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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开 ...

  •   此时才过端午不久,白日里已有了些暑气,但出了甜水村不远,俱是平整官道,两边绿柳垂荫,野花含笑,还有小河蜿蜒,远远的还有些附近村庄的孩童挎着竹篮过来捡拾马粪,很有些野趣。

      何妈妈挨着姜环坐着,嘴里还在念叨着家里有哪些没安排好的。

      红芳凑到小桌边,取了小炉来烧水。

      姜环全不在意这些,她长到这么大,最远也不过是去兴阳县里,从没有出过县境呢。

      如今乍一离开甜水村,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形容不出来。

      姜环撩起窗帘,这一行里有好几辆车,行车速度并不太快,可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庄子依然看不到影子了。

      姜环垂着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未几便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截短木,右手腕一翻,一柄小刻刀便捏在手中,刀柄细圆,刀头扁平,四面棱角锋利无比,那截短木呈棕红色。

      姜环拿着手中的小刻刀在短木上比划了半刻,摇摇头,便从桌下取出个木匣子来,打开来看,里头竟是各式刀具,她先将手中刀头钝平的刻刀放了进去,重又换了柄刀头更为锋利的刻刀出来。

      手上在小桌下摸索一会儿,靠近她的那边桌面上竟出现了一个卡扣,正好可将短木卡在里面。

      这一切准备好之后,姜环便稳稳地拿着刀对准短木下刀,刀起刀落,呲呲声不断,不时还用手指头拂去短木上的木屑浮尘。

      何妈妈与红芳二人都见惯不怪了,何妈妈只是念着:“这车里不太光亮,姐儿别伤了眼睛伤了手。”

      木刻便是姜环少有的爱好,与一般的小娘子们倒是极不相同。

      姜环心无旁骛,不多时,一枚印章便已刻好,只是那短木并不规整,姜环似是不太满意,又补了几刀,嘟了下嘴,勉强算是接受自己的成果了。

      红芳早便取了纸与丹砂来,姜环将新刻的小印钤在纸上,“还真”二字便跃然纸上。姜环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好久,便将新出炉的小印章丢给红芳收拾。

      何妈妈笑眯眯地说:“姐儿刻的字真好看。”

      姜环笑了笑,很是认真地说:“不行呢!笔下虚浮无力,我手上没劲儿呢!”

      何妈妈自然是看姜环哪里都好,将姜环一双小手握在手中,说:“姐儿哪里都好!”

      红芳问:“姑娘,这字有什么含义么?”

      姜环又看了眼纸上刚印上去的字,说:“没什么,要回家了。”

      红芳有些不解,这印出来的“还真”二字她还是认得的,怎么就是回家的意思呢?

      姜环并不多解释,感觉到车速更慢了下来,有些奇怪,说:“这车好似要停了?”

      前方不远就是兴阳县城,按照原先的计划,姜环要去县里女学,亲自向学里的余先生请假,正好兴阳县城也是从甜水村回江陵的必经之路。

      只是这一路她们走得极慢,不像前晚姜环回来那样快,其实甜水村离兴阳县城并不是太远的,可此时走了这么久才能远远地瞧见城门。

      红芳嘴里咕哝:“这余妈妈真是的,催咱们快些走的是她,这一路又走得这样慢的也是她,真是莫名其妙。”

      何妈妈虽只负责姜环这边,但是别的车里的事她也是知晓一些的。

      “哎呀,这个余娘子,来咱们甜水村才住了两晚就非要走,我要她多等几日她就是不肯,这下好了,水土不服弄得上吐下泄的,有得她受了。也不知她来时有没有带江陵府里的土,要带了便拿那土熬了茶喝,最是有效。”

      世上都说故土难离,是以出门在外的人,多半便会带些家乡的泥土,若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外乡水土不服了,将那泥土煎茶喝,据说很有效用。

      姜环也听说过,她靠在车窗边,眨巴着眼睛,合着那圆圆的小脸,很是可爱,笑得也格外甜美,说:“那该去问问余妈妈了,要不然就在兴阳县里住上一日。”

      何妈妈点头说:“很是呢,从这里到江陵再快也有两日的路程,要是她一直这样,这身子怎么受得了?”

      余妈妈上吐下泄有没有吃江陵的土,姜环不清楚,只是这车队是真的停了下来。

      这次倒与余妈妈关系不大,前方有一伙子人挡了路,车队前进不了,只好停下。

      何妈妈说:“这条道上,平日里人也不多,怎么还有挡路的?啊呀,该不会是土匪吧!”

      她手正准备掀起车门帘子时,这样一说就不敢再掀了。

      姜环安抚何妈妈说:“这青天白日的,兴阳县就在前头,哪里会有土匪,咱们这儿可从没听说过呢!”说着便要自己上手去掀帘子。

      何妈妈不肯,自己抖着手掀起帘子一角,凑过去看了一眼,才一瞬便放下帘子,面上慌地不得了,说:“真要不好了!”

      姜环不解,便准备自己来看,何妈妈抓住她的手,说:“是前晚上那些人。”

      何妈妈虽是只看了一眼,其实应该没看太清楚才对,只是前天晚上来的那伙人实在是让她印象太过深刻了,乌压压二三十来号人,堵在门口,一声不吭,连个身子移动摇晃的都没有,冷冰冰地十分吓人。

      此时车外虽听到了人声,但外围的那些人便与昨晚那些人一样,站得直直的,像那城上的旗杆一样。

      前晚那些人?

      姜环顿了下。外头的声音越来越近,姜环仔细听来,竟似有孩童的哭闹。

      姜环便撩起车窗的帘子,外头那些人其实也是一直朝前走的,只是因为有些变故,便走得极慢,到了姜环车队过来,便有些走不通了。

      前头有两人骑着高头大马,这马可与姜环家拉车的老马不同,即使姜环不懂如何看马,也能看出那两匹马十分神骏,很有气势。

      马后跟着两队人,排着直直的队,这一路走来,队伍都不点不乱,全力走时竟连步伐都是一致的。

      他们是军中人?

      姜环更加疑惑了。

      可是那孩童的哭闹声也是从前方的大马上传过来的。

      姜环听不太清,只随风飘来几句话。

      “我不回去,我要去我外祖那!”

      “小主子别闹了!主子都看过来了!”

      “你若把功课补上,明年我亲自送你去!”

      模糊听到这几句,听声音好像是三个人在说话,并且那个小公子也在里头。

      姜环缩回头,若有所思。

      回过身来正对上何妈妈担忧的目光,便说:“没事的,我们马车过来,他们会让开路让我们先过的。”

      “可是……”

      何妈妈并不在意让不让路的事,她是生怕这些人是土匪,不知怎么竟会盯上了她们,这可怎么是好?

      何妈妈还想说些什么,外头便响起一个声音:“让他们先过。”

      这声音与那晚说话的人不太一样。

      他话音刚落,排在两骑后面的两队人便悄无声地侧身站到了路边,让姜环她们车队先过。

      姜环掀起窗帘一角,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更加确定了猜测,一般的官差可不会行动这样整齐,看来真是军中人了。

      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兴阳县一带并未听到有兵营驻扎啊!

      车队缓缓前行,车上也没人说话,这可不是训练有素,而是被吓地不敢作声了。

      马车行至到那队伍最前面的两骑旁边时,姜环没防住,正好凑到车帘子那里,一匹马上坐着两人,正是那晚开口与他们问话之人,马前坐着的便是那个躲在姜环马车里的小公子。

      他坐在马车还不老实,身子扭个不停,似是想下马,可是身后人的臂膀将他牢牢锢住,他怎么扭都没用,回过头时,也正好看到姜环的马车。

      那小公子眼睛倒是尖,一眼瞧见了姜环,一脸地惊喜:“哎!我记得……”

      后面的话已说不出来了,他身后那人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把话说全。

      当今世人虽是并不太像前朝那般看重男女大防,很多街市道路上也常见女子出门,但若是哪家的小娘子与小郎君太过接近,总是不太好的,更何况眼前这位小公子还是躲在人家小姑娘的马车里头,他虽是无心开的口,就怕有心人听了去,不管怎样,总是对人家小姑娘不太好的。

      姜环朝他点点头,并不多说。

      又前行了几步,最前头马上那人偏头看来。

      姜环迎上他的视线,姜环怔了下,这人凤目长大,双眼如潭,紧抿着双唇,虽未皱眉,却实实是副冷峻的样子,似是有些不近人情,还有些冷漠,像是人家欠了钱一样,姜环心里默默评价着。

      那人只看了姜环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停在那里等车队先过。

      姜环回想着最前头马上那人,与后头的那个小公子,难道他们是父子?

      啧啧,居然有这样年轻的父亲,不过也与她姜环无关。

      马车过了这一段,速度明显快了起来。姜环暗笑,看来余妈妈也知道那些人不好惹,忍着腹痛也要快些离开此地才行,看着越来越近的兴阳县城,姜环格外开怀。

      因着姜环要向学里的余先生请假道别,余妈妈也要在这里采购些吃食,还要去买些药,还联系上了先前送他们过来的镖队,车队便在兴阳县里停留半日。

      今日是学里旬休的第二日,若是与平常一样,傍晚之时,姜环也要从甜水村来到县里,好准备明日上学事宜。

      可是今日前来,却是道别。

      余先生一身家常的衫子,听了姜环所言,略想一番,便问道:“多久可回转?”

      姜环摇头,这一次是她头一回离开兴县,此去江陵,还真说不好会待多久。

      若说是小住却不太像,那府里太太一向无视她,老爷自己前来看她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怎会突发奇想接她去江陵小住呢?

      搞不好便是长住了。

      余先生想到了一种可能,抚着姜环圆圆脑袋上的小螺髻,说:“要说你这年纪,其实还小,但若是先定下来,也未为不可。”

      姜环已过十三岁了,只是先天不足,看起来像是十一二岁的样子。

      当今女子,最早出嫁也要等到十五及笄,不少人家还会留到十七八岁。

      国朝国力强盛,文风也极昌盛,各地书院盛行,很多人都会送子女进书院读书,似是不读出个名堂出来,就有些对不起家族一般。

      姜环年才十三,谈及婚嫁,确实还早,只是若是先定下来,也确实很有可能。

      姜环歪着头,笑颜如花,说:“若是父亲要求,做女儿的必当遵从。”

      不就是嫁人嘛,按正常流程来说,谁不走这一遭呢?

      只是若不是父亲的要求,而是旁人,那自己便没那么好说话了。

      姜环笑着,并不太在意。

      余先生曾是内廷女官,见识也是不少,她叹口气说:“就怕不能如意。”

      姜环笑了下,忽又正色说道:“若是可以接受,我便无所谓,若是不可,我也有别的出路,便与先生一般也是好事。”

      内廷每三年便会从民间征选女官,这条路也是天下女子一条不一样的路,如余先生这般,便是好好地走了出来,如今回到家乡,谁又敢轻视她呢?

      余先生苦笑下:“这世上哪有容易的路呢?”

      姜环不复之前的小女儿情态,说:“我并不在意,不管哪条路,我只遵从本心。”

      能让我舒服地过下去便行,若我不舒服了,自有办法让旁人也不舒服,当然这话可不好随便说出来。

      余先生抚着姜环的头:“从你那边府里来说,我也与你有亲,那边若是……”

      那府里太太也姓余,与余先生这边算是隔得很远的同族,算起来,那位太太也要唤余先生一声姑母的,只是这两边素来无甚来往。

      余先生也知晓一些姜家的事,可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便是姜环的先生,又能怎么样呢?

      姜环依然笑着说:“先生不用担心我,不管在哪里,我都会好好的。”

      姜环随着马车继续上路,此时的车队多了好些人,虽然此地离江陵并不太远,但安全问题还是要注意的。

      姜环把玩着手里的木刻胖娃娃,兴阳县,甜水村,今日离开,不知何时能再回来。

      马车外马蹄声踢踏不断,有几骑人马迅速超过官道上的行人车马,绝尘而去。

      姜环从窗边看过去,那不是那几个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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