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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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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是一个特别纯粹的理工男,之前怀疑胡益增是人格分裂的时候恶补了几本心理学的书,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倒是记住了一个名词:精神分裂。
毕竟这个词,没学过心理学的人也听说过,只不过陈光之前一直分不清精神分裂和人格分裂还有精神分析,看完书好歹知道这三个不一样了,至于不一样在哪里,还是糊里糊涂。
不过这几天,他真真切切感觉自己有点分裂了。对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白天和胡益增是点头之交的普通同事,晚上则和顾止犹如连体婴一样同进同出,时不时还要亲亲抱抱。好在顾止在青白还有所收敛,不然陈光早被那些惦记顾止不是一天两天的客人给撕了。
美人可以不属于任何人,但决不能名花有主。
不患寡而患不均,人类一向如此。
守一杯啤酒,看顾止挂着一张颠倒众生的面孔魅惑人间,陈光有些出神。顾止的穿衣风格和胡益增不一样,同样是衬衫西裤,胡益增是黑白灰蓝深深浅浅各种搭配,一派老干部风,严谨内敛一丝不苟,顾止是什么颜色都敢穿,款式明明也是禁欲风居多,偏偏怎么看怎么一股子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只在领口敞开一颗纽扣,便流淌出万种风情。
换做以前,这样的南陵一枝花只会让陈光和所有人一样,自然而然生出最原始的萌动,眼光追随着他的腰腿,随着他行走的韵律,心一起一伏。
但现在不一样,看过了这张面孔下原本顾止的模样,才知道眼前的皮相远不足他本人的半分好。
“咚”地一声,一个酒杯重重按在了他的面前,周爽一身酒气地坐在他旁边,眼睛通红。“阿占,来一杯啤酒。”他对着吧台里面喊。
侍应生依言倒了一杯啤酒,换走了周爽手里的空杯子。
陈光皱了皱眉:“你混着喝啊,容易醉。”
周爽混不在意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的就是漱漱口,不算酒。”他斜睨一眼陈光,“怎么移情别恋,不追求你那位胡老师,改追顾止了?”他不等陈光回答,自顾自冷笑了一声,“顾止就是个花蝴蝶,别为了他花心思,不值得。”
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顾止的身影。那个影子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仿佛变成一缕烟,盘旋于整个青白,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陈光看出来周爽是真的醉了,不然以他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种场合真情流露。他一个根正苗红的刑警大队副队长,哦,不,现在已经是正队长了,竟然对顾止动了真情,这倒是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陈光笑了笑:“胡老师看不上我呗,就来喝酒解闷。”
周爽又是一大口:“还是顾止好吧,甭管对你有没有意思,都会笑脸相迎。”他打了个嗝,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所以说他就是个花蝴蝶,不值得为他花心思。”
陈光还是笑了笑,敷衍地说:“周队说的是。”
他忽然瞥见周爽腰上挂的钥匙,问:“周队是开车来的?”
周爽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啤酒,把杯子重重顿在吧台上,扔下一句:“关你屁事。”然后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快2点了,我该走了,周爽在心里对自己说,眼睛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顾止的腰上。有一只不知道属于谁的手搭在那里,似乎还在上下摩挲,顾止似乎在躲,又似乎是被很多人围住了,躲不开。
他大踏步地走过去,拨开挡路的人,在一片惊叫声中一把扣住那只手用力一扳:“好好说话,乱摸特么什么乱摸!”
顾止霍然回头,发丝凌乱,嘴唇嫣红,眼睛仿佛汪着水,眼角依稀还有湿意,细长蜿蜒的深紫色眼线将这抹湿意几乎一路抹到了周爽的心里,明明衣服整整齐齐,偏偏就是一副刚被狠狠怜爱过的样子,简直……周爽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简直特么就是个妖精!
他粗暴地甩开手上的人,伸手去抓顾止的肩膀。
顾止迈着他犹如舞蹈般的脚步轻轻巧巧滑开,躲过了他的手。
几个人涌上来,推搡着周爽:“你特么又是什么人,管老子什么闲事?”
有人认出他,小声说:“这人是警察。”
“警察怎么了?警察怎么了!”那些人毫无停手的意思,“老子规规矩矩喝酒跳舞,犯哪条法了要警察来管老子闲事?”
涌上来的人更多了,酒精的催化,和这个国度很多人奇怪的对警察的仇视,再加上集体无意识的盲目感,让他们情绪激昂,动作越来越粗暴。
周爽被推得东倒西歪,却还在人缝中艰难地寻找顾止。
他找到了。
顾止的嘴角带着一丝丝讥诮的笑,冷冷地看着他。
天旋地转,酒意已经上头的周爽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一片混乱中,他没有留意到几声奇怪的尖叫。
顾止的瞳孔忽然急剧收缩,几乎成了一根针。
这些小妖居然不知死活的在人类面前现了身!
昏暗和混乱,掩盖住这几个入侵者奇异的面容和袖子中尖利的指爪。顾止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几个人慢慢向自己接近,心里飞快思考着如何善后。
这回有这么多人要洗记忆!他头痛地扶了扶额头,旋即转身,在乱糟糟的人群里犹如游鱼一样自如穿梭,回到吧台前。
“你去后面小屋里待着。”他低声嘱咐陈光。
陈光虽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但顾止的语气让他感觉到了什么,他顺着顾止的来路望过去,很快就找到了那几个人。
“是他们?”他问。
顾止点了点头:“去后面休息室,那里有明华界,他们进不去。”
“那你呢?”陈光不放心。
“就这几个,还没放在我眼里。”顾止笑笑,笑容冰冷,“麻烦的是一会要洗掉现场所有人的记忆,你得先躲开,免得殃及池鱼。”
陈光知道在妖精打架这件事情上,自己真是使不上什么力气,不捣乱就是最好的帮忙了,便依言快步走到吧台后面,在侍应生奇怪的眼光中,进了休息室,关上门。
休息室墙壁四周和房顶,乃至地面,仔细看都泛着隐隐约约的白色光芒,陈光现在已经知道了,这是顾止的明华界,和胡益增的明华界一个道理,只是因属性不同,颜色便不一样。胡益增是木华之身,明华界呈浅绿色,顾止是白兰,因此明华界呈雪白色。
顾止的明华界对现在的陈光而言,其实已经阻隔不住什么。自从那次接触过那瓶奇怪的油,顾止的明华界便对他再无一丝作用。
但是无论胡益增,还是顾止,抑或阿保,都奇异地保持了相同的沉默,谁都没有对此做出过任何解释。
所以现在的明华界对于陈光而言,相当于一个拥有通行权限的保护膜,他可以自由来去,不经顾止允许的其他人或妖,却统统被阻挡在明华界外。
在这里待着,实在比在水镜中舒服无数倍。只可惜明华界必须借助物理屏障才能架起来,倘若在户外遇袭,他还是要被怼进水镜里做个苦命的挂件。
外面的声音忽然变得嘈杂起来,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的声音、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跑动的声音、甚至还有人来拍打休息室的门。
陈光知道顾止绝对不会让这里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他就是这样一个冷口冷面心里却柔软的像个孩子的人。陈光索性横下心,不去听外面的声音,摸出手机找了个小游戏打发时间。
2:30,离天亮还早。
顾止没有解释他为什么和胡益增共用一个身体,据陈光的大胆猜测,很可能是一根藤上两朵花,一朵是胡益增,一朵是顾止,两个人一个躯壳两个魂,一个白天出来,一个晚上出来。估计胡益增是哥哥,身体弱,学识佳,对弟弟各种体贴照顾,弟弟呢,身体好,学问估计也不错,但明显不如哥哥渊博,有中二期对哥哥那种别扭的情感,既关心哥哥,又不愿意表达出来。
他在这边欢乐的脑补,听着外面的声音渐渐沉寂下去。陈光大着胆子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看,外面横七竖八的人躺倒满地,顾止立在舞池正中,左臂的袖子从肩头被撕裂,歪歪斜斜挂在胳膊上,露出上臂几条醒目的血痕,右手倒持一柄雪白的长刀,一朵碗口大的白兰在他头顶疯狂旋转着,金黄色的花蕊妖异地闪动,仿佛一只妖魔之眼,俯瞰大地。
他脚下是几具扭曲的尸体,尸体狭长的伤口中汩汩流出无数透明粘稠的液体。
那是花妖的血。
顾止双手微张,将兰花和长刀收入手心,然后弯下腰,把那几具花妖的尸体拢在一起,捏成一把破碎的花束,他手臂上的血顺着手腕流下来,滴了几滴在花束上,鲜红的刺人眼目。
顾止漠然地看了看那几滴血,伸手抹去,又从衣服上扯下根布条将花束绑了,随手丢到舞池下面。
整个过程中,他的神情都非常奇异。似乎是愤怒,又有几分不甘。
还有浓重到几乎化不开的悲伤。
他直起身,转向陈光,勾了勾手指:“过来。”
艹,当老子是招手即来的那啥么,陈光还在这里别扭,顾止已经毫不犹豫的快步走近,一把从休息室中将陈光捞出来,扫开吧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把陈光拎起按在吧台上,一口啃了下去。
动作一如既往的粗暴,完全不像亲吻,而是近乎撕咬。
被围追堵截到没有逃生余地的陈光居然还能在重围之下叹一口气,伸出手反搂住了顾止的腰。
顾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次,却没有把陈光放开。
气息在两个人的口唇之间交换,那些藏在衬衫下面的几可见骨的伤口迅速合拢,很快便消失不见。
陈光的手在顾止背后扣在了一起,顾止挣了挣,陈光的手越发紧了。
随着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声,顾止闭上了眼睛,任由陈光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