先去学校吧，那个，回去跟你阿公说！”
“我不！”鸣筝拗起来。“我现在就回去跟他说，我要回上海！”
“那你去！”我也火了，眼看开学典礼就开始了，我这心急的，他还跟我磨。“你要认识路，你要会说黄岩话那你就回去，告诉你阿公，跟他说你要回去！不然就跟我去学校！”
说着，我就钻出树丛，也不理他，大步往前走去。前面就拐弯了，我顿了下，故意快步跑，一跑到拐弯处就停了下来，趴在那边看。
我看鸣筝也站起来，站在树中间，眼睛朝我这边看来，又看了看身后，很是犹豫，但是没一会，还是朝我这边跑来。
我笑了起来，就知道他会跟我来。在这里，他人生地不熟的，我是他唯一认识的，又能听懂他的话跟他沟通的。他不跟我跑才怪。
果然，跑到拐弯处，鸣筝看着我，扁了扁嘴，“我、我先跟你去学校，回去之后，你跟我外公说我要回上海，行么？”
我摸了摸他头，一口答应，“没问题！”至于你阿公答不答应，就不在我保证范围了。
到学校的时候，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同学们都拿着凳子排队下楼，进入礼堂。我在人群里辨认了会，我们四年级的已经下去了，走在后面的是二三年级的，于是赶紧上楼上教室里搬了自己的凳子，拉着鸣筝就往礼堂跑去。
找到自己的班级，我在最后面坐了下来。鸣筝左右看看，估计是没见过这阵仗，有点懵了。亦步亦趋的跟着我，我坐下来的时候，他站着，很是显眼。我看了看左右，所有人都在看着鸣筝。于是赶紧分了一半凳子给他，“坐下坐下。”
鸣筝别扭的坐下，前面方超回头看了眼，小声的问，“这是谁啊？”
我一愣，方超这还是第一次跟我讲话呢，以前都拿眼白看我的人。我有点不乐意，但是也不能不回答，“鸣筝，新来的。”
“转学生？我们班的么？他姓什么？”方超还在盯着鸣筝看。我不想搭理他，但是被他一说，我倒想起来，于是回头问鸣筝，“鸣筝，你姓什么？”
鸣筝看了我眼，又看兴致勃勃的方超，小声问我，“你刚刚是不是跟他在讲我？他怎么一直盯着我看？真讨厌！”
我摇头，看方超听见鸣筝说讨厌那一刻尴尬的脸，就有点幸灾乐祸，“你还没回答我呢！”
鸣筝扭头，忽然说，“我坐的不舒服，要不我坐你腿上吧。”
我看鸣筝半个屁股悬在半空，虽然我自己也一样，听他这么一说，一犹豫，也就答应了。鸣筝很轻，脸长的圆润润的，但是体重很轻。坐相也好，横坐在我腿上，我抱着他的腰，就跟我平常帮奶奶抱米一样，还没那袋米重呢。
“你还没告诉我你名字呢。”鸣筝把手放在我肩膀上，环着我，对上我眼。
“牟致远。”
“……什么致远？”鸣筝没听清，又问了遍，“你那姓怎么念怎么写？”
“MOU，第二声，台湾的台上面三角，下面一个牛。”我解释给他听，鸣筝一脸迷惑，“还有这样的姓，我都没听过。”
“那你呢？”他没听过就对了。以前在乡下，我们一整个村都是一个姓，同班同学里一半以上都姓牟，极少数外姓，到了城里以后，我这个姓倒很多人不认识了。
“许，我叫许鸣筝。鸣是一鸣惊人的鸣，筝是古筝的筝。”
开学典礼结束后，差不多就中午了，我们搬着板凳回教室，张老师看见鸣筝的时候愣了下，随即笑了。她对全般同学简单介绍了下鸣筝，因为是用方言说的，我看鸣筝满头雾水看着我，到嘴的话就咽了回去。
张老师喊下课了，下午要排座位，我看着鸣筝，真担心他要说回上海。不知怎么的，我倒很想鸣筝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