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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疯子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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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宝发是一个老光棍,今年五十一岁,无儿无女无配偶,年轻的时候的老婆因为受不了他虐待和劳改犯的身份,跟人跑了。
几十年的人生时光里,王宝发一直不务正业,经常来往的,也是一群和他情况差不多,不务正业的老无赖,平日里他们一起吃酒喝茶嫖|娼,相互介绍哪里的女人便宜又“好味”。
去年年初几个老头一起吃酒的时候,一个叫谭昌强的老头说到白坪乡里有一个漂亮的“妹妹”,这个妹妹啊,年轻又漂亮,皮肤白又水灵,只不过是个疯子。
一个年轻漂亮女人,还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疯子,谭昌强把主意打到了这个可怜的女孩身上,他们用火腿肠,劣质巧克力、甚至直接使用暴力,对这个可怜的女孩儿下手,这些老头舍不得钱开酒店宾馆,便将女孩哄骗到山上,或是人少的巷子里……
白天黑夜,只要他们想了,就想方设法的将女孩弄过去玩弄,人渣们玩弄起女孩无所不用其极,有的时候还几个人一起。
女孩被越来越多的人玩弄,有了病也没有治疗,甚至在怀孕时候仍然被他们玩弄,流产十几次,身体虚弱,最后在今年夏天,被这些人玩死了,裸露的尸体就在乡里的河边。
裴沅沅心里一片吸气声,捏紧了手里的筷子,喉咙梗塞,似有鱼刺卡住。这种事情太过骇人听闻,她既震惊,又愤怒,血气从头到脚涌到了她的头顶,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此刻的她不再畏惧楚辞清冷样子下的冰霜磁场,激动的表达自己的愤怒:“这是真的吗?这些还能算人吗?真是畜生,畜生都不如,这个女孩的父母家人呢?都不管她吗”?
靳徐风声音凝涩,代替楚辞回答:“想要做坏事的人,刀山火海都拦不住他们”。
气氛有些压抑,裴沅沅压住自己心头的不适感,沉默了一会儿,提出问题:“为什么王宝发一开始不愿意说的事情在看守所却说了”?
“你也去过看守所了,关在那里的人没有手机玩,也没有电视看,吃的东西只有那么几样,为了找点乐趣,相互之间什么都说,为了多点放风时间,他们也和警察说”。蒋琛回答她。
蒋琛说完这些后,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支后,将打火机和烟盒“啪”的一声扔在餐桌上,笑得讽刺:“你还小,刚出身社会,人心险恶光怪陆离,见多了就知道了。”烟雾弥漫中,裴沅沅竟然觉得她的笑有些凄凉。
一顿饭到散场,除了裴沅沅,其他三个人似乎都心事重重,蒋琛自己开车回家,靳徐风先是送了楚辞,然后才送裴沅沅回家,晚上九十点钟的临南区,霓虹灯闪烁下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车子经过人声鼎沸的大排档一条街,不停有人推杯换盏,踩着高跟鞋婀娜亭亭的女子打着电话在路边徘徊,娇娇软软的对着话筒撒娇,坐着的男人貌似不经意的将手搭在旁边女人的椅背上……
有的人永远在这样活色生香充满人间烟火的场景里肆意欢笑,有的人永远在污秽肮脏的沟渠中遍布泥垢不得翻身。
“你在想什么,怎么一直都不说话”靳徐风清和悦耳的声音响起。
裴沅沅愣了愣,她想和靳徐风交流一下自己的震惊愤怒,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人性本来就是这样,就像你在餐厅里吃饭,只要你不去深究每一样食物的来源和制作方式,也不深究你吃的碗到底有多少污垢,就不会得到让你失望的结果,在这里上班久了,见多了,慢慢会麻木,很多事情都有一个过程”。靳徐风像是在安慰她。
“会有那么一天吗?麻木了岂不是没有了同情心和同理心”?裴沅沅茫然的望着窗外。
“个中滋味,万般体会,至少我没有。你年纪太小,被保护得太好了”。靳徐风似乎格外感慨。
他只不过比自己大两岁而已,两年的生命能多出多少经历呢,裴沅沅有些不可置否,但也不反驳。
“有时候太过天真不谙世事,不是什么好事,这个案子或许会让你对人性有深刻的认识”。他轻轻的说,声音近在咫尺而又渺远,仿佛是对着她说,又仿佛是对着另外的人说。
裴沅沅心理不服气,靳徐风一个富家公子哥,就算大两岁,但一看就是金尊玉贵长大的,难道还能比自己更知道人间疾苦?她暗下决心,明天工作的时候一定好好表现,展现出自己的专业和魄力。
第二天是一个阴天,四人分成两组,开两辆便车前往白坪乡。去之前,裴沅沅在手机上查询了白坪乡的信息,这个乡比较偏远,人口覆盖率低,大部分青壮年劳动力都在外面打工,乡里留下的人很少。
从临南区开过去很有一段距离,两拨人九点半出发,加上堵车和等红绿灯的时间,到了白坪乡的时候,都十点四十了。
今天乡里赶集,一眼能望到头的街上冷冷清清,货物也不怎么多。一行人到派出所简短的开了个小会,楚辞布置工作:“一组去乡里走访,一组在所里了解情况”。
“我想去乡里走访”。裴沅沅立马举手。“我和她一组”。靳徐风跟随。
按照工作人员的分配,一直是新同志带老同志,比起楚辞和蒋琛,靳徐风和裴沅沅都算是新手,不过楚辞只是看了他两人一眼,便点了点头。
靳徐风今天开的是一辆看起来不那么高调的途锐,裴沅沅坐在副驾驶上,对这个分配结果很满意。她不怎么想和楚辞一组,楚辞气场太强大,又冷冰冰的,办案时候,她有很多想法,都因为担心被笑话不敢提出来,撇开偶尔的自卑感,靳徐风更容易相处,如果刚才他不提和她一组,裴沅沅自己也会提出来的。
说到走访找线索,裴沅沅真的是毫无经验,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头寻找。加上楚辞做了一个要求:不能暴露自己警察的身份,以免打草惊蛇。更是增加了她的走访难度。
在警察队伍里,“玉面芙蓉无常君”的出名,除了帅气还有他们专业的业务能力,靳徐风的推理方法独特且独到,年纪轻轻对着事物有不一样的思考角度,从警两年,破获了许多悬疑案子,对于走访,相信他肯定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方法。
但是裴沅沅憋着一口气,她恨不得自己一个人去走访,可以自由发挥,最好能一鸣惊人,证明自己并不是他们口中的“年轻人”。
可是,如果拉着一个人去问:“你们乡里去年是不是死了一个女人”太突兀了,搞不好直接问道嫌疑犯那儿去了。
“我饿了,要吃饭”。靳徐风打断裴沅沅的思考。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到十二点了,整条街只有一家饭馆,却意外地客满盈门,看起来比整条街上的人都多。
两人别无选择的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老式菜馆,墙上用红色背胶纸写着饭菜价格,馆子里以男人居多,大多喝着小酒,吃着小菜,桌面油乎乎的,一眼望去可以看到黑乎乎的后厨冒起白色的油烟,油烟味混着浸润了多年陈油下水道以及饭厅中微微发酵的汗味儿弥漫着整个馆子。
“小郭,再打二两酒过来”。一个带着大金链子的男人大声吩咐服务员。
裴沅沅对着没有空桌子的大厅,心里一阵庆幸,恨不得立即转身,靳徐风却一把把她拉住,朝着那张桌子走过去。
那张桌子坐着三个男人,年龄三十到五十不等,其中一个身上带着一根大金链子,衣服皮鞋看起来都很昂贵,另外两个男人,一高一矮,穿得稍微差劲一些,三个男人都穿得干干净净,和这周围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们点了五盘大鱼大肉的硬菜,举着三个盛满白酒的酒杯,喝得脸红脖子粗。
靳徐风走过去掏出中华烟,递过去几杆:“几位老哥,我拼个桌?”三个男人一人接过一杆烟,异口同声的说:“随便坐就是,不用这么客气”。
长方形的四方桌上,靳徐风找了根独凳,拉着裴沅沅坐了下来,然后点了三个菜。
等上菜的时间里,靳徐风先是听了一会儿三个男人的谈话,不时插上两句,显示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其中一个男人就问道:“你们是哪儿的人啊”?
靳徐风回答:“我们自驾游,从武汉来的”。几个人就着自驾游和武汉谈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靳徐风的牢骚:“车子开了好几百公里路,得加点水,哥,这附近有哪儿有河啊?我看地图上显示有个祁家湾”。
“咯噔”裴沅沅心里响了一下,重点来了。
三个男人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相互看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了声音:“你们不知道啊?这祁家湾上个月淹死了一个女人”。
另外一个男人补充:“那女人死得很惨,捞起来放在河边等认尸的时候,天气太热,臭得几百米都闻得到,听说都生蛆了,哎,那些畜生不如的……”
“怎么淹死的人会很臭吗?还是那女人本来身上就有病?”裴沅沅提出疑问。
三个男人看她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一脸疑惑,有些不太好意思,声音更低的对着靳徐风说:“那姑娘是个疯子,被一群老头儿玩死了。”
裴沅沅一脸愤怒:“那家里人都不管那姑娘吗?”
三个男人齐齐的“哼”了一声,同时露出了鄙夷的表情。其中带金链子的那个不屑道:“重男轻女的家庭,就是不把姑娘当人看,要我说,生儿生女不都一样,孝顺孩子不分男女” 。
很显然,这个男人是有孩子的,还很可能有个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