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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冬雷震震夏雨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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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小孩抱着更小的孩子,真的很小,小到仅仅六岁,使出吃奶的气力费力的抱着。
他拼命拼命的跑,看看前方,看看小孩,他想回头看看,哪怕一眼。可妈咪的嘶声竭力的身影犹在眼前。
“跑!跑!使劲跑!就是摔倒了,疼了,累了,不想跑了,你也要跑!拼命跑!带着你妹妹跑!不要回头!你必须带着妹妹跑出去!活下来!安夏!妈咪命令你!安夏和伊蓝要好好活着!现在!跑!”
他的妈咪温柔优雅,那样的妈咪,他只见过一次,他的妈咪命令他,跑!带着妹妹!活下去!
他害怕,他想哭,他的脚好像不是他的!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跑!他一直在跑!
只要能见到妈咪和爹地,叫他沿着赤道跑都没关系。
那一天,他跑得两眼发黑,意识模糊,抱着妹妹昏倒在地。
最后,他醒过来,赶忙为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孩寻来半碗洗米水,他们俩都太饿。半碗洗米水,是他偷偷洗的,那里的人家,吝啬又凶巴巴的。
他想,要是他没有醒来,他和妹妹就是被狗吃了也仅能换来几眼看戏的。
小心翼翼的喂了小孩半碗洗米水,他松了口气。
或许睡了很久,或许吃了东西,有了力气,破烂绸布包着的小孩用她那蓝蓝的,亮亮的眼瞳看着小孩。
在好奇这大千世界吧。
“呼,呼,伊蓝儿,没事的,呼,呼。”
他抱起小孩,蹒跚走远,他实在太饿了。他得找到吃的,他快挺不住了。
……
水泥板炸裂的夹隙间,青草长了出来,三两根、一簇,不管是石头下的还是沥青下的、见着阳光的或者没见着阳光的,即使缺少水源和肥沃的土壤,它们挣着扭着向上生长着。冒出来的青草,在单调死板的混泥土上出尽了风头,它们生机勃勃,朝彩生辉,舒展开了身子接受来自太阳的奖励。
这里地方小却集中着上万的人,这里是城市的污点。车水马龙,霓虹闪烁,高楼大厦,这里全都没有,这是城市所遗弃的。冷枪、谩骂、欺骗……这里每天上演,如舞台,戏子演绎着剧本,生命轻于尘埃。灰暗,对。这词语用得生动形象,这里是偌大城市的一角,空气被污染,土地被破坏,连带着人心都是灰暗一片,这里是荒废的危楼区。
不过,总有那么几个,不甘死亡,他们像草,有草的韧性,有草的活力,还有……希望。
他们在堕落的灵魂中依能保持自我,坚守本心,他们异常清楚自己所做之事为何。
他们脱颖而出,各占一方,他们有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并因此为之努力奋斗。
“哥哥傲骨铮铮,既然他想在这劣淘优胜的世界活得有尊严,那我就化身这天下最利的矛,扫清他前方的荆棘,给他铺上一条永世长安大道,做那睥睨权势的王!”
“老大,你……”
“走吧。”
伸手搭上他的肩,转身离去。
动作可谓潇洒。
“走走走!老大做什么就是什么。”
一阵脚步声响过,带起风引魂。
几十个男孩横七竖八躺在血泊里,血水,不断从硕大的伤口里涌出,替洒落的铁棒、砍刀染上红艳,给土地换上新装,更滋润了青绿野草。
也是,用不着奇怪。红,本来就是这个世界最美的颜色,血,就像山中泉水永不干涸。
打架流血,这里天天如此,杀人,就好比吃饭,是件很重要很重要的大事。你要不吃饭,等待你的死神会挥舞镰刀。
“嘿!老大,今天就去你家吃饭吧!”
“对啊,兄弟们都好久没见到夏哥了。”
“吃的我们可都准备好了,老大,不要拒绝我们啊!”
“这架势怎么拒绝得了?嗯哼,自己动手。”
前方人头也不回甩出一句,已经同意。
“yes!有口福了!”
“又有大聚餐哦!”
“哈哈!这回肯定是我!”
“呸呸呸!有我才对!”
……
斑驳不堪的墙,越过一面一面。步伐频率愈快,脚步声却愈渐轻柔。
最后,女孩轻手轻脚,在他身后站定,小手,抚上那笑盈盈的眼睛。
“海神的宠儿啊,你身后的人是谁?”
“来人,盛夏的海。”
“什么海?哪样的海?”
“烈日下的海,金光碎细,拥有夏天的太阳。”
他说完,像做了千次万次的将手覆上小手,而她,自然而然的趴在那挺直的背上。两个人,都以成为习惯。
“安夏,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她抽抽手,没抽出来。
“我要能把你宠坏该多好。”
他感觉到手下的粗糙,跟自己的手如出一辙。
“嘻~嘴巴好甜,我瞧瞧是不是用蜜做的。”
女孩伸长了脖子,张着嘴往男孩脸上凑去。“啵!”清脆的声响,在见怪不怪的人的十几双耳朵里徘徊。
“伊蓝儿,你真可爱。”
他享受她的瞧瞧,他喜爱她的鬼灵精怪,他疼溺她的所有。
“嗯~安夏也可爱。”
“所以?”
“晚饭就拜托安夏了~那群兔崽子嘴馋很久了。”
“嗯。”
男孩毫不介意多几张嘴,他只在意女孩吃得开。
“哇哦!夏哥下厨耶!”
“哈哈哈!这次来不了的要是知道了非呕死不可!”
“难得吃到夏哥做的菜啊!爱死老大了!”
一开始就被冷落的十一个人顿时兴奋起来,自从有幸尝过老大哥哥亲手做的饭菜后他们挑剔得就不止一星半点。
男孩做饭,来的一帮人打下手。要是兴奋过头只等吃的话,他们可以去吞枪自杀了,因为接下来会生不如死。谁叫他们的老大——是个严重的病入膏肓的哥控呢。
唉!想起一些往事,只觉不堪回首。
不过,跟着老大混,不会错。迟早有那么一天,他们将踩着人类的敬畏从这里走出。
他们依旧卑贱,人类尊贵豪富,当卑贱踏上尊贵豪富只可仰望的阶梯,开始的一切,不过是个笑话。
“伊蓝儿,开饭了哦!”
“好!来了!”
清蒸鱼羹,紫菜蛋汤,土豆炖肉,白菜薯粉,都用大铁盆装着,每个人还有一份寿司。如此待遇,这里再找不出别家。
“辛苦啦!我先开动了!”
端着饭碗,女孩靠着男孩坐下。凳子是用水泥板堆砌的,而桌子,两根断横梁上放一大面塌下的墙就成了。
“又在打拳。”
“是的,我还要多加练习才行。”
“刚才洗冷水澡了。”
“出了一身的汗,衣服全黏一起了,洗个澡格外舒服啊!”
男孩吃饭,不再吭声。一旁扒碗的人默默无语,喉咙说不出话。
现在才初春,北方冷得像冬天,城里的人哪个不是穿着呢大衣羽绒服?哪家不是开着暖气洗热水澡?也只有这里,最平常的东西都没有。
她那样美丽那样精致那样动人,在大家庭里一定是被当做公主。而不是在这样的天气里,穿着短衣短裤,洗着冷得骨头痛的水。一年四季,她只有夏天的衣服。
其实……他们一样苦吧。
女孩拿起自己的那份寿司,她吃得很快,少年人都比不过。
“我出去一趟,你们留下洗碗,安夏,不用等我。”
“是!老大!”
“自己注意。”
“知道。”
三两步一个空翻越过墙,踩着满地瓦铄碎砖飞快的奔跑,带动起来的风把头发往后吹得老直。两条腿很有力量,每一步像是突然爆发,使踩到的石头陷进泥土里。她奔过,尘土飞扬。
一条幽暗的巷子,百来人携带着武器聚集。全是十几岁的少年,只不过脸上没有该有的朝气与蓬勃,有的只是一脸病态、一身伤疤、一心疯狂。
穿着短袖的人在矮平房顶站立,样子慵懒却眼含暴唳。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对面的房门被推开,里面走出一个男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一副金框眼镜,额前细发略长,恰好遮挡瞳光。他后面跟着全副武装的六七个黑衣肌肉男,中间一个提着珀金灰的大型箱子。
“呵,飞少怕我对你不利?”
看到如此情形,上方人勾唇讽笑。
“一,我知道你的规矩,但他们不一样。”
“他们?”
“一群神经病!”
“你错了,他们很正常,只是喜欢杀人而已。”
喜欢杀人——很正常?!
黑衣人无不额角跳动。
“这是一百万。”
男人打了个指响,立刻有人向前打开箱子。
“飞少不必如此,做生意的最重要的是信任。”
房顶人包括那群少年,一眼都没甩给钱箱子。他们可不认为,男人胆敢作假。
“罗迅,去接着。”
一个扎着较长头发的少年出列,来到黑衣人身前拿过箱子,然后又不紧不慢的回伍。
“希望能再次合作。”
“一的作风果然特别。”
说完,男人一行回到里屋,不,准确说是回到角落里某个通向别处的地道。
“疯子!疯子!全是疯子!”
甬长的地道里传着男人激动的叫骂。
“先生,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杀?你懂什么?有她在,那个地方就是屠杀场……”
像是想起了什么,男人突然不说了。
他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他觉得,背后有一个漆黑无底的洞,旋转着要将他吞噬。
“老大!好多钱啊!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妈的!原来赚钱这么容易,以前咋就那么难?”
“嘿!老大!你脑袋里装得都是什么?”
“哈哈!老大脑袋里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你脑子里全是豆腐渣我一直知道啊!”
……
一百万人民币,出现在这贫苦的被人类遗弃的腌臜地方,少年欢乐极了,他们赚了这么多钱。
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盛开着渲染人心的笑,她感到自己努力时会有一股股的力量支撑。
“钱我拿走一万,剩下的你们解决。”
“这怎么行!老大!这可是你的主意!”
“老大!我们不贪你的!”
“是啊!你还有哥哥呢!”
“好了,我只要一万,我哥不需要操心,他聪明的很呢!”
提到哥哥,她面部表情变得柔和,语气里带着骄傲。
“加达,给我一万。”
“老大!不——给。”
老大决定的事,谁可以改变?
“对了,谁找上门要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段时间,谁都不可以单独出来。”
“ok!”
“是的!老大!”
“一群黄毛小子,记住了啊,钱,会像水一样流进我们手里,不用存。想花就花,要用就用。”
房顶的人转身,一双脚在隔壁墙上蹬了几下,两个后空翻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经历了世事无常的十几岁的少年润了心,红了眼,自己啊,到底走了什么运,才能遇见她。
“钱吗?”
昏黄昏黄的灯光照在背上,她的面目一片黑暗。
“钱吗?”
再次出声,她用力捏紧手里的一沓纸币。
“钱吗?”
隔天换地,天阴沉的可怕,伴随着雷声吼叫,闪电一次次划破乌云,白了半边天地。
豆大的雨从天而降,来得突然迅急。打在石板、玻璃、轿车、雨伞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亮声音,打在人身上,能感觉得到疼。
行人道上,两个小孩贴着墙根紧紧抱在一起,希望躲避雨水。可是这场大雨毫不吝啬,请来狂风相助,给万物洗尘。
来来往往的衣着鲜丽的人们,撑着花一样的伞从旁走过。男女老少,有目不斜视,有嘻笑看之,有冷言冷语,独没有一人上前,为这可怜的孩子送上慰问、递出关爱。当时,哪怕有一杯牛奶,都可以阻止后面即将发生的事,都可以,挽救一个人的心,不让她绝望至斯。
“饿、饿、安夏、饿……”
女孩头缩在男孩胸膛,一个劲叫饿,反常的行为,终于让男孩感到不对劲。
往女孩额头一摸,男孩惊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身体冰凉,他原以为是冻的,可现在看来,女孩儿生病了,还病的不轻!
这个认知使男孩慌了,他拍拍女孩的脸,问她哪儿不舒服,但女孩只说饿了,只沉浸在男孩不知道的世界。
“伊蓝儿,别怕,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我就去找医生,给你找吃的。”
男孩吃力的抱起女孩,一边跑一边喊。
“救命啊!快打120!”
“各位叔叔,快送我妹妹去医院!救救她啊!”
……
跑了几条街,男孩已经跑不动了,也喊不出来了,他没力气了。
“呼!呼!伊蓝儿,你要挺住啊,一定要!哥哥不会让你有事,呼!”
“哥哥在你身旁,你不要让哥哥一个人。呼!呼!哥哥去给你找医生。”
男孩把女孩放在一人家门前的台阶上,他摸摸自己的额头,又去摸女孩的额头。这一摸,差点把他魂儿都吓飞了。滚烫滚烫的,这么高的温度是人能有的吗?
他让女孩靠着扶手,自己去拍门。
“开开门!有人吗?快开门!请给我一件干的衣服,热水也行,好心人!快开门啊!”
他使劲拍门,门没有开,可他隐约听到里头人的说话声。
他只能跑到另一家,再跑,再跑,冷硬的门始终没打开。
他没办法啦!怎么办!伊蓝儿还生死不知,她还在饱受折磨!
对!对!还有办法!我要去救伊蓝儿啊!
“爸爸!您怎么能这么狠心?您为了继母把我和妹妹赶出家,还听继母的话不给我们钱。爸爸!现在妹妹生病了!她快死了!我求您救救妹妹!钱我以后会还的!爸爸!送妹妹去医院吧!爸爸!求您了!”
男孩抱住一个穿西装提着工作包的中年男人,大声哀求到泣不成声。
“他也太狠心了!为了一个小三就把自家儿女给赶出来了!”
“可不是!这年头真是无奇不有!亏得他狠的下心,那可是他亲女儿啊!”
“这孩子已经在街上跑了很久了,那时候他爸指不定哪里快活呢!”
……
“滚开!臭小子!你乱叫什么!”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男人恼火了,他穿着皮鞋的脚不断踹着男孩。
“看哪!啧啧!看个病再多也花不了多少钱,何况那还是他女儿!”
“有啥好稀奇的?钞票很重要啊!”
“喂!你该不会连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没有吧?”
“哈哈哈……说不定穷光蛋一个!”
……
“给你!滚滚滚!去人民医院!这是车钱!”
男人从包里掏出一把钱丢向男孩,同时也把几张甩给一旁的出租车司机。
“笑什么笑!你有钱啊?你可怜那死丫头死小子不会自己出钱?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说什么!”
……
关上车门,男孩搂着女孩一脸焦急。
“叔叔麻烦你开快点!我妹妹很难受!”
“这个没问题,我都开了二十几年的车了!”
大门口,男孩一下车就背着女孩朝医院飞奔而去。车上,司机拿出刚才的车钱,笑得满脸皱纹。
“医生叔叔!我会把钱补上的,求求您句救救我妹妹,”
“还差四五千,你怎么补?打工还是卖肾?”
“我可以打工的!我一定会还钱的!先救救我妹妹啊!”
“打工?就你?你准备打几年工?”
“医——”
“行了行了!你走吧,快离开!还有病人,我没时间跟你耗!看你背上那丫头样子,估计也活不了,你还是拿着你那一千谋生活去吧!”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挥挥手,转身进了看病房。
男孩眼眸蒙上一层温温热气,面目划过一抹狠戾。身后软软的人儿如今已陷入昏迷,她还小,我有什么理由还在坚守?
“我求求您救救我妹妹。”
“出去!”
“我求求您救救我妹妹。”
“你——”
医生看着跪在地下的男孩,心着实被惊到了。从医以来,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看惯了生离死别,独独没有,年纪那么小的哥哥为了妹妹向医生下跪的。更何况,男孩很大可能是家道中落,他的气质绝不是伪装的。自己虽不具慧眼却还是有眼光的,小男孩很有大家庭的贵气。
“求您救救我妹妹。”
“……”
医生沉默着,他在想,女孩的病不是很严重,送来的很及时。
“求您救救我妹妹。”
“……”
医生犹豫着,他知道女孩只要吃些药住几天院就可以康复,钱也不多……
“求您救救我妹妹。”
“……好吧。”
病房里,女孩躺在床上,男孩坐在床沿。
“伊蓝儿,快点睁开眼睛吧,安夏想你了。”
“伊蓝儿,对不起,安夏没有照顾好你。”
“伊蓝儿,没有了海的夏天还算是夏天吗?”
“伊蓝儿,安夏只有你了。”
……
女孩躺了一整天,男孩坐了一整天,一静,一动。
没有人知道,女孩实是半昏半醒的。她虽难以有所行动,却仍旧有一丝清明,她有整件事经过的记忆。没有人看见,在男孩的双膝砸到地面时,女孩靠着意志力强行睁开了眼。那一瞬间,一整天的情景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里重映。当时,女孩的心仿佛被千万根毒针刺穿,她是在绝望与恨意中昏倒的,后来,安夏最真的话语吟唱里,伊蓝弃神为鬼。她丢弃良善,堕落天堂,与恶为伍,永存地狱。
“嘁——”
“钱啊~多好!”
她抬脚优雅走去,面目终是背着光。
轻轻的,没有一丁点儿声响,她像是个绅士。
“安夏,我回来了。”
女孩熟练的端着一盆水上楼梯,在三楼过道左转的第一扇门前顿住,她踢踢门,“砰砰响。”
“请进。”
女孩踢开门,端着水轻车熟路的走进最大的房间。墙上有面占了半面墙面积的窗,窗上玻璃缺缺破破,光透过那里照亮整间房。一张由数块渔网做成的吊床,是宽阔房间仅有的家用物品,单调、简陋、宽敞。却点燃了两个灵魂所剩无几的温软。
吊床上垂下一条手臂,听声音是个男孩。
“伊蓝儿~拜托你了。”
女孩拿来白布放入水里浸湿,随后捞出来拧干,轻轻地敷在男孩的手腕上,像对待最亲爱的情人。
“安夏真是不乖!当时要是我,就掰断他的脖子!”
语气不好,非常不好,甚至空气里飘着肃杀。
“嗯。”
呵呵~好可爱啊,这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明明生气了,动作却还是那么温柔,生怕疼着他。
男孩调皮的晃了晃右手。
“别动!”
听到意料之中的两个字,他眯眼笑了。
“伊蓝儿~对不起。”
“哦。”
“让你心疼让你生气,我不该因为迟疑受伤。”
“知道了就好,再也没有下次!”
女孩拿下白布,端水下楼。
男孩抬手看了看,那里有醒目的淤青。
他的伊蓝儿啊,就算再如何气他也绝不会说出“我就不管你了”这样的话,她只会唬他,然后杀了伤他的人。
不过,今晚能和伊蓝儿一起睡,能抱着她……这样的受伤似乎值得。
“目标是东胜太子皇,安冉辰.维特。”
“一千万,杀了他。”
“美金。”
“对你们来说已经不能再多了!”
“美金或者散拍,老大向来说一不二。”
“……帮我杀了他!”
“哈哈!”少女一身日款短裙,凸显出修长的美腿,蓬松的披肩发尾尖向内卷曲,萌萌哒的脸蛋和原地伸手大笑的动作吸引来无数目光。
“唉!”旁边一人单手遮脸,“加达,为什么要叫她啊?我感到我的帅脸快要被戳出无数个洞了!”
“同感,你的自恋让我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去。”少年说着若有其事的往旁边挪了挪。
“上天赐了我自恋的本钱,若不亮出来闪瞎一众狗眼,我都对不起我自己!”接着摆了个□□poss。
周围几个女生大声尖叫,招来更多视线,然贱男还不忘甩了一记桃花泛荡的电眼,尖叫声更甚,有女竟直接晕倒在地。
“罗迅!你敢嫌弃你姑奶奶?周扒皮!回去就借你的钱用用!”
少女气势汹汹走到如明星接受粉丝目光洗礼的贱人面前,其彪悍之语与外表着实大相近庭。
“借?!”
某人直接过滤掉能令他火大的周扒皮,注意力全在借钱俩字上。
“阴阳女!你那是借?我去你的!那是偷!是窃!你要是再敢动小爷的钱,小爷不会放过你的!”
“哎呦喂!你看见我偷了?哪只狗眼?我瞧瞧!”
少女欺身而上,眼睛看来看去似要看出一对畜牲眼,两张脸靠得极近。
“滚开!丑女!”
蓦地阴沉下去的脸兆示着主人的情绪。
“小瑛!别闹了!”
加达赶在少女出口前说话,两条暴龙终是要有人制止其中一条的。两龙相斗,他是乐意在旁观看,不过今天不是时候。
松开手里扯着的衣服,少女不情不愿的走开几步。叫她滚,骂她丑,还不能出气……该死的!要不是今天,她非得跟罗迅没完!
“林梓瑛!你——”
“够了!罗迅!我看你脑子真该清醒清醒,好让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少年一拳打中罗迅肩膀,力气很大,一点没放水,只是这次打的地方很奇怪。罗迅被击得后退一步,没再哼声。
观看的人则被这一幕吓住,那个样子,会不会是不良少年?
“啊!伊伊!”
少女朝大铁门跑去,停在一个帆布鞋牛仔裤T恤鸭舌帽穿着的小孩身侧。
两个少年也跑了过去。
“抱歉,我们来晚了。”他们异口同声道。
“我刚到,你们没晚。”孩子抬起头,隐在阴影里的脸露了出来,漂亮得雌雄不分,还是蓝眼睛,却是黄种人的轮廓。人们赞叹!
“老大,你真可爱!”
“伊伊,你好漂亮!”
听到对方的声音,一男一女互瞪了一下,又马上笑着一左一右在孩子身旁站立。
“进去吧,注意一个金色长发的中英混血男孩。”
“嗯。”
两个人屁颠屁颠地顺着孩子的步伐进了游乐场大门。
“啧!”两个傻子!不过,罗迅,若你还不长大,我可手下再难留情!
最后的加达吐出似讽非讽的字音。
“啊啊啊!”
云霄飞车顺着轨道快速前行旋转,尖叫声一片一片从东到西,真要捅上云霄似的。游人都张大嘴巴,要用力吼出才尽兴。鬼屋、海盗船、蹦极……胆子大的玩一次根本没意思,就又去排着长队,有的还连拖带拉着一个劲摇头的同伴,轮到那一组时,脸色已经难看的像一盘黄花菜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部分人,他们主要的目的不是玩的爽快,怎么能浪费如此良辰美景不务正业呢?他们更希望利用这个机会给让自己特别对待的那个人留下属于自己的美好回忆。于是,精心打扮并用一天的时光为这个目标努力。在他们眼里,至少他们认为,再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更能让人慎重,即使绿茵场和篮球、比基尼和电玩。有人问,那么梦想呢?梦想?不!此时此刻我满脑子满腔心思只有她!没出息!有人不屑。是,我没出息,我不想以后不想事业,我用父母的钱通宵泡网吧打游戏,装成熟进舞厅K歌拼酒,吃喝玩乐样样行,学习成绩渣得像一坨屎。呸!屎还能当肥种菜呢!是的,这样的我,不思进取的如今又用别人的钱来追喜欢的姑娘。就算这样,也丝毫不觉羞耻,等我抱得美人归,春风得意虐死你们一群吃狗粮的单身狗。他们或拉或搂或抱着人笑得嚣张,他们如是说,顺便点了份冰激凌。
“伊伊,即进去坐坐吧,吃点东西,好不好?”
少女回想着刚刚路过的一家冰激凌店,分明看见了几对情侣,她到现在还盯着不远处的两个正亲热的小伙子小姑娘呢。
“老大,咱们去坐摩天轮吧,长这么大我还碰都没碰过,好惨的,加达阴阳女也是,老大,就坐一次。”
罗迅早打好了算盘,绝不会放过任何有利的时机,正像加达此刻的内心,卧槽卧槽!兔崽子胆敢为了自己拖他下水!胆儿真是肥了啊!到处给他树敌!果然是同乡!
“老大,我就玩一次,说不定还会遇到太子皇呢,不是说外国人喜欢浪漫吗。”
加达不会不同意,但阴阳女肯定反对,他知道的很透彻,很久以前,他们俩存了一样的心思。所以他下了这剂猛药,因为任务中不可以有其他想法,老大的话至今仍响在他耳旁,包括所有人。
罗迅说完后,阴阳女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她避开孩子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加达担保,只要老大没在,林梓瑛一定会一拳往罗迅脸上招呼,然后俩人扭打成一团,直到没有力气才停下,因为谁也不会认输。
“没有脑子的人真是可怜!非得把人家混血儿硬说成外国人,还有一半的中国人血统去你脑子里了!”
虽然不能动手,但少女就是看不得罗迅好,耍嘴皮子也要他不好。可罗迅喜得很,难得的没有顶回去,他哪儿还会在意?
“老大,我先去占个位,你们慢慢来哈!”
他跑过去,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子跑起来飘飘然的,路人很是奇怪,只有少女看着那似要飞天的身影恨得牙痒痒。
想坐摩天轮的人很多,罗迅还是趁人不注意钻了位置,排到了前面。他寻思,或许摩天轮真是个浪漫的地方,自己是来对了。
罗迅却是不知道,有一个人光明正大的观察着他。最后,那人露出可惜的神情。
“嘿!这里!老大,我顶用吧!”
罗迅邀功,眼底的花让林梓瑛的手颤了颤。
他们用身体护着孩子,直到进入摩天轮。坐下的瞬间,孩子看到了一个混血儿,而那熊孩子眨眨眼,朝这个方向露出八颗白亮的牙,算是先打个招呼吧。
“老大,看看!底下人真多!”
孩子别开脸,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漫不经心的样子让罗迅和林梓瑛怀疑她是否看到了下面,可能只有加达感觉不一样。
“多吧。”
孩子摘下鸭舌帽,金色大波浪卷的发倾泻下来,海蓝色的大眼睛也完全的出现在人前,孩子靠坐在那里,有种优柔的华贵。哪怕全身地摊货。没有人可以相信,她不是豪门千金。就像在废区,谁都想着有一天,身穿西装革履的男人手捧花束站成两列,中间铺着上等质地的红地毯,上面只有那对兄妹,然后所有人鞠躬,说:恭迎大少爷大小姐!声音如雷贯耳,他们则呆呆的望着,但不觉得奇怪。
“游乐场很好玩吗?大人小孩都喜欢?”
她开口,问了没头没尾的白痴问题,三个人却抢着回答。
“喜欢吧,不喜欢来干嘛?”
“喜欢呀!我也喜欢!”
“好玩吧,学生周一交作文还能写上去呢,也能在班里聊啊,就是门票贵了,一个教室里总有些人是只能听着同学讲的。”
孩子看着玻璃,上面映出自己,另一个影子渐渐重合。
“布加迪威航。”
孩子说,语气里仿佛有股热流。
“啊?”
“什么?”
“威航?”
“安冉晨。”她示意他们往后看,“他看到了我们。”
男孩留着金色短发,在向他们招手。身后,四个黑人保镖站的笔直。
“看样子他对我们感兴趣,这个开端很不错,问题是人太多,算是寸步不离。”
“这简单啊!直接干了他!省时又麻利。”
“蠢猪!”
少年少女同时爆粗口,真想离他远点儿!
“不能忍!周扒皮,你用脚趾头想想!要这么容易人家何必大老远找我们?直接一小手枪不就可以得到万贯家财了?妈的!你除了四肢发达以外其余都是木头做的吗?”
林梓瑛跳起,手指着罗迅一阵鄙视加怒视。
这么蠢的家伙竟然就在今天成功算计了她?!不!她明明比他聪明,连干的活儿都比他有技术含量!简直是她人生的污点!
“该行动了。加达、林子今晚将这个放到那男孩明天穿的衣服口袋里。”她递出一张信封,纯蓝色没有任何字迹。“罗迅,嗯,扮演照顾我的哥哥的朋友,我将是一个鬼灵精怪的混血女孩儿,现在寄住你家。”
“任务达成度百分之百!”
孩子站起,摩天轮一圈到点。
“那么,现在,灯起。”
罗迅跟着她往外走去,后头还跟着五个人。
“蔓草堆枯黄枯萎,蓝天俯瞰着黑巫婆。
一阵马蹄践过,
长出了开出了白蔷薇,旁边有一只蝴蝶。
篱笆那里有人说你该回家待着,千万别像花蝴蝶。
大石头上回答什么呀我就在这坐着,明天还带奶酪呢!
黑黑的发着光的灯笼,飞蛾发现火焰似的飘来。”
罗迅不是第一次听这首歌,因为老大唱歌就唱这首,唱的很好听,干净清爽。虽然他不知道唱的到底是什么。
“罗迅,我要吃冰激凌!”
女孩子用力把手里的帽子朝呆愣的少年的脸丢过去,稍后便撅着小嘴。
“你带我来玩,都不照顾我,就自己在发呆!不想理你了!”
狭长的大大的蓝眼睛一闭一合,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烈日下,人群里的洋娃娃活泼傲娇又有点小霸道,此刻的模样却可怜的令他心疼。掉落在地上四散开的水珠,变作石头砸中他的心。那一天,他真的相信有魔法。
小女孩儿被轻轻抱起,主人腾出一只手替她擦干脸蛋上的泪。
“洋娃娃。”
那一时刻,安冉晨记得,他就说了三个字,然后不管不顾的把洋娃娃抱回了家。
欧式建筑的别墅是米黄色和重金色为主,显得富丽堂皇。栽满玫瑰和木芙蓉的庭院里有个直径百米以上的鲸鱼形喷泉,水底铺满了五色的鹅卵石,在阳光的照射下芒彩引人。伊蓝并没有错过,这个家族豪富的象征,刚才经过的那些柱子是用花岗岩做的,上面雕刻了精美的图案,无不是用象牙、玛瑙、宝石镶嵌。区区装饰用的柱子如此,更何况这整栋别墅?
房间里,古色古香,家居品一律是小叶紫檀木,被子窗帘用江南的丝绸制作,床沿的流苏挂有散发柔和光晕的深海珍珠,天花板上嵌有颜色极近乳白色的夜光石,拼成月亮星星。想来到了夜晚应亮炽如白天,不伤眼又别样舒服。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
他抱着她躺在躺椅上,蛮不讲理的宣布。
“洋娃娃,你是安冉晨.维特的妻子,未来的晨夫人。”
大厅,一金发碧眼贵妇笑的毫无形象可言,她趴在沙发上,浑身颤抖。旁边的人早已习惯,皆是平淡无波。
“真叔,晨儿真抱了一个女娃回来了?还进了晨儿房间?”
“老爷,千真万确!少爷亲自把一个金头发的小女孩从游乐场里抱回了房里,一路上少爷都不准圭利他们碰那个孩子呢!”
也无怪于一向严谨睿智的男人不敢相信,若不是徐真亲眼见到他家少爷抱着一个长头发女孩进房,他也是不信的。少爷是独子,家中里里外外全将其视为天上朗月,舍不得他受丁点儿苦。特别是少爷自小喜欢魔法有关的故事和魔法世界的人和物,只要少爷想要的东西是存在的,老爷夫人和他们一帮子人都会尽力实现。老爷曾说,他不希望少爷继承家业,就像魔法里的精灵,山神并不希望外来生物打扰精灵们,娶个喜欢的好姑娘平凡的过着好日子就罢了。可少爷从不接近也不允许女孩接近他,问他原因,少爷只说不喜欢。为此可愁坏了家中长辈,现在少爷亲手抱着个女娃娃回房了!哦!就算她没有与少爷匹配的容貌和家世,哎!还说这些干什么呢!徐真想他该去找个好的牧师顺便去教堂感谢上帝了,或许还得准备鲜花和竹篮。
“老爷,夫人,圭利已经去洗照片啦,马上就可以看到那女孩长什么样。不过我知道她有一头金色波浪卷的长发,我见过她的背影。”
“哦!别计较她的外表!我儿子喜欢怎样都行!”
这时贵妇霍然出声,她儿子好不容易来到的春天可不能因此打住。
“晨儿喜欢就好,就好。”
男人说着,瞥到了手腕上的金壳手表。
“哦!来了!”真叔快步走到进来的黑衣人前面接过盒子。“这下好了!可以一睹芳容了!来!老爷夫人,瞧瞧吧!”徐真打开盒子,放到茶几上,里面是一叠叠的相片,全是同一个女孩子。
“长得多美啊!她也是混血儿!”
一眼,贵妇就肯定了女孩的样貌,或许还会因为同是混血儿而好感倍增。
“那金色真是太耀眼了!没有谁的头发能比得上她!看看那双眼睛,上帝!至少在我的国家我从未见过海水蓝的眼睛!”
照片上的小姑娘,金发和蓝眼夺走了任何珠烁晶莹。
“家教很好,想必她的父母并不寻常。”
无论气质还是气势,绝对万中无一。男人皱皱眉,印象中……好像……他见过一个……
“……还是有点奇怪……”
徐真和男人总感觉不对劲,可偏偏说不出来。
“……兔子先生就拿来绿茶蛋糕,躺在麋鹿背上的公主立刻跳了下去。她惊奇的大声问:兔子也会做蛋糕吗?这有什么!树枝上的精灵回答,兔子先生无所不能,无所不会,它是森林里的先知。”
“讲完了,我们先去吃饭,睡觉前我再接着讲,你就能做个好梦了。”
安冉晨放下二十多厘米厚的书籍,抱起靠椅上的女孩。
“洋娃娃,你喜欢什么食物呢?”
“我吗?我喜欢冰激凌,喜欢牛奶口味的。”
“那安冉晨口味的喜欢吗?”
“安冉晨?没听过诶,你知道安冉晨口味的好吃?”
“很好吃!不过我最喜欢看你吃。”
“哈!看着我吃你会嘴馋的!”
“那我也吃好不好?”
“一起吃!谁都不会可怜啦!没有东西吃好可怕的!”
过道里的仆人们,听着如此没有营养的对话黑线直掉,同时终于有种吾家少爷初长成的欣慰。小少爷太萌萌哒了,安冉晨口味的好吃吗?嘿嘿嘿,尝尝不就知道好吃不好吃了?
“爸爸妈妈,这是洋娃娃。”
他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女孩坐在他大腿上。两个人都似乎没有注意到氛围的异常以及一丝阴谋的意味。
“大家晚上好啊,我叫伊蓝。”
大家没反应,目不转睛看着破天荒的一幕,以前从没敢想的情况现在正在发生着。
“这个,这个,洋娃娃要先喝汤才乖。喏,青菜多吃点。”
男孩拿着自己的筷子扫过桌上的每一份菜,口里念念不停,身前的小碗白米饭被无视的可怜。
“不要这个!那边那盘!我只喝半碗汤,不然会吃不下饭的。”
女孩手持汤匙大口大口喝汤,眼珠子却直直盯着几盘荤菜。
“唔,行了,吃鱼。”
生怕洋娃娃吃不了饭,他望着半碗蛋汤急急夹了块鱼肉给女孩,自己则喝着剩下的汤。“小心鱼刺啊,不要吃太快!”猛然记起什么似的,扭头提醒。
这这这这是真的?年轻夫妇和管家的心抖个不停,心想我是不是到了魔法世界,还有儿子/少爷中了什么魔法。
“饱了?你吃的很少啊,真饱了?”
安冉晨摸摸女孩的肚子,扁扁的,跟没吃一样。
“啊呜~吃不了了,我吃的好饱,下次可不吃这么多了。”
“那去外面走走,没抱你了,自己小心。”
“嗯!”
男孩望着空荡荡的手心和女孩轻快的身影烦闷了,不拉着自己吗?可稍后他便跟了出去,洋娃娃不磕磕绊绊才奇怪呢!
“或许,是丘比特的爱神之箭射中了他们……”
“明天,召开家族会议,真叔,去通知他们回本家。”
“好的,老爷。”
……
紫藤萝花架下,蹦跳着的女孩如森林深处的长着透明翅膀的精灵,可爱无暇。她的金色大卷的长发,是绿色世界里最迷人的宝物,那海水蓝的狭长眼眸,是溪泉幽潭无法比拟的瑰丽。众多生灵中,无疑是她为至珍,山神也因此流连,给以独宠和疼爱;说不定山鬼也逑慕而忘返,送上鲜茶叶与芳桂兰。那样的、那样的……精灵……会留在自己身旁吗……
一时之间,安冉晨忽而涌上很多奇怪的感想,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他不是所有人都称赞羡慕的太子皇,仿佛前头的女孩儿才是魔法世界的精灵……王子。是的,她比书里的王子更像王子,不不,她就是王子,也只有王子……才……
哦!他在乱想什么!太荒唐了!洋娃娃只是洋娃娃,是公主是精灵是他的,王子什么的见鬼去吧!
“洋娃娃,给你讲故事听啊,我不看书也可以背哦。”
他追上去,牵起她的手与她同行,故事娓娓道来,声音悦耳动听。
“公主吃一口蛋糕,她没想到如此可口,她捧着苹果大小的绿色的蛋糕问:为什么这么好吃?皇宫里的御厨做不出这般美味的食物。哈哈!兔子先生顺好头顶的魔术帽,笑道。不一样,不一样,这可差太多了。食材里的茶叶是山鬼采的最新鲜的沾满露水的茶叶,蜜糖是雀鸟在傍晚帮蜂女王摘花种子换来的,水是蛇姑娘和鱼群儿从泉水滋润的莲叶上取的,面粉是棕熊把去年的小麦磨成粉后送来的。还有我们!我们在旁边帮忙!没有说完,枝叶间的小精灵叫喊出声,兔子先生就笑的更大声了。”
“讲完了,我们该回去睡觉了,来,我抱着你。”
“嗯,但你要记得给我擦洗脸,用凉水擦~哈啊~”
男孩抱着女孩,在紫藤萝花下,一路走回去。背后,光照的藤萝花瓣颜色不深不浅。
会议桌的最前方,一个小牌子上用大黑体印着JackVictor。安杰.维特,二十二岁出道,以其果断狠绝的手段和清明的大脑雷厉风行,横扫整个商业巨界。不过,没有人知道,安杰.维特是以家族继承人的身份白手起家,否则又会掀起狂澜。
长桌两侧,总的摆了十几个牌子,竟都印有维特两字。商有三水维特龙斗虎,维特家族,八百年历史一直长盛不衰的维特家族!
“嗒”“嗒”“嗒”脚步声渐大,一行西装男人围着会议桌坐下,个个气势派头显足。
男人双手撑在桌面交叉,旁边放着一个黑皮袋子。
他不说话,气氛有些肃静。
其他人不明所以,突然通知本家开会叫他们私人飞机来个大一统,现在却连声都没吃吱过,还“满身我没空谁打扰我就毙了谁”的狗皮膏气息,这到底要闹哪样?
“安杰,说吧,嘛事找我们?”
没过多久,有人憋不住了。“安古.维特”的牌子后面戴着一条五彩斑斓的领带的男子开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并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一切都很正常,大老远来你该不会就这样让我们相互碰个面就了事吧?”
……
有了带头,几个元老说着说着就混杂了玩笑在言语间,可空气里总有一根无形的线使气氛不得轻松。
“没有大事发生,也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各位,我们暂时不要讨论,先看看这个吧。”
男人解开黑皮袋子,甩到桌子中央,里头的东西露了出来。这倒奇了,一帮子大人看着那些照片,什么事呢?准备一袋子照片。他们想问,但安杰一副看完再说的表情也就不再执拗,纷纷拿起几张照片相互看了起来。
越看越奇,照的是一个混血女孩,从背景可以知道是在游乐场拍的。可左看右看横看竖看硬看不出不对劲呀,十多位商场英豪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看不出什么对吗?”众人齐齐看向男人,“看不出是对的,因为原本就很正常,那个女孩除了拥有异于常人的美貌,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从内衣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绕着桌子慢慢行走。“但当你们仔细看了这张照片,就会觉得不可思议又应原本如此。昨天,晨儿在游乐场见到了她,最开始是在摩天轮上,就是这张照片!那个女孩与晨儿隔着两面玻璃又相距数十米,拍到的照片上依然可以感觉到她的高高在上!晨儿抱她回了房间,晨儿喜欢她。你们再从头看!两百多张相片上那女孩可有露出笑容?我思考了整整一晚,这张相片上的她根本不对劲!多么诡异啊!一方面又觉得她完全不像只能穿着廉价衣服的孩子!”
元老们边听边看,再看时果然发现端倪,其中翘着二郎腿的棕色卷发的男子怔住,正好被察视的男人收入眼底。
“在这之前我并没有见过她,寄住哥哥朋友家的女孩。但冥冥之中浓雾把我和她笼在一起,对这个名为依蓝的混血儿我总有种淡淡的熟悉。我想知道,你们有和我一样朦胧的感受吗?”
安杰.维特重新回到原位坐下,一双犀利严厉的眸子扫视在位人的整个面部。
静默无声,元老们紧闭嘴巴,或许他们中有些与安杰同感,但当他们想知道更多而更深挖掘记忆的时候总有一个阴沉的声音警戒。他说,不要想!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想!而他们就真的听从了,有重获新生的庆幸和隐隐……感伤。
“大哥……你忘了……是吗……”
冷硬的僵尸脸霍的站起,踉跄走离的背影像是风中摇晃不定的芦苇,元老们面面相觑。
“哈欠~”伸了个不雅但舒服的懒腰,他理好那条毒蜘蛛色彩的领带,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未招人眼嫌,众人觉得家族里得有一个花花公子。
“这有啥好担心的?怕她图谋不轨?”他把两条被包成竹竿似的腿搭在会议桌上,接着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她以前不定是千金大小姐呢,再退一万步,一个小孩又能做些什么?诈骗杀人夺权还是阴谋算计?她那般美丽的姑娘,晨儿娶到可才是福气。啊呀!我懒的说了,你们继续。”他扯散刚理好的领带,急急火火往外跑去,元老们在自动门关上前依稀听到“美人”“晚餐”“帅”几个字眼。
“那……就这样吧。”
不然还能怎样呢?安皓认识就行,连花花公子都说没事他们何要自找麻烦?
男人摇了摇头,他生平头次觉得自己神经质,明明不认识的人却幻想是见过的,还空生出恐龙横行二十一世纪的熟悉感。
罢了,罢了,这件荒唐事到此为止。
就让安皓折腾去吧。
真是莫名其妙。
别墅外的铁门处,男人一脸冰霜抽着烟,古巴产的雪茄静静躺在地面。二十米开外隔着玫瑰花丛和木芙蓉的草地上,有人玩弄着扭曲如毒蛇的领带目光如炬地看着男人。
“公主穿着花仙子用百花做成的吊带裙,呈大字型躺在绿草绒绒的溪岸。手里拿着咬了一半的黄桃,旁边还有用莲叶盛的红艳艳的甜酱果。小白兔一跳趴在公主脸蛋上,用吃奶的力气扭扭尾巴,“噗!”公主睁开眼双手抓住小白兔一个翻身将它压在身下。小白兔四脚并用也脱不开,倒让公主揪到了尾巴。这笑坏了兔妈妈兔爸爸和树上的精灵,晒太阳的兔子先生说:这可不是公主的作风啊。”
他抱起女孩放到床上,用一角绸锦盖住女孩的小肚子。他想起今天口袋里的蓝信封,心破天荒的沉重,那东西突如其来,逼迫他放弃。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冲动,他要建造一座城堡,里面装着魔法世界,洋娃娃就是公主。当然他也不用亲自上阵,他现在就能实现,可这次他魔障了,他偏要披甲佩剑骑马斩断荆棘。魔法赋予他以力量和勇气,他寻思,是书,他想……会不会是洋娃娃!另一个他望着她说。
“好小子!够毒辣!你真是干这行的料!先跟着我吧,至少在未出道前。唉,能怎么样就靠你自己学多学少了,我看很快又有一个传奇……不说了!小子继续干吧!你那股拼劲才可怕呢!”
“拼劲有火药可怕吗?呵~你别再来了,我会找上门的,很快。”
“啧啧!我碍你眼了!行,正好懒得理你。说天大的老实话,你小子不超过老子才怪着哩!”
……
齿轮已经转动,时间尽逝,梯子交结分错。于无形之中,乱麻有理,延伸开往最终的目的地,尽管阡陌互杂。万终之始,早便注定,推开再返,踢走又回,哪怕路线被改,但结果不变。那即是命运,让人爱极恨极,却得不来一眼怜悯。
维特家的太子皇长大了。这是一年内谁也无法预料的,就像一个酒鬼赌徒突然从良变身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冷静从容、睿智远谋……关于他的所有传说都被证实,令无数少女为之倾慕少年仰羡。在其壮举中,也许这些算不了什么,他在苏格兰皇廷的求婚将写进史册,那曾让一众男女惊叫连连的画面。“别说叫我有所改变,为你我可以十全十美也能十恶不赦。曾经我相信魔法,如今现实使我清醒,可对你我愿意建造一座魔法的城堡,不是金丝雀、不是绿鹦哥,你是里面森林的公主。我以王子身份迎娶,娶你做我的爱妻。”几十亿人心目里冷酷、不需要女人的少年完完全全颠覆往日形象,白衬衣休闲裤手捧没有包装的紫藤萝站在古老的壁画前,温润隽雅,字字誓心。
“洋娃娃,祝你明天有个愉快的早晨。”
“晚安。”
少年西装撑在阳台上,看着天边微曦,浑身暖意。
另一边,引擎声如雷,荒凉的原野上数十辆摩托闪现,黄昏的光只照在金属壳表下留下一瞬弧亮。疾风掠过的周围,兔奔鸟飞逃命。
很快,一个小黑点逐渐变大,棱棱角角最后以全貌进入碧眼,当然其上两个人影没有忽略掉。
“该死!”低沉的咒骂别风吹散,两条浓厚的眉毛紧紧锁贴又恢复原样。
黑色摩托车围成一个包围圈熄火,中间是灰绿加暗黄的装甲车。
“你们知不知道!这给我带来的风险有多大!”摩托车上下来一个带墨镜的高大男人,动作语气都大幅度的激动,“态度!你们的态度!现在老子真他妈想毙了你三水安夏!”他用左手不断抚摸右手上的戒指来回踱步,真难料到!男人昨天还在高档酒店里左拥右抱着热辣的南美妹子喝着香槟等待着码头载满货物的轮船返航的好消息,可一个电话,令他揣着焦虑坐飞机飞越大洋上高速横穿大陆又开了一下午的摩托车,因为商方把货运到另一个地方啦!不是亚历山大港口,而是直接人和物到了他的国家!鬼都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样避过重重防线进来的!
“别的我没兴趣!如果我被暴露你们也逃不了!那是自找的!军火商带着武器大摇大摆的地出现在买主的国家!上帝!你们连军火商最重要的诚信都没有!”
“没有这回事!嘿,老兄,换种方式想想。我们不远万里送货上门不辞辛苦还不收跑路费,抠心自问,你见过这样的好人吗?因此你免去了一番绞尽脑汁和保留为此要累死的脑细胞,归根结底我们是些少有的老好人。”
装甲车上翘着屁股打扮成花公鸡一样的年轻人明显不是乖乖孩子,他一开口就逼得男人白脸秒变关公,憋了好久才吼出放屁俩字。
身材魁梧身高堪比姚明的肌肉男人是地地道道的美国人,他的裸露空气里的四肢上满满一层体毛,那双深陷的在暗处闪着幽光的眼睛暴露了男人的真实性情。以军火为生,与武器作伴的皆不是蠢蛋,只是有些时候你之短即我之长。
“到时间交货了。”装甲车上的另一个人出声,他看向年轻人,仍旧坐着。“斯谛巴卡夫。”
“知道知道我就一跑腿的,餐厅里的服务员都没我积极。”花公鸡一样的坏孩子年轻人斯谛巴卡夫跃下装甲车,扭着S型走到摩托车包围圈外从地上摸索出一个东西继续朝外走,排成四列的一架架的铁皮金属霍然现身,直到斯谛巴卡夫停下脚步,近三十米长四米宽的长方形空地摆满了黑色或珀金灰的重机枪。
前来的十几个人震惊、欣喜而又恐慌。男人出声:“你们胆子太大了!能确定安全吗?”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小腿轻颤自己却全然不知。如果这些被他的国家察到他将一无所有,然后在执行场中央被子弹射杀带着几十个血窟窿下地狱。
“哦,放心。”装甲车上的人扶了扶眼镜,手交叉在一起,“这些东西弄起来很方便,成不了问题,我技术好没人发觉。你清货再交钱,我给你讲解。”
男人松了口气,全身都放松了。虽然他是第一次跟“刃”交易,而且“刃”的行事风格颠覆了军火商的规矩,但他仍选择相信他们,他的奇异他的淡然那股镇定自若。
“美国加特林重机枪,口径7.62毫米,枪长801.6毫米,枪重15.9千克,弹容为弹链4000~5200发,有效射程2000米,理论射程3000发/分。”
“俄罗斯2PU系列重机枪,能够射击2000米内的空中目标和1000米内的地面目标。它的不足你看外形也知道。”
“至于称为世界上射速最快的机枪‘火神炮’不能为你提供,想要的话准备好金钱下次联系。”
“不愧是刃啊!”男人赞叹,目光不离那在夕阳照射下泛着凉意的金属,事实上男人称赞的只是火力强大能给他带来权与富的的武器。
“斯谛,丹诺,该回去了。”
“早想走了,我亲爱的米琪凌啊。”
年轻人以留下一地节操的方式钻进了装甲车,眼镜男终于站了起来,男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装甲车,这才发现那还有个人!背对着光线的装甲车侧面昏暗可见度低,男人即使知道那有个人也分不清是男是女,更何况一开始装甲车上的两个人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人影走出阴暗,男人分明看见是个俊秀的混血男孩,却感受到丝丝阴冷。男孩进入车内,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过男人,不!应该是……男人从未出现在他的眼里。
开着AAV7步兵战车在一个国家的领土上旁若无人,就算是军火商也不敢做!毫不张扬那阴毒却自成一域让人躲不过……最初的军火商……就是这样吗……
三水安夏,该是多么可怕的人!
男人看着烂扁的看不出原型的几辆摩托车,最终望向往天际行驶的装甲车,他的左手不由自主抚上右手中指上刻有猫头鹰的玫瑰金戒指。碧色眼睛里满是恶意如猎食的竹叶青。他有一个鲜为人知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