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人的被窝》江九河

5、第4章

　　北冥。
　　小白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他是高中时小白隔壁班的班长。小白记得高一那会儿经常和他打球来着，他球技很好，个子高大但也很灵活，性格应该也挺好的，一双眼睛总是微微笑着的，小白那时候个子小又瘦，北冥打球时常常会照顾到小白。
　　但是除此之外别的交集也没有了。高一的暑假，小白的父母一同出去旅游，小白被接到爷爷家住，留在学校补习功课。没成想，这竟然是小白见他父母的最后一面。小白还记得那天上着数学课，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奋笔疾书，画出好几条线条优美的函数，一旁列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公式，电扇呼呼地吹着，微风拂过脸庞感觉很舒服，略微沙哑的男声与窗外聒噪不停的蝉鸣相互交织，小白已然沉醉在这惬意的午后，浑然不觉命运即将把这一切安宁残酷剥夺，此刻的晴空万里随即被敝顶乌云所代替，云间电闪雷鸣，命运正在酝酿着要对这棵尚未成长壮大的树苗降下致命打击。
　　然后，班主任敲了敲门，对被打断的数学老师说了声打扰，接着神情严肃，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小白，把小白叫了出去。在班级外的走廊上，小白收到了父母车祸双亡的死讯，一瞬间他明白了班主任那目光里的意味。那一个个字符从班主任的嘴里吐出，被小白接收，小白却无法将这些理解。前几天还在电话里询问小白生活如何的母亲，要给自己带纪念品的父亲，那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怎么会，怎么可能？小白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被亲戚从学校接回家后，小白见到了他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爷爷，老爷子年纪虽然大了，一向很注重举止体面，那时却靠在椅子上，任由脸上深深的皱纹里淌满泪水，满头银发失去了以往的光泽，白得触目惊心。见到小白被人领回来，爷爷被人扶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个人微微颤抖，轻轻喊了声“乖崽啊”，小白才恍然回神，一瞬间泪水奔涌而出。
　　父母的葬礼之后，小白便和爷爷一起生活，从原先的高中转学了，来到一所离爷爷家更近的学校继续上学。大三的时候，小白的爷爷也因为心脏病骤然离世，再然后小白离开家乡，考上s省的公务员，在s省工作，没再见过北冥。
　　说起来，经过了八年之久，小白还能认出北冥完全是因为高中时干净精致的北冥在一群每天全身臭汗荷尔蒙爆炸的学生间过于出挑，而其自身独特的气质也令人印象深刻，虽然说昨晚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副样子已经完全没有少年英气的风采了，瘦得脱了形，像个蒙着皮的骷髅，只是那线条愈发鲜明的五官还有从前的影子。
　　那么，为什么北冥的样子会出现在镜子里？
　　小白先是打电话给了房东先生，没有直说自己昨晚的经历，打算旁敲侧击地问问这房间原先主人的情况。见鬼这种事是能随便嚷嚷的吗？怕是会被误以为精神失常。
　　小白蹲在阳台养的大盆芦荟边，一手抚弄着绿意盎然的芦荟，一边拨通了房东的电话，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问房东先生有无空闲，称自己很喜欢房间的摆设，有些好奇房东的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边房东先生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开始缓缓说了起来。房东先生说的内容并不复杂，在他口中他的弟弟是个聪明又努力的青年，高考后顺利考上一所在全国名列前茅的大学，在大学里他也很优秀，学习和人缘都很好，只是后来，他谈了一场恋爱，一片真心被一个无情的女人狠狠玩弄糟践，就此患上了抑郁症，没有自杀，最后是因病去世，在自己的怀抱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以为初恋该是如玫瑰花瓣般甜美的，没想到竟然会把我的弟弟送上了黄泉路。房东先生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说完连一声叹息都没有，小白却体会到了这沉默中的哀恸，有些后悔自己如此挑起了房东先生的伤心事，怀着愧疚劝慰了房东先生，在挂断电话前，小白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可以知道您弟弟的姓名吗，原本如此优秀的人值得我记住他。”
　　“他叫北冥。”
　　挂断电话，小白久久不能回神。当初那个笑容温暖的少年，有着大好前途的青年，就这么怀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这个世界了？
　　小白唏嘘不已，过了一会儿觉得手上黏黏的，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折断了一小截芦荟。哎呀，抱歉抱歉。小白把那截芦荟放在花盆的泥土上，一本正经地对芦荟道歉，生命多么可贵啊，然后转身走进洗手间洗手，没有看到他放在泥土上的芦荟渐渐抽离出几缕诡异的黑气，消散在空中。

作者有话说

　　没有大纲真的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感觉主角的人设在崩塌的边缘啊。不过人设这种东西，也可以随机调整吧。
下一章应该就要让小白和北冥同学来一次面对面的亲密接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