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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炎热的白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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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白天过去,夜晚出乎意料地凉爽。这也许是因为旅馆就坐落在一大片森林旁边,林中拂来的风安抚着人燥热的心。卡特先生对自己挑选的这家旅馆感到满意。
卡特夫人,也就是海伦,却不这么想。今晚,卡特先生出去和那位也在这儿避暑的客户喝酒去了,留她一人在旅馆里。窗外触目可及那片幽绿的树林,在黑夜里看来像个蛰伏的,不时发出沙沙嘶鸣的怪物。
在月光下,海伦的脸显得特别苍白。不知是被凉凉月光照的,还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她凝视了那片树林一会儿,离开了窗边,躺上了床,选择早早入睡。
睡眠给人带来安心。
眼睛闭上,选择不看,耳朵堕入梦境,选择不听,大脑迷迷昏昏,选择忘却。
可是还是有一样东西惊扰了熟睡中的海伦。
那是一种气味,甜蜜中带着一股幽怨。风带着这种气味从窗边进来,钻进海伦的鼻子,像一根带刺的花蕊。
那种气味在柔声呼喊着:“海伦,海伦。”
海伦仍闭着眼,却能意识到自己在半梦半醒中下了床,走出了宾馆的后门。那里有一条小路,连着那一大片森林。
她赤着脚,感受到潮湿而柔软的泥土。由于闭着眼睛,她的嗅觉分外灵敏,她闻到周围有着草木的气味,以及更为明显的,那股香味。
风在呜呜地吹,低低呼唤她的名字:“海伦……”
海伦慢慢地往树林深处走去。林间不时传来嬉笑声。
“嘻嘻嘻,她上当啦……”
“又一个人要死啦,没有人救你……”
海伦听清了这些话,潜意识里感到害怕,但是她的双脚却不能后退,甚至无法停下,她的双脚在坚定地往前走,一步一步。
她感觉到低矮的灌木丛刮痛了她的肌肤,低垂的树枝在她头上划过,她意识到自己越走越深,却无法停住。
她还听到了一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的低语,他们的谈话伴随着这股香气,显得甜蜜而美好。
香味慢慢浓郁了起来,她听到他们的说话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亲爱的,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呢?你知道,我有工作,总得做一下计划。”
接着是一个犹豫的女声:
“……我想,我还是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如果你是在担心家人的话,我会跟他们商量的。我可以立刻上门提亲。我记得你提过,你的家乡是在……”
男声突然被打断。
“不,”女声低低的,顿了顿,似乎不太情愿开口,“我……我其实并不爱你。”
“你在说什么傻话?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跟我走吧,我会对你好的,你不知道我爱你爱得发狂么!”
“你不要这么纠缠不清,”女声变得有些恼火,“我是爱你,可是我没想过要毁掉现在的生活。”
“我们在一起的生活会比现在更好的。”男声变得有些狂热,“你一定得跟我走!我爱你,离开了你我不能活。”
“明天,我就给这里的熟人们发请柬,我们得好好准备订婚仪式。不管你的家人同不同意,我都要得到你……”
“天啊,你都在说些什么鬼话!”情人过分热烈的感情打断了她原本的计划,她十分恼火,“我已经是有夫之妇啦!”
“什么?”声音带着不可置信和风雨欲来的狂怒,“你骗了我!海伦!”
你骗了我!海伦!
一阵大风荡过,叶间有无数个声音在低喃,“你骗了我……海伦……”
你骗了我,海伦。
鼻尖的香气此时也浓郁到了鼎盛,无论再怎么香的气味太过浓烈都会令人作呕。
海伦“唰”地一下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弯着腰,眼前是一片黑蓝的湖水。
月光下的湖显得静谧而无害,海伦却知道,它深不见底,湖底的水草更是导致无数个落水者死亡的凶手。
借着月光,在湖水中,她清晰地看到自己惊恐的脸。
以及——她身后的那个黑影。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大力推了下去。
一阵大风刮过,叶间发出了无数银铃般的笑声:“嘻嘻嘻,嘻嘻嘻,算账的时候到啦!”
救救我,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海伦在湖中挣扎,她绝望地感受到了那个人当年的绝望。
是他,他没死,他回来找她报仇了。
她努力尝试着浮出湖面,脚下的水草越缠越紧,只把她往下拉,拉到湖底的深渊去,和那些尸骨作伴。
谁来救救我,谁来也好……
她渐渐失去了意识,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她什么也没想,也没有对当年的事情感到忏悔。
她想的只是,她要死了。
她是多么地恐惧死亡。一个人一生中最纯净的善,最沉重的恶,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谁来救救我,天使也好,魔鬼也好……
也许是这意识模糊中的祈祷应了验,她感到有人靠近了她,那些难缠的水草被扯断了,她被带着浮上了水面。她感到有人大力按压她的胸腔,往她的嘴里使劲呼气。她终于有力气睁开了眼睛。
“夫人,您没事吧?”
一个男人坐在她旁边,见她醒来,便凑近了担忧地看她。她看清了他年轻而英俊的脸,他浑身湿漉漉的,看上去狼狈不堪。 “我刚刚在湖边散步,看到一个身形鬼祟的人,刚想跟上去,就发现了落水的您。”
想起那个黑影,海伦恐惧得牙关打颤,不会真是他回来复仇了吧?
“夫人,别害怕,我陪着您呢。”男子似乎发觉了她的恐惧,对她温柔地说。
他身上有一种令人安心的,爽朗的男子气味,跟刚刚那种甜腻的香味完全不同。
海伦闻着他的气味,有些恍惚地看着他的脸。
她最后只是故作虚弱地一笑,当然,她此时的确很虚弱,只是没有她所表现的那么夸张的虚弱罢了。她由着男人把她抱了起来。
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面前,一旦开始有故作的姿态,证明她开始坠入爱河了。
男人对她微微一笑,她在他怀里痴痴地仰视他,他身后的整轮圆月也不及这笑容的万分之一温柔和明朗。
他好听的声音被夜风拂过,吻在她的耳畔。
“我叫哈泽德。戈登·哈泽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