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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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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侠姐姐?
那小公子虽是没有喊出声来,但这口型,姜环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姜环脚下一顿,后知后觉地回首望船上看去,原先送她出船舱的丫鬟们不知何时已回转到了舱内,此时跟在后头的几个人,也是熟人,正是之前在宏愿寺里出手相助的那几个安平侯府的人。
只是姜环此时看过去时,他们都有志一同地背对着她,并没有去看姜环有些恼怒的样子。
小公子小心地向周围看了看,十分高兴地从桅杆后蹦了出来,说:“女侠姐姐,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卫方骗我呢!”
他所说的卫方正是之前红芳所说的话极多的那一个,此时也从暗处转了出来,朝姜环点点头。
小公子还在说得高兴:“女侠姐姐,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姜环看他们这些人身上也并无恶意,再者自己此行前往京城,他们向船家诸人稍稍一打听便能知道,这是瞒不了人的,自己便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告知:“进京。”
小公子嘴一撇,有些失望地说:“京里有什么好玩的,没意思得很。”
姜环觉着这些安平侯府的人有些奇怪,先是一声不响地出现在甜水村,带走了那小公子,好吧,也算是自己提醒的,但人家当时既然找上了门,肯定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然后他们又出手在宏愿寺救了自己这一行人,此时又在这江边港口碰上。可是之前看他们行色匆匆,船上的这几个人又为何会弃了陆路改走水道呢?还待在益州府官眷的船上?
姜环眨眨眼,心里明知不该去打听旁人的私事,到底没盖过那好奇心去,便问那小公子:“你怎么没和令尊在一处?”
人家不是骑马走的么,你怎么在江上来了?姜环真的很好奇。
她这话一出,几个人先是一愣,然后肩膀便抖了起来,姜环虽是有些不解何意,也能分辨出这几个正背对她而站的人正是努力忍笑,而且憋得很厉害。
姜环不明所以,那小公子第一个没忍住,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色后,张嘴哈哈大笑,却由于身体有些虚,笑着笑着,竟然止不住的咳起来。
旁边的卫方连忙上前来,一边忍着笑,一边拍着小公子的后背。
小公子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涨红了一张脸,大喘着气,说:“他,看起来没那么老吧!”这话说了又是噗嗤一声。
小公子接着说:“他怎么可能是我爹,他是我大哥!哈哈哈!”
姜环听了,知道自己弄错了,便有些尴尬,都怪那天在马车里,被她听到卫方称呼那人为主子,称呼这小公子为小主子,她便错以为这两人是父子关系。
姜环自己还奇怪着呢,怎么有这样年轻的父亲呢?原来他们是兄弟关系。
小公子笑完了,说:“女侠,到了京城,我来找你玩啊!我叫项冲,你随便打听下就知道我了。”
他又握起拳头猛地向下锤了一下,说,“就这一下子,嗯,与话本子好像!”
姜环更加疑惑了,这孩子在说什么?拳头向下锤一下是什么意思?
她的手指缩在衣袖里勾了一下,猛然醒悟,啊,这不是那天初遇这个项冲时,她手上拿着刻刀,准备刺他的动作么?
姜环嘴角勾动一下,不知该不该笑,这个小公子是一点儿没觉着危险么?
她清咳一声,便问他:“你在京里很有名么?”
卫方站在项冲旁边抬手扶额,小主子好像真的挺有名的。
姜环点点头,到了京里,看看情况再说吧,也不知族里与这安平侯府关系如何?再说这项冲虽是个半大的小孩子,到底男女有别,哪有那么容易来找她玩啊!
姜环并没有完全放在心上,不过面上笑得极有善意,说:“那便到了京城再见啦!”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江上的船灯便点得越发多了,何妈妈在旁边悄悄拉了姜环一把,姜环便告辞回自家船上了。
项冲靠着栏杆站着,笑着说:“等我回京里就去找她玩,她是叫姜环么?”
卫方不答他的话,面无表情地说:“主子要你回去后先补上功课。”
项冲伸了伸舌头,说:“那我就先不回去了,听说金陵是个好地方,我跟着这知府家老太太到金陵去玩。”
他看了卫方一眼,又飞快地补了句:“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自己去金陵玩!”
卫方不理他,说:“你想得太多了,你一个人连方向都搞不清楚,还想去金陵?”
项冲要是能认得路,也不会跑到了兴阳县去。项冲有些恼羞成怒了,哼了一声便回自己舱内。
何妈妈帮姜环卸了脖子上的项圈,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那些人是安平侯府的人,不知他们……”
这话也不好直接说出来,但姜环明白她的意思,之前在宏愿寺里,余妈妈不就想向她身上泼脏水么?
姜环拍拍何妈妈的手,说:“他们毕竟救了咱们,没事的,我有分寸。”
江船上的生活是自在又枯燥的,整天所见除了外头的一江水外,就只有舱内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了。
不过姜环倒没有闲着,她已挑好了好几方软木,正琢磨着雕个什么玩意呢。
京郊一处农舍,三间茅草屋,外头是大大的场院,院子里还零零散散地堆放着一些农具,看起来很是普通。
可是细看下,那茅草屋下的梁柱,却是极为珍贵的金丝楠木,屋身屋顶覆盖的红茅草也顺滑无比,一点都不毛躁。
远处有青山如黛,屋前有碧湖如镜,小舟横斜,一白发老翁正坐在小舟中垂钓,轻风吹来,吹散了笼罩在城中的暑气,惬意得很。
一华服中年男子垂手立在身后,敛眉屏息,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良久,老翁开口道:“各地的族中子弟都到京了么?”
那中年男子回答道:“只除了江陵的姜环未到外,其他人都已接到府中。”末了,又加了一句:“就是姜研与陶氏的女儿。”
老翁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男子便诚惶诚恐地不敢抬头。
老翁哼了一声,说:“是你家国公爷叫你来说的吧?一个小娘子有什么要紧?她娘也不过是冯家的外孙女,到她这里,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再说了,便是当年的事被外人知道了,凭咱们姜家,难道连一个媳妇一个女儿都保不住么?多大一点事,还值得特特将人叫到京里来。”
那男子不敢开口,心里却不免腹诽起来,老太爷您若也如你所说一样不在意,又为何对那姜环的身世记得这样清楚呢?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说,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老翁半晌没作声,此时方才说了:“人都到齐了,便如往年一般,各自送到书院读书去,其中若有一二出息的,咱们也好帮衬帮衬。”
天京城,乃天子脚下,分外城、内城与皇城。
皇城自然是天子居住的地方,前朝后宫,聚为一城,是天京城的最中心。
住在内城里的基本都是皇室宗亲,达官贵人,外城的便多半是些市井小民与一些住不起内城的普通官吏。
天京城是天下第一城,既有富贵涛天,又有贫贱衰老。其中既是经纬分明,又掺杂不清。
英国公府自然座落在内城西面。
紧挨的几家邻居,也同样是国公府。
英国公府前的这条街,本是叫仁华街的,但世人嫌不好记,都叫“英公街”,倒也贴切。
这些贵人们的府邸,都是差不多的格局,前府后园,大同小异。
府里面重重叠叠,明廊通脊曲廊亭榭无不富丽堂皇又幽深自然,那园子里一小小水榭里,三个小娘子正或坐或站在一边赏着景,一边议论着府里新来的族人。
一个黄衫小娘子,顶着张圆润的小脸,正气鼓鼓地说:“之前不是说有些人家与咱们分了宗么,怎么这回都巴巴地巴过来了?”她鼓着脸的样子倒有几分娇憨可爱。
坐着的那个莲色衣裙小娘子,只笑了笑,并不在意:“都是一族的,还计较个什么?咱们能帮的帮一把,也是咱们的心意。”
另一个水绿色的小娘子笑得开怀:“阿瑞是觉得把她的排行调后了,不高兴呢!”
府里每年都有旧例,接了各地的适龄族人到京里读书学习,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每年都有合适年纪的人,只是今年倒是有好几个,据说小娘子们也有两三个。
家里发了话,叫他们这些子弟与国公府嫡支子弟一道序齿,原来的排行自然便要动一动了。
那莲色小娘子有了些兴趣:“你打听出来了?”
黄衫小娘子姜瑞嘟着嘴不答,水绿小娘子说:“别的她没听到,只晓得十一这个排行给出去了。”说完掩唇而笑。
莲色小娘子也勾起了嘴角,姜瑞在家中小娘子中,本就是最小的,排行十一,这回有几个小娘子来,她的排行自然要靠后了。
她含着笑,说:“这有什么,难道世人只知姜十一娘,不知你姜瑞么?”
姜瑞仍是生气:“哪有定好的排行还变来变去的嘛!”
莲色小娘子本是一脸的笑意,听了此话,那笑容便收了起来,坐直了身子,带了丝严厉地说:“阿瑞慎言!长辈的决定也是你能置疑的?”姜瑞有些讪讪的,倒是不敢反驳。
水绿小娘子过了一刻才笑着打岔:“那个新来的十一娘,叫什么?”
姜瑞悄悄瞅了莲色小娘子一眼,小声说道:“听说,是叫姜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