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马甲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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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交接完高邮的事务，李骥正准备回家休息，走到大门口，常豫身边的随侍高东跑来传他去见指挥使大人。李骥只好收回已经迈出大门的脚，复又去了北镇抚司后堂常豫的理事厅。
到了理事厅，常豫并未多说什么，只问他对云有熔的看法。李骥做人的准则一向是多做事少说话，最为客观板正。便只说了自己所了解的部分，即对云有熔的身份和她在诏狱那段自白的看法，认为云有熔确实嫌疑不大，但她所给的证据又不够有力，尤其身份造假，不能直接排除出去。
“方才高东从外头回来，倒是带来个有力证据了。”常豫边说边示意李骥坐下，“你说得不错，但云有熔的户籍是真的，连我也差点被骗过去。所幸高东从云南府暗线那里探得了真相，那云有熔，还真是木府的人。不过，她不是木初的儿子，她是木初的外甥女，那个有名的云南第一美人，木莲的三女儿。”
李骥闻言很是震惊。锦衣卫素来眼神毒辣，女扮男装这种小伎俩，都是一眼识破。今日这云有熔与他相处至少两个时辰，他竟半点没有怀疑过，不知是自己眼力退化，还是那云有熔确实够爷们儿。
“不消说你了，连本官也被她瞒过了，这小娘子确实有两下子。不过也情有可原，木家女儿世袭苗疆三花寨圣女，木莲乃是上任三花寨的圣女，于药理毒物一道极为擅长。这云有熔有这手段，也是家学渊源。”
常豫平日很少说那么多话，且语带欣赏之意，兴致盎然的模样落在李骥眼里，颇为不寻常。
常豫看到李骥眼里的探究，有点好笑，“怎么，平日里对你们太严厉，竟不许我赞赏别人了？”
李骥忙站起来拱手道：“不敢，既然这云有熔乃是女子，那自然不是凶案疑犯了，卑职这就去诏狱放人。”
“不忙，这云有熔的身份可不止这么简单。若只是区区一个木府土司的外甥女，我也不会召你过来处理这件事了。”
常豫呷一口手边的茶继续道：“木莲其人，你应当有所了解，她虽为云南第一美人，却形骸放浪，与多名男子有染，一生并未婚嫁，却生有三子一女，且还都不同父，呵！”
李骥虽不满常豫提到木莲时那不尊重的语气，却也不想为此作何无意之争，便点点头道：“卑职从前审阅云南线报，也有所记载。只下官记得，卷宗所述，现任三花圣女乃是木莲养女木子芙。而木莲亲生女儿木子蓉不知为何并未继承圣女之位，之后也再无消息。却不曾想，竟是改头换面来了应天府开了书斋，此举卑职事后定会查清缘由。却不知大人所说云有熔身份不简单，是为何意？”
“你可知云有熔乃是洪武二十五年生，而洪武二十二年，周王因私自出藩，被太祖流放云南，后于洪武二十四年又被太祖召回。据线报，这周王本身便痴迷于药理研究，一到云南，听闻三花圣女极为擅长药理，便上门求教。此后直至太祖圣旨召回，周王都常住在圣女小楼中。而周王离开云南半年，那木莲便产下一女，取名木子蓉。”
这等皇家秘辛，李骥此前确实不知，遂问道：“如此说来，这云有熔当为周王之女，当今圣上的亲侄女？那为何皇家血脉却一直养在木府，如今更是顶着男子身份开着书斋？”
常豫一手抚须道：“洪武三十二年，周王谋反那件冤案，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父亲李大将军亲自捉拿的周王，让皇帝将他再次流放至云南，应当是那时候，周王才知道自己与木莲竟有个女儿。那时我们镇抚司被撤，具体情形未能探明。只知十年前，当今圣上登基，将一母同胞的周王恢复了爵位。周王派人前往云南，不知因何缘由，未能带回云有熔。此后他竟也作罢，并未再派人前去，任由皇家血脉流落民间。而后永乐七年，木莲病逝，木子芙继任三花圣女，木子蓉隐居山林，为母守孝，后再无消息。”
听他提到自己父亲，李骥一贯严肃的脸上出现几许愤懑之色，语气生硬道：“指挥使大人误会，李大将军之事，卑职并不清楚。既然这云有熔乃是女儿身，又有三月十五的不在场证明，那应当可以洗清嫌疑。卑职这便去将她放出诏狱，送回书斋。”
常豫自然知道他这愤懑由何而来，已是见怪不怪，便挥挥手道：“那你去吧，态度好一点儿，毕竟也是陛下的亲侄女，不定哪天认祖归宗就飞上枝头，不是咱们能得罪的。我也乏了，你自去吧。”
李骥来到诏狱，进去前他也忐忑一番，毕竟是个金枝玉叶的娇养女儿家，云有熔在这森冷监狱中不定得多凄楚可怜呢。
结果进来一看，人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与自己的想象落差太大，李骥一时愣在门口，不由自主盯着云有熔的背影陷入沉思，心中渐生好奇。
以假乱真的女扮男装，条理清晰地驳斥锦衣卫替自己洗冤，在诏狱里也能安然入睡，再加上神秘尊贵的身世，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而她方才开口说那一句话，清越的女声，带点刚刚睡醒的娇软，竟是说不出的动听。
云有熔不知道自己马甲早就掉了，还在懊悔自己一着不慎，忽听得门口杵着的那块人形立牌开口说话了。
“云公子，锦衣卫现已查明，云公子与本案无关，指挥使大人特派卑职前来护送公子回家，公子这便出来吧！”
立在一旁的牢头立即上前打开牢门，谄笑着去扶云有熔起身。李骥立即上前一步拦住他的手，打发他下去。
云有熔也吓一跳，那牢头一口黄牙，说话唾沫星子横飞，手上斑斑驳驳不只是血还是什么，怎敢让他触碰。幸好李骥出手拦住了，云有熔赶紧爬起来迅速出了牢房。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虽只在监狱里呆了几个小时，云有熔还是真切感受到了自由的重要。
吸一口自由的空气，伸个懒腰放松筋骨，满足地叹出声来。
李骥在后头看着她这不雅的动作，内心有一瞬特别怀疑锦衣卫的情报网是不是出错了。
这能是女子？这能是郡主？
李骥内心翻腾，面上还是一派平静。待面前那位疏松完筋骨，怕她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赶紧上前道：“现下已是子时三刻，宵禁时分闲杂人不得外出。指挥使大人特地派了马车，命卑职护送公子回府，还请公子随我前去。”
竟已过了十二点，自到了明朝，云有熔很少熬夜到这个时候，而且还不困，听到有马车坐，不用再竞走回去，很是开心，便笑道：“那便有劳李千户了！”
眼前男子打扮的少女，前一刻还粗鲁地伸个懒腰，下一刻转身露出笑颜，仿若夜色幽静中绽放的昙花，如空谷无人般的清澈明朗。
李骥想，我眼神也不是那么差，她若之前也这般笑，我定能看出她是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马甲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