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眼》温墨寒

9、你是屠宰场的？ 回

　　回江平的路上，何羡脑袋一歪，在颠簸的车里睡着了，一觉醒来，看着路两边熟悉的夜景，忍不住给秦轶打了个电话，刚响两声秦轶就接了起来:“老何！”

　　何羡笑道:“把你的泡面桶放下，去我家里等着，我一会儿到。”

　　秦轶看了眼手里的泡面桶:“你怎么知道我在泡面？你回来了？”

　　何羡看了一眼手表:“快了，还有半个小时，你先去吧，我买了菜去找你。”

　　何羡刚放下电话，辽州那边就传来了消息:案件成功告破！

　　刘素芬对张爱国在外面勾搭女人的事耿耿于怀，那天便去找张爱国理论，刘建不放心姐姐，两人便一同上山。在木屋，张爱国和刘素芬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张爱国一拳打破了刘素芬的鼻子，刘建看姐姐挨打，冲上去和张爱国厮打起来，撕打过程中弄掉了手表，又不慎脚下一滑被张爱国掐着脖子按在地上，刘素芬心急如焚，顺手掰下一块冰凌狠狠冲张爱国砸过去。冰凌断成两节，张爱国吃痛放开刘建，扑向刘素芬，刘素芬本能地把手里半个冰锥指向张爱国，躺在地上的刘建突然抱住张爱国的双脚，张爱国扑倒了刘素芬，刘素芬的冰锥也刺进了张爱国的喉咙。

　　李凝叹了一口气:“原来是个意外啊，不过也幸亏是个意外，如果真有人预谋用冰杀人，这次的案子可就……”

　　何羡心里惦记着江平的冰眼案，心不由得沉了一沉。

　　开车的司机小李说：“不管是意外还是谋杀，这个家都算是完了，他们的孩子还在上学……”

　　车里的气氛顿时有点压抑，半晌，何羡开口道:“你晚上有安排吗？”

　　李凝以为他问赵文杰，半天才发现他在问自己，慌乱道:“我？啊，嗯，没，没有啊。”

　　何羡点点头:“那去我那儿一起吃个饭吧，秦轶也去，这个案子你也挺辛苦的，一起聚一聚吧。”

　　李凝说:“这你俩花前月下的……我去……不大合适吧。”

　　何羡白了她一眼:“什么花前月下，高中语文学没学过，人家那是形容夫妻的，没什么不合适，来不来？我别的本事没有，做饭可是有一手。”

　　李凝心想：我还不知道是形容夫妻的！但一想到有好吃的，禁不住咽了口唾沫，没志气地点了点头。

　　何羡冲司机说道:“小韩，你把我送到局里就行了。”小韩答应一声，警车拐个弯向江平市公安局驶去。

　　下了车，李凝揉了揉酸疼的腰:“局里这车太老了，这一路坐的我。”

　　何羡走到他那辆福特前，替李凝打开车门，李凝缩缩头钻了进去:“谢谢何科长！”

　　何羡刚想上车，黄志忠从大楼里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何科长！何科长！小凝！”

　　何羡问道:“黄组长，什么事？”

　　黄志忠喘了两口:“那个，何科
　　长，我要结婚了，下个月月底，这是请帖。”说罢递上两个大红色的请柬。

　　何羡低头看了一眼:“黄志忠先生，苏晴女士，好啊，恭喜黄组长，我们一定去！”

　　黄志忠红着脸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谢谢何科长，谢谢小凝。”

　　何羡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李凝拿过请柬看了看:“东方大酒店，黄志忠先生，苏晴女士，完了，这个月又得啃馒头了。”

　　何羡疑惑道:“为什么？”

　　李凝苦着脸道:“随礼啊，我最不喜欢去别人的婚礼了，花钱买狗粮。”

　　何羡笑了一下:“毕竟是战友，还是去吧。”

　　李凝点了点头，在车里四周打量了一下，开口道:“顶配啊，何科长你这个月车贷还了吗？”

　　何羡愣了一下，说:“我付的全款为什么要还车贷？哎你帮我开一下导航。”

　　李凝正在琢磨何羡这车会不会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听何羡一说立马打开了车载导航。

　　“何科长你回家还开导航啊？”李凝问道。

　　何羡边启动车子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说:“去龙湖湾。”

　　“哪儿？！”李凝惊讶道。

　　何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打着一口播音腔字正腔圆道:“龙湖湾，恐龙的龙，西湖的湖，湾……三点水那个湾。”

　　李凝惊奇地问:“龙湖区那个？”

　　何羡更加惊奇地问:“江平还有第二个龙湖湾吗？”

　　李凝半天没反应过来:“可是……”

　　何羡打断道:“别可是了，快点我急着回家做饭呢。”

　　李凝“哦”了一声，找到了龙湖湾的定位，打开导航，何羡则专注地开着车。

　　一路上憋了半天，李凝还是忍不住问道:“何科长，你家不是在城东吗，去龙湖湾干嘛啊？”

　　何羡头也不回:“城东的房子是我租的。”

　　说罢就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我下去买点菜，你一起吗？”

　　李凝拎着两兜蔬菜跟在何羡后面，看何羡专注地翻看着面前的五花肉:“老板你这肉是什么时候的？”

　　肉铺老板理直气壮道:“今天的，今天现宰的啊。”

　　何羡放下手里的肉叉:“其一，你这肉不是合格肉；其二，这肉绝对不是今天现宰的。”说完拉起李凝就走。

　　肉铺老板被揭了老底，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嘴硬道:“哎你别走啊，你凭什么说我这肉不合格，你这不污蔑人呢吗？”

　　何羡闻言一顿，慢慢转过身，李凝心里偷着乐了一下，一副看戏的姿态。

　　何羡拎起肉叉:“合格肉的瘦肉颜色是浅灰色，肥肉和油脂呈白色，指压有弹性，容易复原，而你这儿的肉脂肪颜色灰红色，周身皮肤淤血呈紫红色，明显可见大小不一的出血点，肌肉无弹性，淋巴结呈黑红色，血管上有黑色淤块，这几块内脏贫血色淡，明显可见出血点。”

　　几个正在买肉的顾客听了，拿起手里的肉叉戳了戳，又按了按，交头接耳道:“还真是啊。”

　　肉铺老板咽了口唾沫，何羡又拿起一个鸡爪看了看，掰开了骨关节:“鸡骨关节和肉质纹理为纯白色。”

　　何羡把鸡爪扔回柜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双氧水泡过了吧？”

　　这时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对着肉铺老板指指点点，肉铺老板一脸痴呆:“大哥，你你是屠宰场的？”

　　何羡不动声色道:“我是江平市公安局法医科科长，我以我的专业担保，我刚才说的话句句属实。”

　　人群一听轰然炸锅，肉铺老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红:“靠，你说你是警察，老子还是公安部部长呢！”

　　何羡掏出警官证，肉铺老板顿时气息一滞，李凝看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拉了拉何羡的袖子:“何科长，差不多行了，秦队还等着吃饭呢。”何羡一听，转身离开了肉铺。

　　“哎警官，我家的肉是新鲜的，绝对合格，您看看？”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冲何羡说道。

　　何羡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用肉叉压了压，说道:“给我来两斤！”

　　中年男人手脚麻利地切了两斤，何羡扫码付款，中年男人双手递过猪肉:“警官您慢走！”

　　何羡拎起猪肉，四周围观群众一哄而上:“给我来两斤！”“我要一斤！”“哎你别踩我鞋啊！”李凝憋着笑快步跟上何羡，走出了菜市场。

　　龙湖湾别墅区，秦轶在一幢别墅前徘徊，无聊地踢着路上的石子，巡逻保安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秦轶忍不住掏出了手机，突然面前灯光一闪，何羡的福特拐了个弯停进了车库。

　　见何羡下车，秦轶冲上去大力抱了一下，放开手问道:“怎么，咱爸终于同意你干法医了？”

　　何羡说:“我决定的事变过吗？”

　　秦轶认真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两人笑了笑，秦轶转而诉苦道:“老何你要是再不来你家门口的雪都叫我踩化了，你们这儿的保安都快把我当成踩点的小偷了！”

　　何羡笑道:“怕什么，你没带证件啊？”

　　秦轶白了他一眼，看到在一边瞪着眼张着嘴的李凝，冲她喊道:“小凝也来了。小凝，小凝？李凝！”

　　“啊……啊？”李凝被秦轶喊回了魂，

　　何羡说“别在外面站着了，怪冷的，进屋吧。”

　　李凝跟着何羡和秦轶进了屋，心里的疑惑想乱麻一样，忍不住拉了拉秦轶:“哎秦队长，这房子……是何科长的？”

　　秦轶神秘道:“你们何科长的家事你还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咱们龙江省最大的房地产公司！”

　　李凝点点头:“我知道，明月集团，电视上天天都是他们的广告，我还打算在他们那儿的楼盘买个房子呢。”

　　“那你知不知道明月集团的董事长叫什么？”

　　“上次查一个案子的时候我看过资料，叫何……何明……何……”

　　李凝瞪大了眼睛，秦轶笑道:“你亲爱的何科长，正是明月集团的少爷，何明董事长的公子。”

　　何羡从厨房探出头，一看他们俩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白了秦轶一眼:“我就这点破事儿你不全抖搂出去你就是难受！进来帮忙！”

　　秦轶答应着小跑进厨房，李凝不甘示弱:“我也去！”

　　一小时后，秦轶跟李凝围坐在餐桌前，何羡端上了最后一道菜，擦擦手说:“行了，齐活了，开饭吧……哎你看我这记性。”转身走到酒橱前，拿下了三个高脚杯，又仔细挑了一瓶红酒，转身回到餐桌。

　　“哎哎哎，工作时间不能喝酒！”秦轶在美酒的面前还是没有忘记工作纪律。

　　何羡白了他一眼:“看看看看，这都几点了，早下班了啊。”

　　说完给秦轶倒了半杯，又转向李凝说:“红酒，女孩子也可以稍微喝一点，不能喝就别勉强。”

　　秦轶挠了挠头:“万一晚上再来案子呢？”

　　另外两人齐声道:“别乌鸦嘴！”

　　席间，李凝在给秦轶说着这次去辽州的案子，何羡则一直默默地吃着饭，等李凝说完，何羡用餐巾擦了擦嘴，问道:“老秦，咱爸怎么样了？”

　　李凝知道秦轶的父亲身体不好，也关切地看了过去。

　　秦轶喝了一口酒:“老爷子身体还行，在市立医院住着呢。”

　　何羡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找最好的心内科大夫给咱爸看病。”

　　秦轶拿起酒杯碰了碰何羡的杯:“谢了。”

　　何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趁着秦轶添酒的时候，何羡摸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十万块钱，咱爸看病花销大……”

　　李凝往嘴里悄悄塞了一块鹅肝，腹诽道:我去，好烂俗的桥段啊，霸道总裁爱上我？

　　秦轶推开他的手正色道:“你他妈这是干什么！”

　　何羡把卡按在他手里:“老秦，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咱爸的。当年我爸不支持我学医，把我赶出家门，我是和你挤了两个月的被窝。上大学之后，我爸逼着我学金融，掐了我的生活费，也是你把你的生活费分给我，咱俩啃了四年的开水泡馒头，一口肉都没吃过……”

　　秦轶推开他的手:“老何，你拿我当兄弟，我承你的情，为了你老子上刀山下油锅绝没二话，可是你这……”

　　何羡低了低头，说:“这不是我爸的钱，这是我这几年攒的，我一共只有十二万积蓄。”

　　秦轶怔了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拿过卡攥了攥:“等我还你。”

　　何羡笑道:“不急。”

　　李凝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鹅肝。

　　酒足饭饱之后，何羡说:“明天就周一，天也晚了，你俩没什么事的话也别往回折腾了，在这儿住一宿，明早我送你们一起去局里。”

　　秦轶无所谓地答应了，李凝犹豫道:“我……不方便吧。”

　　何羡笑道:“楼上的客房里有生活用品，床具也都是新的，保洁阿姨每个月来打扫一次，算算还是前天刚换的，你一个姑娘家回去也不安全”

　　李凝想想回去也没什么事，况且还要走夜路……不禁打了个寒战，就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李凝几乎是循着食物的香味梦游出门的，何羡已经做好了早餐，回头看到李凝一头乱发懵懵然站在门口，笑道:“你先去洗漱吧，我收拾收拾去叫老秦。”李凝这才发现自己乱七八糟的样子，连忙钻回了屋子。

　　等李凝洗漱完毕，秦轶跟何羡已经坐在了餐桌前。“我去，老秦你够快的啊。”李凝一边落座一边说。

　　何羡说:“哪儿啊，老秦出去晨练了，他立志要练出八块腹肌。”

　　“我本来就有八块腹肌！”秦轶叫到。

　　何羡嗤之以鼻:“你在部队那八块腹肌早就九九归一了吧。”秦轶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

　　“原来就我起的最晚。”李凝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

　　“行了，快吃吧，再一会儿凉了。”何羡拿起筷子。

　　“老何，这什么啊？”秦轶闻了闻面前一杯黑糊糊的液体，李凝也凑上去闻了闻自己的那一杯，有股难以言表的味道。

　　“嗯？咖啡啊，我早上现磨的。”何羡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秦轶和李凝皱皱眉头，也端起杯子品了一口，溢于言表的味道顿时从胃里蔓延到了他们红润的面庞。

　　“这什么咖啡啊怎么这个味儿。”李凝皱着眉头说。

　　“猫屎咖啡。”何羡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一口。

　　“哈？”

　　何羡看着李凝和秦轶难以置信的表情，风淡云轻道:“猫屎咖啡，又称麝香猫咖啡，原产于印度尼西亚。它是由麝香猫在吃完咖啡果后把咖啡豆原封不动的排出，人们把它的粪便中的咖啡豆提取出来后进行加工而成。麝香猫吃下成熟的咖啡果实，经过消化系统排出体外后，由于经过胃的发酵，产出的咖啡别有一番滋味，在国际市场上非常抢手。”

　　看着秦轶皱着眉头晃着手里的杯子，何羡补充道:“小凝自便，秦轶你得都给我喝了，这咖啡是印尼进口的，正宗猫屎咖啡，一磅好几百美元呢。”

　　李凝正在把磅/美元换算成克/人民币，只见秦轶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不禁抿嘴笑了起来。

　　秦轶攥着拳头把嘴里的咖啡全部咽了下去，艰难地说:“我觉着我那五毛钱一包的速溶咖啡就挺好的。”

　　何羡笑骂道:“你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李凝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咂咂嘴，感觉味道好像没有刚开始那么不可描述了。

　　吃过早餐，三个人换好衣服准备上班，秦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何羡和李凝对视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警官证，秦轶手机一响八成是有任务。

　　秦轶低头翻了翻手机，问道:“老何，你家离机场多远？”

　　何羡想了想:“半小时车程，怎么了。”

　　秦轶收起手机:“刚接到局里通知，国际刑警派来了一位俄罗斯刑侦专家，是来调查一起跨国贩卖器官案，需要我们协助调查，航班五十分钟之后降落，俄罗斯航空CA556航班。局里分不开人，问有离得近的让去接一下机。”

　　“没问题。”何羡说:“走吧。”

　　“哎老何。”秦轶拉了何羡一把。

　　“怎么了？”

　　“那啥，你还有……多余的西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