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簿》白雪松糕

2、濯濯童山

　　人间有个神奇的地方，名叫巫山，巫族世代都隐居于此。巫族非神非魔，一副人类的躯体，随心而动，逐利而出。虽然巫族与各界都有往来，但各界允许并尊重巫族的存在，因为巫族掌握着强大的炼丹之法，连太上老君的丹炉都是巫族长老垂枫从山洞的仓库里找来送给他的。
　　溪月是巫族长老的女儿，算得上是人间的公主，天界的仙女了。说来也怪，溪月体内流淌着长老的血液，但是炼丹技术却是一塌糊涂，每每炼制出来的丹药都极具杀伤力，成丹的瞬间可以把原本就秃顶的巫山变得更加光滑，炸出岩石的那种光滑。
　　正因如此，长老垂枫让巫女余歌时刻盯紧她，不准溪月有任何炼丹的企图，脑子里想想都不行。
　　余歌是和溪月同时出生的巫女，余歌出生在平凡的巫族，因为和溪月出生时辰完全一样，所以长老就把余歌调来和溪月一同抚养。有时连长老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孩子了，为什么余歌的炼丹技术炉火纯青，那火苗在她手里就变成了温顺的小家猫，而在自己的溪月这里就变成了凶猛的母老虎了呢？好在溪月从来不把这些琐事放在心上，用她自己的话说，大不了以后我负责打人，余歌负责救人嘛，总得有人扮演恶人不是？余歌每次都会在一旁拼命摇头，我也会炼毒药的，溪月不用冒险！
　　可是这一次，溪月碰到大麻烦了。天界点名邀请巫族长老之女溪月前往众神宴，美其名曰交流感情，实际上则是拉拢巫族，让巫族成为天界的专属炼药师。溪月拍着平平的胸脯说道，我去！炸死那些自大狂！
　　长老垂枫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长白胡子，还是不慎扯下一两根百年老毛，叹息声中，溪月只听到几句古老的咒语，还没来得及思索含义，尘土便兜头而下，片刻后，溪月叹了口土色的气息。
　　又是这样，父亲每次碰到问题就把藏书阁唤出来，而且都不和我打招呼，我这衣服，我这衣服，算了刚才偷偷炸了个山头，也该洗了。长老垂枫已经消失在书海中，溪月抖抖发上的浮灰，往藏书阁深处走去，一本书当头砸了下来。
　　溪月眼疾手快，就近随手扯出一本小册子把那本书拍了出去。像我这种顷刻间沧海桑田的人间美女总是遇到各种麻烦事，在遇到可以奴役一生的家伙之前我得学会自保，学会隐藏实力，溪月自顾自想着，瞟了一眼书的封页，赫然三个大字：痴情簿。
　　溪月眉毛一扬，没想到父亲还收集这种，怎么说呢，这种含蓄又勾人的书啊。抬头环顾四周，确定身处时空相对安全后，溪月翻开了第一页，这画了个什么玩意儿？不应该是两个白花花的团子吗，这光秃秃的山头怎么...怎么有点像我家的山头呢？这背影很熟悉啊，这不是我们山神墨泉大人吗！溪月想要翻开第二页，却发现后面所有的页都合为一体，根本分不开。
　　我知道了！父亲一定是自己饱餐了一顿，然后他想吃独食！这种程度的诀儿，哼，溪月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自己日常经常用的口诀，发现除了快速吃饭睡觉炼炸药，哦不炼丹药，并没有其他用途。溪月眼睁睁看着禁书在自己眼前却翻不开，急得她咚的一锤砸在书上，书页把溪月的手侧划开了一道口子，几丝玫红染了书边，书页顿时活络了，唰唰唰地翻了起来。
　　溪月左手捂着右手，好奇又惊讶，没想到我的血还能活血化瘀，专治各种淤积堵塞啊。可是书页翻得太快了，溪月想慢慢看，谁知甫一接触到书角，那书就顺着指尖消融了，与此同时，一个少女被荆棘丛封锁在山洞的景象便浮现在溪月的脑海中。
　　溪月想要看清少女的脸庞，便顾不得那么多，粗暴地抓了过去，整本书都消散了，溪月感觉眼前一黑，便轻悠悠地栽倒了。

　　再次醒来时，余歌正趴在自己身边打盹，眼睛还有些许红肿，想来是偷偷哭过几次，这丫头，太敏感了，从小到大跟着自己不知流了多少泪，因为溪月只要出去浪荡，必须挂点红回来，每当这个时候，余歌就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要是我的炼丹技术能够给溪月炼制一个金刚不坏之身就好了，诸如此类的哭诉。
　　溪月温柔地把余歌的脑袋移了移，自己利落地坐起来，试图回想刚才在藏书阁中看到的少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有山神墨泉的背影还残留在溪月的脑海中。
　　你醒了，长老垂枫走进来，眼神有些游移。余歌也醒过来，看到溪月嘻嘻傻笑的脸庞后进入了哭泣倒计时。
　　你等等，这件事不怪你，我记得我在藏书阁看书，翻不动，然后我的手出血了，然后书没了，我就晕了。溪月省略掉自己认为那是春宫图迫不及待才导致后面一系列事情发生的表述，说话间，溪月注意到父亲的眼神中隐隐有股悲伤，莫不是珍藏版被自己毁了才闷闷不乐的吧。
　　溪月试探性地问了句，父亲，那本书，里面到底是什么啊？我好像看见山神大人了。
　　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好好准备明天去天庭参加众神宴，别给我们巫山丢了脸面！垂枫少见地吼了溪月两句，便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我怎么了？溪月委屈巴巴地看着余歌，余歌也莫名其妙地摇摇头，从没没见过长老对你发这么大火，看来这本书对长老真的很重要，溪月，你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吧，别横冲直撞了，我们都很担心你啊。
　　溪月撅了撅嘴，暂时放弃了反抗，能屈能伸，才是一个合格的巫女。余歌，你明天会和我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可能真的会把众神一锅端了。
　　余歌扑哧一笑，眼角还闪着泪花，知道了，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院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长老垂枫喊了一句：拜见神使！
　　溪月和余歌四目相对，转过头齐齐趴在窗缝里窥探。只见一位穿着夕阳色长袍的神使从地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出一口皎洁的牙齿，朗朗的声音似清泉乍泻，温柔又不失敦厚，听得溪月心旷神怡，飘飘欲仙。
　　溪月，屋顶漏雨了吗？我怎么感觉脸上有水珠啊？余歌摸了摸脸颊。
　　嗯，明天让山脚的老师傅上来修一修，溪月若无其事地抹了一把嘴，继续盯梢。
　　真奇怪，今天明明是晴天，那里来的水珠呢，余歌还是疑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天界的人到那里都风调雨顺，你想想咱们这巫山是不是好久不曾下过雨了，肯定是那位神使大人带来的，夏天的预兆。
　　这样啊，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着神使大人要来接你的意思啊？
　　哎呀，父亲唤我了，余歌，轮到我们上阵了。
　　溪月拽着余歌跑到院子里，学着父亲的样子鞠了一躬，学着父亲的声音吼了一声：拜见神使！
　　神使一个抖机灵，泯然一笑，真是个有活力的孩子。
　　溪月抬起头，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这个神使可以说非常符合溪月的交友标准，从他着地的姿势来看，是同道中人，再从他不慌不忙的交流来看，也是个擅长伪装的神呢！最后，这么好听的声音，值得溪月主动出击！
　　垂枫看着溪月笑呵呵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拼命给余歌使眼色示意她制止溪月，余歌点点头表示收到，继而开口道，神使大人，我们溪月非常仰慕神使，希望神使在众神宴上能够帮忙照拂溪月！
　　溪月讶异地看了余歌一眼，没想到丫头这么伶俐，我心里想的什么都知道。
　　垂枫惊诧地看了余歌一眼，没想到这丫头被溪月带傻了，现在都听不懂我的指示了。
　　神使点点头，当然，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你叫溪月是吗，随我走，我带你上天。
　　溪月听到神使叫了自己的名字，正沉浸在酥麻之中，忽然被余歌戳了一下，溪月！神使大人和你说话呢。
　　好！溪月没来得及反应神使说了什么，便跳上神使的云朵，伸手要拉余歌，可神使却直接驾驭云朵瞬间飞上了几重天，溪月这一弯腰差点栽了下去，还好神使一把揽住溪月的腰身。
　　你！溪月第一次被除了父亲以外的人碰到，平时余歌都会把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的，除非自己作妖，否则男孩子只有被欺负的份。现在溪月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溪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总觉得眼前这个人不简单。
　　溪月，神使把溪月扶稳站好，从现在开始，你要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不准离开，天界和巫山不一样，是有规矩的。
　　溪月才发现神使的眼神中有一种难以反抗的威严，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大概神都是这样的吧，不像巫族人一样，除了会炼丹药，和人类没什么两样。转而一想，溪月觉得自己连丹药都不会炼，简直就是个凡人，离开了巫山，溪月的民族荣誉感顿时站在了制高点，余歌不在身边，自己也绝对不能给巫族丢脸！溪月觑了神使一眼，现在自己能仰仗的只有神使了，一定要顺着他，好话说尽了，他肯定也会帮我的。
　　嘿嘿，神使大人，冒昧问一句，怎么称呼啊？
　　神使袍袖一挥，挑眉道，陆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