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破尘居士 心随兰蕙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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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凝~”
寻四阿哥不见，舒凝正待回身离开，却被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阳光少年叫住。只见他宝色蓝袍镶白边坎肩，自远处匆匆走来。舒凝认得，这人曾在家宴上见过一面，清优特别提点，此人与四阿哥过往甚密，形影不离。
舒凝换上甜甜的笑脸，对来人唤了一句“十三阿哥~”
他微微一笑“舒凝可是来找四哥？皇阿玛赦造贝勒府，四哥前去监理了”十三阿哥胤祥年纪不大，行事稳重，很有乃父之风。
“哦~~舒凝还以为四阿哥跑出去躲清净呢，既然这样，我先回了，改日再来。”她嘴角一抹笑。
胤祥也是一笑，似绿水荡漾“~别急着走，人虽不在，却留了东西给你~~”
他料到她会来么，还留了十三在这儿等她？心下思忖，嘴上只问道“什么东西？”
“随我来~”说罢胤祥转身前面带路，示意舒凝跟上。将她引致一间雅致的书房。
舒凝四下观望，见门前种满了优雅从容的蕙兰花，清风掠过阵阵幽香~门上匾书“破尘居”。屋内的布置具精于细节，书画笔砚，墨韵凝香，此间的主人品位不俗。只是心下暗笑，在这人间最世俗的地方，充斥权力与欲望的皇宫内，何谈“破尘”二字？名字起的实在不妥。
“这是什么？”舒凝好奇的指着挂在墙壁上的象牙雕花小袋子问道。
“装着鲜花的香袋。”顿了顿，胤祥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你不喜欢熏香的味道，四哥让人在这儿种满了兰花，连屋里也挂上兰花香袋，鲜花熏香，整个宫里恐怕只此一处。”
嗅嗅手里的香袋，果然香沁扑鼻。没看出，这位冷面王竟有如此浪漫多情的一面，不知是真是假。
胤祥递上的，竟是一把折扇，上有临摹董字的小诗一首，字迹飘逸空灵，寥寥几笔的兰花，也画得活泼生动。这就是四阿哥让她拿去的东西么？
只见上书“蹙首凝眉惹君笑，执手相握几笔墨。心随兰蕙逐清风，满沁幽香醉心田。”落款是“破尘居士”。不禁开口问道：“这‘破尘居士’是？”
“你病之前一直在此跟四哥练字，这字和诗都是你写的。真的记不起了么？”胤祥打量舒凝有些茫然的神色，在一旁解释“你和四哥两人整日在此写诗练字，号称破尘居士。”
蹙首凝眉惹君笑，
执手相握几笔墨。
心随兰蕙逐清风，
满沁幽香醉心田。
夕阳斜洒，晚风轻起，伴着花香阵阵，卷起书案上宣纸几片。这兰香确是让人容易醉吧。不然怎么舒凝一阵恍惚，眼前竟现如此光景，那是一个夕阳晚晴的傍晚，郭络罗舒凝格格跟四皇子胤禛在此研墨写诗，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在一方宣纸上落墨几笔，她愁她的书法，他笑她的笨拙。兰香随风沁人心扉，只恐怕更醉人心田的，是两人的情愫暗结，两情相悦吧~~“破尘居”，这名字倒也不显突兀了，恋爱中的男女总是如此单纯地向往，去到一方世外桃源做一对神仙眷侣。
确是令人羡慕的一对，只可惜……
“与其睹物思人，倒不如从此不相见。”舒凝合上手中的折扇，微微笑道“这扇子我拿回了，谢谢四阿哥对舒凝过往的爱惜，舒凝愧受了。”
很抱歉看到胤祥失望的表情，不过一切都已经永远地成为过去，再不可能回来。不是吗？她并不是真正的郭络罗舒凝，不是四皇子胤禛想着念着的那个人。
“胤祥很羡慕格格能将一切忘得干净，只可惜有些人偏偏记性好得很，纵然物是人非，依然念念不忘，只落得触景生情，独自伤怀。”胤祥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说出的话却略带不平。
舒凝转身，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直视胤祥的眼睛，打趣地问道：“十三阿哥自己又是哪种人呢？”
“胤祥自是希望象舒凝你一样，做个善忘的人。只可惜，胤祥的心不够冷。”胤祥并未回避，迎上她挑衅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不象四阿哥胤禛的冷暖分明，不如八阿哥胤禩的风清云淡。却无比清澈，坦荡。
“造化弄人~”有些挫败地，舒凝别过头不再看他，“舒凝唯有此话，请十三阿哥代为转告吧。”
她不待胤祥再说，转身离开。
心冷？随他说吧，她何时在乎过别人的目光，不然当初也不会放弃大好前途的工作，漫山遍野的寻访古迹，在街坊朋友间落得个古怪的名声。她不在乎，因为她从来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往事姑且不提，如今郭络罗舒凝的情债，她断不会稀里糊涂地一起背上身。更何况，此时她必须留在皇宫，她在等待的东西还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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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街市上元灯节】
“小嫂子~等我~~”一身锦服的少女从人群中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孩，两人手里都拿着大颗山楂串成的冰糖葫芦。
“六公主你还玩,又拿人家开玩笑了~~~”接过珍儿递上的冰糖葫芦，舒凝埋怨道。
“哪有嘛，小凝子你想做哪位哥哥的福晋？”珍儿嘴里吃着冰糖葫芦，含糊不清地指着身后的男孩“14阿哥说小凝子你喜欢八阿哥，可是四哥哥要怎么办嘛。”
珍儿是皇十女，排序六公主，论岁数比舒凝还要大上几个月，人却是天真可爱。
舒凝歪头瞧着一脸坏笑的14阿哥胤禵，这个小鬼小她两岁，满脑子的古灵精怪，成天跟她作对。虽然才12岁，眉宇间依稀英气逼人，过个几年，定又是一位出类拔萃的皇子，不觉想起他那几位出色的哥哥，还真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遂白了他一眼，转身对珍儿小声道“~~瞧你那几个哥哥有什么好的~~不是一张笑脸恒久不变，就是生人勿近的千年冰山。再瞧瞧这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是走在前面的两个人，气定神闲的八阿哥胤禩和垂头丧气的九阿哥胤禟“喏~~~任表哥他生的再好看，每天却摆着一副苦瓜脸~~象不象霜打的茄子？”
众人细看之下，忍俊不止。
“凝妹妹，那我好不好啊，你看我和十四弟象什么？”一旁的老十胤俄嬉皮笑脸凑上来。
“你们俩呀~~~”其时四人正走到一个灯谜摊子，舒凝笑嘻嘻指着其中一个灯谜说道“喏~~~就是这个喽”
“猪八戒照镜子~~~”珍儿看着灯上的谜面念道“打一中草药名~”
舒凝一旁咬着冰糖葫芦鬼笑，看着三人冥思苦想，还不时讥笑两句“怎么样，想到没？”
珍儿耐不住，冲着前边的两个人喊到“八哥哥~~~来猜灯谜”
胤禟心不在焉，八阿哥胤禩看了题面，笑笑说道“谜底应该是中药里牵牛的黑白二丑吧。”
“黑白二丑？”珍儿望着白胖的老10、和黝黑的14两位阿哥大笑不止“10哥，这回可知道你们象什么了吧。”
“好你个丫头，敢笑我们~~”10阿哥胤俄对14弟胤禵使了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追上落跑的珍儿，三人打打闹闹，一会跑了没影。
胤禟也借口不舒服先回了，这么一会儿，灯谜摊子前只剩了胤禩和舒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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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爷答对了，谜底正是‘二丑’”猜灯谜的摊主递上一盏莲花小彩灯，笑着道“这是您的奖品，莲子灯一盏，“莲上有荷，荷下有藕”意寓：“佳偶（藕）天成”，您拿好。”
口里说着是老八的奖品，却把灯递到了舒凝的眼前，真是生意人啊，料想这是哄女孩的玩意儿，倒会借花献佛了。
这彩灯甚是精致,莲花又做的漂亮，舒凝瞧着喜欢,刚要伸手接过，听到这句“佳偶天成”，心觉不妥，可这伸出去的手，又收不回了，于是顿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彩灯。
虽然宫里这阵子盛传舒凝格格和八阿哥胤禩的诽闻，但这两人接触不多，并无私交，舒凝甚至是有所避忌的，这位全民公认温文而雅、谦谦君子，文采武略样样精通的优秀皇子，舒凝却感到他优雅从容的笑容背后，还藏着太多让她无法一眼看透的东西。站在风口浪尖，必定凶险无比。她不再想惹麻烦。
那些小动作，胤禩看在眼里，并未作声，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对老板道：“如此多谢了。”
街市人群熙熙攘攘，一对对红男绿女擦身而过，这样的节日，在古时候可是热恋男女正大光明约会的难得时机吧。
漫天的星星，映着满街的灯光，星星点点。如此浪漫的夜晚，会让人跟着无由的心醉吧。
“凝儿可想去那边看舞火把？”胤禩的声音清越优雅，仿如环玉相叩，听起来如此悦耳。
“好啊，刚刚珍儿说过要去看的，说不定他们三个就在那边。”舒凝笑着回应，抬眼正撞进一双温柔的黑眸里。那双眸仿佛微波起伏的春水，能引得人心为之陶醉，恍惚间又觉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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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後。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从贝勒府回宫的路上，胤禛驻足凝望远处热闹的街市。
“四哥可是想起去年的上元灯节？”十三阿哥胤祥站在身后问道。
没有回答。月光照在胤禛清冷似水的脸上，泛起一层莹辉。
只在转身低头的瞬间，悄悄瓦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破尘居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