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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困在眼泪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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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在一个与信里的性格完全不相符的阴霾天举行,灰沉沉的天气像极了人们的心情。
尔雅挽着绯的手臂,靠在她的肩头哭得伤心欲绝;穗香和梅两姐妹躲在绯的怀里,她们的泪水沾湿了绯深蓝的短摆和服;就连不怎么会表达情感的辰砂,也在泉奈的陪伴下无声地落泪。
只有绯一个人在微笑,温柔地让人心痛,因为她是藤花屋的长姐,在妹妹们面前不会轻易落泪。
直到葬礼结束,绯至始至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辰砂,能帮我送她们回藤花屋吗?”绯一边安抚着妹妹们,一边对辰砂招招手。
辰砂看了一眼身边的泉奈。
泉奈温柔地揩去辰砂眼角的泪珠,摸了摸她柔顺的黑发,“没关系,我会陪你的。”
目送女孩子们被护送着走远,绯这才捂住嘴轻轻地咳嗽几声。
昨天,因为尔雅在战场上受了惊吓,她就让妹妹早早地歇下,一个人为所有送到藤花屋的重伤者动手术直至深夜。
为了照顾被梦魇困扰的尔雅,绯彻夜未合眼。
早上为妹妹们做饭的时候,绯感觉脑袋一阵晕眩不小心摔坏了一个盘子,本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没想到就在刚才这种难受的感觉反而加重了。
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送妹妹们回家了,绯只能拜托辰砂代劳。
从鼻腔里呼出的气体似乎都是滚烫的,绯抓着胸前的深蓝和服显得呼吸有些困难,她现在需要靠着什么东西休息一下。
“绯,你还好吧。”一直在关注着绯的斑发现了异样,赶紧扶住了她。
绯求助般地抓紧了斑的衣袖,全身的重量在不知不觉中倚靠在他的身上。
斑咬住指尖的手套将它整个脱下来,然后将裸·露的手掌贴在绯的额上,“好烫!”
“我没事,稍微休息一下就好。”绯的脸颊泛着病态的红,呼吸变得紊乱不堪。
“笨蛋,都发烧了还嘴硬。”斑打横抱起病弱的少女,朝家的方向跑去。
“我真的没事······”在疲惫和病痛的折磨之下,绯不一会儿就在斑的怀里便陷入了昏睡。
等绯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身上压了好几层厚厚的被子,盘坐在一旁守着她打瞌睡的是田岛叔叔。
绯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额上敷着的冰毛巾掉了下来,脑袋仍是一阵强烈的晕眩,她脱力地躺倒回床铺。
浅眠的田岛被绯弄出的声响惊醒,看见绯一醒来就折腾自己,心疼得要命,“乖,好好躺着别动,我把斑叫过来。”
“叔叔,别······”绯伸手挽留,然而赶不上田岛快到飞起的速度。
绯无奈地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几乎要睡着的时候,打开的纸门漏进一丝凉风,吹得少女打了一个激灵。
“唔~,冷。”
斑迅速合上房间的纸门,将手中的木托盘轻放在地板上,顺手替绯掖了掖被角,说道:“对不起。”
“族长大人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我给你添麻烦了。”绯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你对我来说不是麻烦。”斑用手背试探了绯额头的温度,“还是很烫。”
“没关系,不用管我了,你一定还有好多公务要处理······”
纸门“刷”地一声被拉开,田岛大声地对屋内的人说道:“不用担心,我会和火核将剩下的文件处理完的!”
“父亲快把门关上——!”斑冲着那个在门外偷听他们对话的父亲吼道。
田岛被大儿子凶巴巴了一顿后露出委屈的表情,他躲在门缝里小声道:“美铃煮了粥,记得待会让绯喝一点,拜拜~。”
“知道了!”斑的额上青筋炸裂。
看着这一家人为了照顾自己而费尽心思,黑发少女垂下眼帘,面露愧色。
斑赶走父亲后,面部冷峻的线条稍微变得柔和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扶起绯,递过放在木托盘里的退烧药,“先把药吃了。”
绯扭过头,不去看斑的脸。
“绯,听话,吃了药才能好起来。”斑以为是药太苦绯才不愿意吃的,就像泉奈小时候一样。
“好不了的······”绯低着头喃喃道。
斑:?
“就算身体好了,心里的缺口永远无法愈合。”绯指着自己心脏的部位,黑色的眸子黯淡无光,“爸爸走了,信里也死了,最终我谁都没能保护好,这样的我还不如死去更好。”
“绯——!!!”斑将少女猛地按倒在床铺上,整个人看起来怒火中烧,“你死了还有谁能够记得他们!人是健忘的,死者会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而你的存在恰好是他们在这世上活过的证明!”
绯很久没有见过斑如此生气的模样,一时间呆呆地望着他不知所措。
“琉没有死,他的眼睛还在我这里,他说过让我用这双眼睛去见证和平的到来,以及你的成长。”
“所以不要再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来,不然我连你父亲一个小小的心愿都完不成!”
“绯,好好活下去——!!!”
心中一段柔软的记忆被触及,少女的眼角沁出晶莹的泪珠,从眼眶边缘滑落在散乱的黑发上。
“你什么都不懂,你不知道我为了成为一个完美的姐姐花了多少努力!”
“我一直在忍耐着,忍耐着,咽下苦楚的泪水,对着所有人微笑。
“好不容易放下对你的眷恋,是为了有朝一日我为了救你和泉奈中任何一个而死去的时候,你不会为我哀痛。”
“只要你和泉奈都活着,千手和宇智波之间的平衡不被打破,那么你和柱间一定能够和解的。”
“你明白了的话就不要再管我了。”
“像我这种人保持现状就可以了。毕竟说好一生相依的爸爸死了,我已经没有可以依赖的亲人了。”
斑望着身下泣不成声的少女,她的烧还未退去,脸颊依旧绯红,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地滚落。
他的心脏在绞痛,原来绯早就打算像琉一样用自己的生命为他和弟弟泉奈做保障。
“很辛苦吧,一直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斑将哭泣的少女搂进怀里,轻抚她的后背,“哭出来就没事了,我说过在我面前不需要掩饰,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绯将数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全部揉入哭声中,一场病剥去了她温柔强大的外壳,将里面那个脆弱敏感的少女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