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人的被窝》江九河

4、第3章

　　小白已经在新家住了快两个月了，心情从一开始的欣喜急转直下，开始觉得有些怪异。
　　首先，小白发现这栋楼房虽然有六层楼，但是住户只有自己一人。刚来没几天时，小白还奇怪平时上下楼从来没有遇见过其他的邻居，直到后来有一次他和同事聚会晚归，晚上九点才到家，本应是家家灯火通明的时候，这栋住宅楼居然一片寂静，路灯仅仅照射到一楼的进口，隐没在黑夜中的楼房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幽深的门口后似乎藏着一个深渊巨口，随时准备将进入其中的人嚼碎吞没。那天，喝得微醺的小白站在入户口，看向自己六楼的家，不知为何忍不住往后退了退，背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觉得有人在楼上看他。小白上楼开门之后，仔细检查了一下房屋，房屋并没有什么异常，可能是年关将至，工作压力太大了吧，小白站在镜子前，自言自语。
　　之后，小白去询问了房东一身黑先生，证实了这栋楼房确实只有他一个住户。房东问他一个人住一栋楼会不会害怕，小白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不比小姑娘，没啥好害怕的，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比如说，有一次小白在家中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电了，小白顶着一脑袋的新鲜泡沫，无语凝噎。电热水器因为停电无法工作，于是小白只好在黑暗中摸索着用尚存余温的水匆匆忙忙地冲洗了一下头发，飞快地洗了个澡。隆冬腊月的晚上，用温水洗澡，小白冻得牙齿打架，抄起浴巾往身上一围就往外冲，结果黑暗中看不清楚事物，在出浴室的时候，踩到自己放在一边的沐浴露。沐浴露是光滑的塑料瓶身，瓶身上是没来得及冲洗的泡沫，小白这一脚下去脚底就跟踩了肥皂似的直打滑，整个人向前栽倒，眼见着就要以脸着陆的方式与瓷砖来个亲密接触，小白吓得闭上眼睛，内心在哀嚎，我那高挺的鼻梁估计要保不住了，这可是自己脸上最讨喜的部位啊，我要枯了～奇怪的事来了，在撞击地面时，小白预想的惨状根本没有发生，他的鼻梁好好的，以为会是陨石坠地的冲击力化解成了尘埃落地的轻盈。小白站起身，围好自己的浴巾，怔愣半晌，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小脸蛋，不对劲，很不对劲，仔细回想一下，在他摔倒的那一刻，地面好像突然变得柔软了似的，但是，刚刚站起身时手掌接触的地板明明很坚硬啊，如果是坚硬的地板，这么摔下去不但没有受伤，连痛的感觉都没有，这不太合理啊。难道刚刚要摔倒是我的幻觉？摸索着从角落里捡起的沐浴露提醒了小白刚刚发生的一切。
　　天呐，因为工作太辛苦精神失常算工伤吗？小白睡前很是认真地思索了这个问题。
　　再比如说，某个明月高悬的晚上，小白半夜起床上厕所，解决完后走到洗手台边洗手，洗手台前方是一面硕大的镜子，边框精致，镜面可以清晰地展现所有细节。小白这人有一些些自恋，每次上街看到镜子都忍不住偷偷看上几眼自己英气勃发的身姿，看那小脸俊得，肩宽腰细腿长，啧啧啧，忍不住感慨，自己单身到现在简直天理难容啊天理难容。家里有一面这么棒的镜子，还不用在意他人的目光，小白当然不会放过每一个照镜子的机会。于是，小白一边搓着手揉出一堆泡沫，一边睁开眼睛的一条缝打算和自己那美丽容颜说声晚安。这不看不打紧，他眼睛瞬间就瞪大了，月光下，镜子里的他微长黑发乱成鸟巢乱出风采，眼窝深陷，脸色苍白，棉质的睡衣下是一副晃晃荡荡的大骨架。更瘆人的是，那双眼睛很亮，简直和猫咪的眼睛似的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视线强烈得仿佛要穿透这薄薄的镜面，。小白这回彻底清醒了，吓出一身冷汗，往后连连退了几步直到背部靠到了坚硬的墙壁才停下来。“啪”地打开灯座开关，小白只看见镜子前的自己神情狼狈，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慌失措。小白要炸毛了，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刚刚镜子里的脸，不是我的脸？
　　微热的水流流淌过小白的十指和掌心，小白不宁的心绪稍稍平静下来，用水洗了把脸，深呼吸几口，小白决定明天去询问房东先生一些关于这个房子的事，再看不出来这房子有问题，小白的神经就该有电线杆那么粗了。
　　时间尚早，小白回到房间继续睡觉，这回连灯都没敢关，窝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明亮的房间让小白的睡意消失的一干二净。蒙着头躲在被子里没一会儿小白就熬不住了，打开手机放了首大悲咒，他记得小时候看的恐怖故事里主人公为求自保都是这么干的，然后又安慰自己是福是祸躲不过，阎王要你三更走，没人能留到五更，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要显灵邪灵退散，天上的爸爸妈妈要保佑你儿子啊你儿子还年轻媳妇都还没娶呢。。。小白在心里嘟嘟囔囔一会，终于积攒起一些勇气，他说的那些话天上的爸爸妈妈听见没不清楚，他自个儿倒是被自己给念睡着了。
　　这一晚小白注定睡得不沉。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高中的时候，父母健在，不知世事艰辛，整天和一群半大小伙子无忧无虑地疯耍。他梦见自己和朋友们在操场上打篮球，对手是隔壁班的同学，天气很热，篮球打得畅快，他流了很多汗，球衣背后全部都湿透了，少年郎流畅瘦削的背脊线条显露无遗，已经可以看出以后勾人形状的雏形。小白仰起头喝着微凉的矿泉水，脖颈线条拉直，上下滑动的喉结突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有一双手在他的右肩拍了一下，小白条件反射地向右边看去，心里已经知道上当了，来人在左边。果然，站在小白左边的高个子少年看着小白爽朗地笑了，边说小白怎么会上同一个当这么多次一边用那骨节分明的手将一团湿毛巾递给小白擦脸，小白拿过毛巾又在来人的手上大力拍了一下，知道我会上当你还老逗我，总是一个套路你还有成就感嘛？高个子的手被拍红了一块也不恼，顺势又把手呼上小白满头微卷的短发，很满意手感似的微微眯了眯眼，然后手不出意料地再红了一块，小白炸毛似的嚷道，知道你比我高，别总摸我脑袋，等我长高了我一定会加倍摸回来的！看到那高个子挑了挑眉 ，小白更气了，你可别得意，小爷只是发育比较晚，三年后指不定谁高呢。这一嚷，周围一圈同学都笑了，小白当时刚刚超过一米七线，在这里确实是个头最小的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很小很可爱。
　　吵吵闹闹的操场逐渐从视野中远去，破碎模糊，只在脑海里留下一个浅淡的印象。醒过来的小白觉得自己像是一条丢在沙漠里的咸鱼，渴得要命，一张开嘴觉得喉咙火烧火燎的。得，还感冒了，摸了摸额头，这么多年没发过烧的小白今天是中招了，从床边抽屉里摸出感冒药，喝了些水，昏昏沉沉地回到了被窝里，浑沌的脑海里，那个高个子青年模糊的脸渐渐清晰起来，和昨晚在镜中看到的那张瘦的骇人的脸开始重合。
　　小白的心中一惊，恍惚间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写的好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