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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梗 ...

  •   回家的路上陈光就睡着了,他这几天相当于连续加班,白天上课晚上陪酒,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顾止拎着他飞不到一半,就发现手里的人不对劲,低头一看,这厮居然在几百米高空极速飞行途中呼呼睡着了!

      顾止无语地停在半空中,随手摸出水镜,犹豫了一下,又塞回口袋,改为把陈光背在背上。

      陈光个子高,压在顾止背上,上下都长出一截,毛茸茸的脑袋软软地靠着他的脸,两条长长的手臂搭在他肩上,垂在胸前,一摇一晃。

      不知道为什么,顾止忽然想起了被尘封许久的那些往事,对背后的黑大个莫名地生出几分相依为命的感觉。

      哪怕全世界都抛弃了你,还有那样一个人,始终在你身边。

      只是如果有一天再次烈火灼身,他会像阿姐一样,甘愿和自己一道赴死吗?

      被打扫得了无痕迹的青白已经恢复了之前模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老板今天又有事提前走了,客人们继续醉生梦死,无数眼神迷离的人中间,一人冷冷地立在角落,双目漆黑如渊,用解剖一样的目光仔细审视着这间酒吧。

      顾止毫不客气穿窗而入时,阿保抱着被子睡得正香。自从顾止晚上去和那个大学老师同居后,他这边就变得清静的不得了。凌晨回来的帝君陪他再睡几个小时后,把他送去幼儿园,到下午,还是帝君把他接回家,吃完晚饭,他还能趴在帝君脚下看一会电视。帝君慢慢翻书的声音在头顶不时响起,又安心,又舒适。午夜过后,顾止现身,一句废话都没有就翻窗而出,把整个大床让给阿保一人独享。

      然而好日子没过几天,顾止这个丧门星又来惹事了。阿保没好气的看着一身寒气的顾止和他背上的陈光,问:“怎么了?”

      顾止顺手把陈光放在床上,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脖子,轻描淡写地回答:“有几只花妖,今晚去了青白。”

      阿保一惊:“青白?当时那里有没有人类?”

      顾止轻轻一笑:“有,满满一屋子。”

      阿保掀开被子翻身跳起:“你把他们记忆都洗干净了没有?”

      “你说呢?”顾止口气忽然变得不耐烦,“别废话了,我得把他叫出来,看看这个。”咣当一声,一柄三/棱/刺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被他丢在地上,“这该是水里的武器,一股子水汽,可是今天来的没有一个是水生花草,我有些疑心。”

      阿保的眼神变了几变,迟疑片刻,便从怀里请出了明华镜,嘴里到底还是抱怨了几句:“半夜又来打扰帝君,老这样,帝君哪里受得了。”

      顾止哼了一声,似乎不以为然,忽然又道:“你把陈光的五识封了,免得他偷听。”

      阿保望天翻了个白眼:“对不起,这人我可封不住,现在咱们谁的术法对他都无效,你忘了?”

      顾止无语,沉默片刻,抖开床上的大被子,把睡得早已人事不知的陈光从头到脚盖在了下面。

      术法不行,物理阻隔总行了吧。

      阿保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掩耳盗铃。

      顾止懒得理他,一伸手:“镜子拿来。”

      明华镜刚刚落在顾止手上的一瞬间,斗室中蓦地光华大盛,远比那天阿保用来镇压那奇怪的油滴时更明更亮,就像一团爆燃的镁粉,其亮度已远远超过酷夏正午最炽热的太阳。

      阿保早有准备,举起双臂挡住脸,依旧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紧闭的双眼不由自主流下泪水,疼得宛如针刺。

      顾止的修为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强了!阿保心中暗惊。

      一片华光中,他忽然明白方才顾止要封陈光的五识,竟远不是让陈光无法窥视他们在做什么这样简单。

      顾止竟然在保护陈光。

      保护这个认识没有多久的凡人。

      仅仅因为陈光是水脉吗?不,不是的,水脉重要的根本不是眼睛,哪怕他五感全失,哪怕他变成植物人,水脉还是水脉,对顾止而言,反而更方便。

      虽然他不喜欢顾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这个花妖,但是帝君对顾止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帝君用情至深,千年不易,这个顾止却心如石铁,从不肯给半分回应。每次哪怕稍稍表示一点点对帝君的关注,帝君都会很明显的愉悦上许久。而现在,顾止竟然把帝君都得不到的关心和保护给了这个凡人。

      光芒渐弱,胡益增站在光芒正中,侧头看着自己的左肩。

      那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伤口,入侵者只在衣服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胡益增看到地上的三/棱/刺,蹙起眉头,伸手拿了起来。二尺多长闪着寒光的锋利尖刺在他手上如同融化般恢复了原型。

      一支荷花的花梗,带着一股腐臭的塘泥味道。

      胡益增有些嫌恶地丢开那支花梗,问阿保:“顾止说了什么?”

      阿保摇头:“他只说今天袭击青白的妖怪中,并没有水生花草。”

      胡益增微微点头,本地的大妖,终于伸手了。

      那支花梗上除了塘泥和血腥气,还有不容错辨的木华之气,他们必然用这东西伤了自己的身体。这可是数千年来头一遭。

      若非如此,顾止也不会想到来他这里问个究竟。他只会像那天一样,因胡益增被陈光绊住,眼看着到了午夜要支撑不住,不得已让阿保变化成胡益增的模样顶包,顾止则管自去了青白,结果阿保回家的路上太过大意,被李澍跟踪还没发觉,偏偏又遇到花妖袭击,阿保本领低微,只能落荒而逃,害李澍落到了花妖的手中惨死,顾止便第二天在原地候着,等着花妖来袭,再把头一天袭击阿保的几只花妖一只只找出来切成碎片完事。

      却对胡益增和阿保绝口不提。

      全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绝不找家长评理的妖怪做派。

      大约顾止也发觉此次来的妖怪太厉害,只怕正主来了自己抵敌不住,才不得已向他求助。

      青柏帝君来到人间早不是新闻,只是千年来,人间界的木妖惮于帝君的威名,不敢轻撄其锋。大概是最近这些不开眼的兰花妖不断的骚扰侵袭,使他们感觉帝君似乎可欺,因此出手试探。

      仅仅向那些低等的小妖出借一支花梗,便让顾止受了这般重的伤。

      花梗上带着的腐臭味道告诉胡益增,这些荷花妖已经杀人无算,只怕从花朵到藕节都灌满了人肉筋血。

      若是帝君修为不失,这些妖怪自不放在心上,只是现在……顾止是等闲不会向人求助的性子,尤其是向他,今次这等反常……胡益增低头沉思一阵,道:“阿保,把那包土拿来吧。”

      阿保大惊:“帝君!”

      胡益增低低笑了笑:“我晓得你在担心什么,但这回的妖怪,只怕顾止真是抵挡不住啦,若是没了命,我留着那包土又有什么用?”

      阿保立在原地,执拗道:“咱们明明可以回仙界,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闯仙界,何必拿您的命根子出来?”

      胡益增招手,将立刻化为原形跳过来的阿保揽在怀里,轻轻摸着他头顶光滑的皮毛,柔声道:“再也别提回仙界这三个字,那里不是我的去处,也不是你的。”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悠远,良久才轻笑一声:“仙界,不宜居。”他拍了拍阿保的头,“听话,去把土拿来。”

      陈光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家,天光已微曦,顾止却还没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似乎在出神。

      陈光光脚下了床,一边走过去,一边笑着问:“看什么呢?今天怎么起晚了吗?”说着,伸手去搭顾止的肩膀。

      却搭了个空。

      窗前的人非常自然地转了个身,恰好避开了他的手,胡益增微笑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陈老师早。”

      陈光挠挠头,不太适应地答道:“胡老师早。”

      “我今日冒昧来访,是想拜托陈老师一件事。”胡益增伸手示意陈光找个椅子坐下,毫无反客为主的愧疚感,“昨夜青白遇袭,陈老师想来也知道,只是这次来的妖不同以往,有些厉害,只凭顾止一个人,只怕双拳难敌四手,顾不周全,因此想请陈老师帮个忙。”

      “我?”陈光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能帮什么忙?”

      胡益增指指窗台一个不起眼的胸针,笑道:“只要陈老师能让顾止时时将这枚胸针戴在身上,便好了。”

      “胸针?”陈光拈起那枚银色的胸针,是个藤蔓样的团花胸针,大概是年代久远,表面有些氧化,很多地方都发黑了,“这是干嘛的?”

      胡益增微微一笑,低声道:“陈老师,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陈光望天翻了个白眼,又是这个调调。既然不想我这个凡人知道,干嘛还要用我?

      胡益增大约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歉意的笑笑,道:“也不是信不过陈老师,你若当真想知道,便问顾止好了,他只要见了这胸针,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你干嘛不自己和他说?就算一个白天一个晚上见不着面,也可以留纸条啊?要不然让阿保带话也成啊!”陈光不解。

      “顾止,顾止不会愿意听我的。若依他自己的心思,见到身上带着这胸针,定会摘下来丢掉。而这枚胸针,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保护他的法子,只是怕他对我心存芥蒂,不肯戴。”胡益增的语声变得有些滞涩,“你的话,他大概还会听上几句,我也是事出无奈,病急乱投医,还请陈老师不要推辞。”

      陈光糊里糊涂接过这委托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顾止见到胸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陈光刚刚把那枚不起眼的胸针递到顾止手里的时候,顾止竟然神色大变,将胸针远远丢开,便要夺窗而出,但不晓得被什么奇怪的力量牢牢钉在在原地,无论怎么挣扎,全然动弹不得。

      陈光大惊,伸手去抱顾止:“你怎么了?”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弹开。

      他眼睁睁看着顾止身周蓦地爆起浓浓的白雾,转眼间便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白雾中顾止的身影变得模糊而扭曲,而丢到远处的胸针却腾空而起,箭一般射入白雾,随即无数绿色的藤蔓从白雾中探出来,绕着顾止的身体盘旋而上,将他整个人和那些浓雾一起,统统罩在一张碧绿色的大网下面。

      陈光大惊失色,扑上去敲打着这个绿油油的半球:“顾止!顾止!”

      大网微微颤动,包裹的藤蔓就像有弹性一样,把陈光所有攻击都反弹了回来。他回手捞起一把椅子,用力向大网砸去,不料反弹的力量更大,竟将他重重弹飞,跌倒在地。

      陈光的声音都嘶哑了:“顾止!”

      是胡益增!他那枚胸针究竟是什么?他……他那天,从头至尾都没有碰过那枚胸针!那枚胸针一定有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花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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