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爱》绿杨紫陌

5、四

　　四
　　入了秋，天气渐渐的凉了，这是一年中最晴好的季节。天空碧蓝碧蓝的，真正当得起碧空如洗四个字。学校四面环山，一到秋天，漫山遍野的野菊花竟相开放，空气中都弥漫着野菊花那独有的寒香，清冷的秋的气味。可是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楚霖的日子都很不好过。他的肺热，每年入秋后的干燥都会引起习惯性的咳嗽。从小就是这样，也算不上什么病，少吃点辛辣的东西，喝几瓶琵琶露，过个十天半月的自然就好了。可是今年秋天特别的干燥，自八月开始就没下过一场雨，他咳得异常激烈，整天喝川贝琵琶露都不管用。经常是上着课，嗓子里就开始痒痒的，然后就是剧烈的咳嗽，使劲用手捂住嘴都止不住，搜心刮肺的剧咳，满脸通红，大有不把肺咳出来不罢休的架势。老师都吓住了，停止讲课：“楚霖，你不要紧吧，去医务室去看看吧。”他无力的冲老师摆摆手：“不，不要紧的，我，我带了药了。”一手从书包里翻出川贝琵琶露来给老师看。
　　每次他咳到全身都缩成一团，趴在课桌上喘气的时候，总会看到萧潇那双关切的眼睛，她伸手去拍他的背，轻轻的，一脸的关切，“怎么咳得这么厉害啊，真是看着都难受。”他本来是想避开那只手的，可是咳得那么厉害，大家都看着他，又气又窘，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下晚自习的时候，李唯来找他：“走，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你骑到半路上又咳起来怎么办？走吧走吧，你家又不是很远，客气什么？”他一手抓起他的书包，一手推着他走出了教室。
　　晚风带着丝丝凉意拂面而来，李唯骑车带着他，“楚霖，你姑姑自己就是医生，你咳成这样她也不管管？”
　　“没有啊，谁说她不管，又不是没去医院，医生就说是肺热，又不算大病，吃了药还是那样，她也没办法。”
　　“你这家伙，真是人奇怪，病也奇怪。”李唯摇摇头，十二分的无奈。
　　“又不是我自己要咳的，什么叫人奇怪病也奇怪啊？”
　　萧潇回到家问外婆：“婆婆，要是人到了秋天老是咳嗽是什么毛病啊？我们班有个同学这几天咳得好厉害，他说他一到秋天就咳。”
　　“那是肺不好，血热，叫他们家大人用川贝给他炖几次雪梨吃，吃吃就好了。”
　　“他们家大人老是不在家，没工夫给他弄啊，婆婆，你帮他炖炖吧，我们家不是还有川贝和梨子吗？做做好事，好不好。观音菩萨会保佑你的。”萧潇摇着外婆的手大发嗲。外婆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她从小就会利用菩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个方法虽然低级，但是用来对付又虔诚又善良的老外婆却是屡试不爽，更何况再加上萧潇从小就苦练的嗲功，自然百试百灵。外婆笑着摇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大人老不在家，一个人生病也是怪可怜的。”
　　“就是就是，婆婆，你不知道，真可怜啊，咳得好象肺都要出来了一样，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出来。”萧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彻底把外婆那颗善良的老心说动了：“哎呀，真是可怜孩子，萧潇下次带他来家里吃饭吧，我这就去弄川贝梨子，你明天早上带给他好了。”
　　“外婆，你真是好人，菩萨肯定最喜欢你了。”萧潇高兴得在外婆的脸上波了一个。第二天一早，萧潇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瓶去了学校。进校门的时候，她想了想，把保温瓶放在了传达室，转身去操场找李唯。李唯是校田径队的，每天早自习前都会在操场训练。
　　“李唯，你帮我个忙吧。”
　　“好啊，你说。”李唯是个一等一的爽快人，马上答应了。
　　“帮我给个东西给楚霖吧。”
　　“什么东西，你不是看上他了让我给你递情书吧，这个可不管用。”李唯一脸的奸笑。
　　萧潇十分难得的红了脸，“屁话，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看他咳得这么厉害，昨晚回去让外婆给他炖了个川贝雪梨，你帮我给他吧，我把东西放在了传达室了。”
　　“这么好啊，没有我的份？你干吗不自己给他。”
　　“你又不咳，你要咳我一样的给你，反正是自家兄弟，咱俩还谁跟谁啊。我不要看他那张死人脸，你帮我给他就好了，就说是你妈做的。你们是死党，他不会拒绝的。最多，我请你吃雪糕好了。”
　　“两个巧克力甜筒。”李唯懒洋洋的竖起了两根手指。
　　萧潇咬牙切齿的伸出手来和他击掌成交。走了几步后又回头对李唯喊：“要趁热吃，冷了会很苦的。”
　　“知道了！”李唯冲她不耐烦的摆摆手。
　　萧潇不是不想自己把东西给楚霖，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害怕起来，至于为什么怕，她不知道。他咳得这样厉害，自己虽然从不说什么，可萧潇看着，实在是很不好受，他姑姑的工作那么忙，想必也没有时间去帮他弄那么麻烦的东西吃吧。
　　下了早自习后有四十分钟的早餐时间，萧潇和朱颜一人买了笼小包子去了小操场坐在草地上吃，远远的看见李唯一手拎着袋包子一手拎着个红色的保温瓶进了教室，一丝笑意忍不住地爬上了嘴角眉梢。“萧潇，你想什么呢，笑得真是暧昧。”朱颜问她。
　　“亲爱的，我想你啊。”萧潇摆出一副恶少调戏良家妇女的架势，伸出一只魔掌来去摸朱颜的脸，手上刚吃过包子，沾满了油。“啊，不要啊，俺可是好人家的女儿。”朱颜大叫，两个人笑成一团。
　　教室里，李唯把保温瓶往楚霖面前一摆：“少爷，用膳了。”“什么东西？”楚霖打开一看，一揭瓶盖，一股温暖的蜜香扑面而来，一个碗口大的雪梨，被蜂蜜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果核被小心的挖去了，填进去一些碎的川贝和陈皮，看起来很诱人的样子。“呵，好东西啊，快点吃吧，冷了就苦了。”李唯递上来一把调羹。“你做的？”楚霖不相信的问，“不是，你吃就行了，反正没下毒。”楚霖拿起调羹来挖了一勺，梨子炖得很软，染着蜂蜜的香甜，稍微带一点点川贝的苦味，还有陈皮的香，吃起来很不错。
　　“这个是止咳润肺的单方，不知道有不有效。”
　　“有吧，小时候爸爸给我做过，吃了是好一点，不过太麻烦，姑姑太忙，顾不上做。”楚霖边吃边说。小时候每到秋天，爸爸总会做几次给他吃，那染着蜜香的川贝雪梨，是他童年为数不多的快乐之一，除了自己的亲人，别人大概谁也没有耐心去把一个梨子炖上了五六个小时吧。他吃着这个，觉得很感动，没想到李唯会对他这么好，
　　“好吃吧，我看着都很香。”李唯一脸的若有所思。
　　“恩。”楚霖放下调羹，抬起眼来看着他，他不自然的转过脸去，楚霖笑了笑，“说吧，老兄，这个东西是谁叫你给我的。”
　　“没有谁啊，我叫我妈妈做的。你都瞎想些什么，除了我，还有谁会对你这么好。”
　　“是萧潇吧？”
　　“啊！”李唯张大嘴，一脸“你这都知道”的神情。
　　“我上早自习的时候就走在她后面，看见她拎着这个进了传达室，本来我也没往这方面想，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问我好不好吃，这就很值得怀疑了，如果是你妈妈做的，你会不知道什么味道吗？”
　　“靠，你这家伙应该去做侦探。是萧潇叫我给你的，人家回去叫外婆给你做的，怕你不要，才叫我给你，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李唯心里万分不情愿的和那两个巧克力甜筒告了别，老老实实的说了出来。
　　萧潇进教室的时候，看见那个红色的保温瓶正端端正正的放在自己的课桌上，心里咯噔一下，她坐了下来。楚霖正在埋头看书，见她坐下，抬起头来：“谢谢你。”
　　“不，不客气。”萧潇的脸一下子都晕红了，她恼怒的回过头去找那个卑鄙的告密者李唯，谁知道人家根本不看她，和刚回到座位的朱颜说得一团火热，朱颜意味深长的扫了她一眼，萧潇心想，完了，李唯那个大嘴巴，估计半个世界都知道了。
　　事实并不象萧潇想象的那样悲观，李唯虽然是大嘴巴，但这回少见的有节制，这事也不过他们四个知道而已，不过萧潇可是被朱颜笑惨了，一世英明就此扫地。她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呢，现在居然怕起人来，自己都觉得很讽刺。她是怕楚霖，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怕他。只要他那双细长的凤眼朝她身上这么一扫，她好象顿时就成了个透明人，什么都藏不住一样。不过怕归怕，第二天，她还是勇敢的拎着一个保温瓶来到了学校。一个星期后，不知是那梨子确实有功效还是天气渐凉气候湿润了的原因，反正楚霖的确是咳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