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顾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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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爽大惊，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椅子：“是谁！”
这是警局的审讯室，怎么会有不认识的人进来！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器，上面表示工作状态的红灯已经灭了。
那只手松开了录音笔，将周爽面前几盏聚光灯关掉几盏，最后一盏又换了个角度，陈光终于得到了久违的黑暗，迅速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
“是我。”来人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周爽对面，神色带着几分嘲弄，“换个地方就认不出我了吗，周大警官。”
周爽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顾止的头：“你究竟是什么人？”
顾止笑了笑：“顾止。顾名思义的顾，戛然而止的止，顾止。”
“特么别跟我耍花样！”周爽咬牙，“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说了你信吗？”顾止摊开手，掌心放着一把钥匙，“用钥匙开门进来的呗。”
周爽冷笑：“钥匙？这一路都是密码锁，你拿把钥匙能打开什么？”
顾止歪头，大大的眼睛望着周爽，神态竟有几分天真：“我真的是拿钥匙开的门，不信？你看。”他握住钥匙，插入周爽面前的桌子，向右一拧，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他再向旁边推动桌面，周爽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单位用了十几年的桌子桌面向旁边滑开，露出下面满满一抽屉的啤酒瓶。
周爽确认自己没疯，他偷偷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确定不是在做梦。可这特么跟做梦有区别吗？这桌子，他来之前就有了，就一最普通的木板桌，薄薄一层桌板，从来也没有过抽屉，更别提抽屉里还放满啤酒！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顾止望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就说你不会信，还非要问。”
周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枪口牢牢指着顾止，自己一步步慢慢向门边退去。
顾止摇摇头：“别白费力气了。”他挥了挥手，一道雪白的光幕升起，严丝合缝地将三人圈在里头，“清清静静的，咱们说几句话不好吗。”
光幕准准卡在周爽背后，他正向后退的脚步被这道看起来并非实质的光幕牢牢挡住。背后的报警器只距离他一步之遥，但是，触碰不到。
这种违背常理的事物让周爽平生第一次生出恐慌，他猛地抬起枪口对准顾止扣动了扳机，然后眼睁睁看着顾止伸出一只手抓了抓，再松手，两颗子弹先后落在了地上。
“来人！来人！来人呐！！！”周爽大喊，声音回荡在小小的空间之内，宛如钟鸣，回音不止。
顾止叹口气：“说了不要白费力气了，你的人出不去，你的声音一样出不去。”他不知在哪里摸来个玻璃杯，顺手从桌子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抽屉中拎出一瓶啤酒倒了一杯，放在桌上：“这杯我请你。”
周爽向那道光幕连连开枪，子弹出膛，带着尖啸刺破空气，却被光幕无声无息的托住，微微弹动着，将子弹送到了地面。
周爽打光了子弹，丢开枪，和身拼命向光幕撞过去，只可惜依旧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光幕宛如最温柔的水波，接纳和吸收他所有的力量。
周爽在顾止的冷眼旁观中折腾了半天，却拿这薄薄一片光幕毫无办法，最后终于力竭，颓然坐在地上，抬头向顾止望过去，刚好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周爽气往上冲，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子无法形容的豪情，莫名又有了力气，蹭地一下跳起来。
去他妈的，除死无大事！
他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酒杯咕咚咕咚一气喝得干干净净，咣地一声将酒杯拍在桌子上：“行了，你要说什么，说吧。”却将枪又偷偷捡起来握在手中。
马甲口袋里还有弹夹。
顾止微微一笑：“干脆。”他拍拍桌子上的卷宗，“咱们聊聊这个。”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翻开卷宗，翻到李澍验尸报告，敲了敲：“你的推断中有几个很大的破绽，我一个一个和你说。第一，李澍的妆从何而来。”
周爽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原本还在冷笑，到第二句，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对啊！妆！陈光家里可没搜到任何化妆品！李澍脸上的妆从哪里来的？
“第二，李澍口袋里的确装着抗抑郁药，但她体内没有检出相应的药物成分。你的解释是她应该是最近自行停药了，但只要你咨询过精神科医生就会知道，服用过这类抗抑郁药，哪怕只有一次，不管剂量大小，都需要21-30天左右的时间才能代谢完全。既然没有检出，说明她至少有20天没有继续服用这种药物。如果是你，已经停药20天，计划自杀，会依旧随身携带抗抑郁药吗？药品外面裹着糖衣，遇水即化，而她的衣服洗的很干净，所以药品绝不会是被遗忘在口袋中，只能是特意放进去的，目的无非是让警方由此认定李澍患有抑郁症因此有自杀可能。可是一旦确定李澍此时属抑郁发作，陈光还诱导她自杀，作为诱导者和协助者的陈光必然要承担法律责任。既然已经制造了完美的自杀现场，自杀动机也可以归因为暗恋胡益增而不得，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顾止没有给周爽辩驳的时间，继续往后翻案卷：“第三，青白招工广告虽然没有贴去学校附近，但不等于没有机会进入学校，你去过青白很多次，就没发现那里的常客中有一对小情侣是学校的学生吗？他们还和李澍打过照面，李澍也是因此才匆匆结束在青白的工作。反而是陈光，他当时用招工广告折的纸玫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在他的车里，你可以仔细搜一搜。”
“第四，你推断李澍是被陈光举到二楼平台上的，理由是陈光的身高和臂力足够完成这个动作。二楼平台最边缘距离地面3.48米，陈光身高1.92米，站立摸高2.54米，假定李澍的平衡能力极佳，陈光可以托着她的脚把她举上去，也需要下面再加0.94米的东西才能做到。这么高的垫脚物自重就不小，两个人还要一起站在上面，而下方是实训楼门廊，水泥地砖铺地，受到重压必然会留下痕迹，你找到了吗？我猜一定没有，因为案卷中没有记载。”
“为什么不能是陈光找了个地毯铺在垫脚物下面？之后再撤去地毯，地面就不留痕迹了。”周爽反问。
顾止点点头：“有这个可能，那么李澍的鞋底和地面应该可以检出地毯纤维，请问现在有吗？”
周爽不死心：“还有可能是塑胶或者橡胶地垫，根本没有纤维。”
“但这种地垫和下面的地面摩擦，会有塑胶或者橡胶颗粒残留在粗糙的水泥地砖上。”
周爽怔了片刻，默默点了点头。
“第五，李澍死于一刀毙命，从伤口角度看是单手反刺，刀刃从肋骨缝隙直插心脏，这种美工刀刀刃很软，要完成这个动作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力气，还有一定的用力技巧，一个普通小姑娘很难做到这一点，她更容易的自杀方式是割腕，而不是现在这种。”
“第六，陈光缺乏杀人动机。学校暗恋胡益增的女学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比李澍年轻漂亮的多的是，已经试图和胡益增搭讪的也多的是，陈光没有把那些人看作情敌，反而去针对貌不惊人的李澍是为什么？”
顾止啪地一声合上卷宗，冷笑：“周警官，这个案子你的领导很关注，而且你们大队长在医院养病已有几个月，很显然不再适合继续承担刑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三个副队竞争激烈。这个案子办得漂亮，你的升迁机会就会变得特别大，因此你急于破案，失去了该有的缜密和冷静，甚至不惜诱供，是不是有点不讲究？”
周爽已汗湿重衣，握住枪的手无力地垂下：“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顾止嘴角勾起：“不喜欢好人被冤枉的人。”他的双手合拢，再缓缓向两侧拉开，手心中凭空出现了一朵雪白的兰花，清香片刻间便盈满这小小的空间，他的双手一托，兰花缓缓飞起，绕着顾止的身体转了几圈，就飞向了周爽。
雪白的花瓣在周爽面前张开，露出里面金色的花蕊，花蕊颤动，周爽只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随着花蕊的颤动被一点点抽走。他的恐惧到了极点：“这是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其实你一直问错了一个问题。”顾止的笑容冷冷的，“我是什么人？我根本就不是人。”他用力张开双手，花蕊的颤动随之加快，周爽的眼前一阵眩晕，耳朵里嗡嗡直响，仿佛溺水之人，顾止的声音变得非常遥远：“我是妖，人类的恐惧、嫉妒、绝望、愤怒、贪婪、欲望就是我的粮食。像李澍这样的人对我来说就是无上妙品，你不知道，她临死前的恐惧是多么美味……”顾止的舌头缓缓滑过嘴唇，笑容森冷，“而你，则是贪婪和欲望，这些情绪的味道，同样美妙……”
周爽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咯咯作响了几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顾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