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日月]半斗江湖两三事》北海影

2、其二、杀念

　　其二、杀念

　　那人曾经在月下舞剑，随著他的动作映著月闪著剑光。剑只是一把普通的剑，一柄普通却丝毫不沾风尘的剑，干净而纯粹。但素还真总想著普通的东西不该留在他身边，他天生就该拥有不凡之物，那柄剑在他眼里只是碍眼。

　　於是提起剑走近他的身边，舞剑之人停下了动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走近。

　　“师弟好兴致，是师兄打搅了你哪。”

　　谈无欲的目光定在他手中的剑，似乎恍惚了下，才答道：“你回来了。”

　　他笑，“既然扫了你的兴，就让做师兄的补偿下吧？吾们切磋下可好？”

　　谈无欲古怪地看著他，心里说不出的怪异，自他这位师兄出师开始就很少主动提出与他对剑。现在刚回来刚与他招呼就提出这麽要求……有诈啊……

　　“素还真，你有什麽目的就直说吧。”

　　“耶，劣者只是许久未见师弟，想念你的剑法而已，刚又看你舞剑不觉更来劲。”他笑的无辜，非常纯良得看著那人，目中隐约无声问著或者说是挑衅著“如何”。

　　他的师弟从不拒绝他的挑战，所以他满意地看著他举剑退後三步摆出迎战的姿势。他也举起了手中的剑，刹时间剑光忽闪，紧接是兵器相仞的铿锵声。他看到他眼中燃起的斗志，即使在黑夜中在背光下也清晰明了的双眸，唇角的笑意加深了。

　　谈无欲无心观察对方的神情，只专注於交斗中的两柄剑，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松懈。在自己的剑中注入了十足的气劲,他心知素还真手中的剑非凡品，不若全力他的剑随时可能会断。他不甘如此的不公平，可他更不愿在素还真面前示弱，即使明知有些硬拼有些吃力，他仍然恼足了劲。

　　挥剑的动作是流利的，可气力的流失是迅速的，他庆幸著黑夜遮住了他脸上可能的败相，他咒骂素还真这混蛋师兄，如此欺侮他！目中愤怒之色越燃越炽，对著素还真也越加不留情。

　　空气中似乎突来一道极其微弱的血腥味，刚在月光下疑似看到一条细细的血丝。谈无欲手中的剑半了半分，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还是他的伤。而这半分注定了他的落败，素还真瞅著这半分之间，剑气猛提，迅如闪电，划空而来，他匆忙格剑相抵，却只闻刺耳“锵”一声，刺眼的光从眼前一闪──半截断掉的剑恍如慢动作般从他眼前飞过，紧接而来的是另一道剑光──素还真的剑近在眼前。

　　什麽都来不及想，什麽都来不及反应，什麽都来不及……那一刻，他真以为素还真的剑会划上他的脖子，完美的剑痕会留在他分离了身体的脖子上──但他永远也不会将这一刻的想法告诉他。

　　有夜风吹过，有冷汗从他的鬓旁流下脖子，素还真说，“咿，这麽紧要关头，师弟的剑竟断了。”口吻中的惋惜毫无保留却让他用尽了全力才不去颤抖。素还真的剑在他的脖项停止了多久，他无心计算，只那剑离开时闪花他眼的剑光如此冰冷，如此无情。

　　“素还真！”

　　“师弟莫急，这场胜负不算，师兄手中这柄剑占了很大的便宜，对不住师弟啊。”素还真从容收剑入鞘，鞘是美丽的鞘作为陪衬物同是不凡之物，“师弟对这剑感觉如何？”

　　“不凡之品。”

　　笑，仍是笑却笑意更深，“那……吾将它送你可好？”说著几乎是献宝般的将剑呈到他面前。

　　借著月光，谈无欲看的清楚，剑鞘是沈稳的青色，不华丽张扬只隐隐地散发自有的魅力，每一丝纹路都像是诉说著一个个属於它自己的故事。不自觉地受吸引而接过，感叹手中的握感，一种完满的感觉。抬头看向那人笑脸，却又有些犹豫，“你……”

　　“师弟也觉不错吧？这是吾几日前从一位前辈手中所得，他请吾代寻一名合适的主人，吾当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师弟你啊。”所谓肥水不落外人田嘛，未来的素闲人也是很私心自家人的。

　　心里是想要的，肯定是的。可谈无欲闭了闭眼，将心底那份满心的渴望压下，再睁眼已做好了决心，他推出手中的剑──只在半路，素还真拦下了他，“宝剑配真人，师弟你也见过吾那把紫虹神剑吧，自吾得到它起，吾就一直在找寻另一柄剑，一柄能与之争辉的剑，现在吾找到了，师弟你不要吗？”

　　不要吗？没让他细想著，手已自动的将剑收回，他懊恼地在心底吼了声，更懊恼地看著素还真得逞而得意的表情。“哼！”不愿让自己更落下风，他转身快步往半斗坪飞去。

　　身後并未传来素还真跟随的脚步，只传来他一如既往的温和嗓音，“那柄剑名唤太古神器。”

　　後来谈无欲发现自己被骗了，怎麽个骗法？太古神器虽鞘为青色可实则剑本身散发的是紫色，他那时肯定气的不轻，找去素还真房间却不见他回来房间，之後的好几个月都未回来。等到他终於回来时，他的气也早就消化完了。

　　当然，那是在他见到紫虹神剑出鞘前消化完的。紫虹神剑一出鞘，青辉凛凛，煞是美丽。而他心底想的是：又被骗了！已消化的火气重燃，他嚷著素还真大名提著太古神器就往他招呼。

　　紫青双剑的第一次交锋就是这样来的。胜负不是问题，反正日月才子的相斗是早远开始已无从考究了。

　　这样两柄剑，陪衬著两人，却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剑，断的时候只需一瞬间，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只要一股杀念，就能留在对方身体，连肉黏骨，致死也无法忘记的决绝和冷酷。

　　素还真想，他是对不起谈无欲的，那剑刺伤了他，也刺伤了自己的心。

　　谈无欲想，他是对不起上古神器的，他牺牲了长久来陪伴自己的朋友。

　　对方的剑还留在自己身体的时候，他们都只感到痛，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由心底攀爬而上的痛。断了的剑，同时断了的又是什麽？那夜素还真断了谈无欲的剑送上另一柄神器，送上的是一份承诺。而现在同时断掉的这两柄剑，送上的又是什麽？

　　素还真无法忘记谈无欲决绝地对他指剑，毫不留情。

　　谈无欲想起素还真送剑的那晚，他那断了半截的剑。

　　他们心底留下的疑问，是永远也得不到解答的。因为杀念只在一瞬，结果也只是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