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爱》绿杨紫陌

4、三

　　三
　　李唯问过楚霖和萧潇做同桌感觉如何，他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你觉得会有什么感觉？”李唯赶紧闭了嘴。他和朱颜坐在一起可是感觉多多，本来朱颜就是他们班男孩子们一致公认的班花，一双秋水一样澄澈的眼睛，眼波一扫，不知迷倒多少男生。再加上性格开朗，成绩又好，坐在她旁边李唯觉得自己简直是捡到宝了。萧潇就不同了，虽说她长得也不错，但是个子那么高，再加上大大咧咧的脾气，一直以来，他都没有真正意识到她是个女孩子，和朱颜比起来，她真是粗糙，李唯意识到自己的幸福，忍不住要关心一下铁哥们，没想到却让楚霖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把问题又扔了回来。他不好意思炫耀自己的得意，只好闭了嘴。
　　不过话说回来了，开学快一个月了，楚霖觉得萧潇这个女孩子，好像也不很讨厌，她有一点点的男孩子气，爽朗直率，不象一般女孩那样小肚鸡肠，罗里罗嗦。她的话也多，可是此罗嗦非彼罗嗦，萧潇那种略有点书呆子气的罗嗦楚霖觉得比较容易容忍，有时候甚至很有趣。比如说上书法课的时候，她会忽然忍不住笑，然后小声对他说，书法老师长得就像颜体字，他看了看长得老实木纳的书法老师，的确是“粗手粗脚似田舍汉”，颇有颜体的精髓。忍不住和她一起笑起来。她又凑过来说，语文老师像郑板桥的八分半书，又矮又胖又长着浓重的卧蚕眉的数学老师像是隶书，还有，你像宋徽宗的瘦金体，峻峭挺拔，全是骨头没有肉。他竟难得的幽默起来，怎么，我不象王羲之的行楷，风流峻逸吗？她盯着他看了好久，才说，现在不像，不过，也许过上十来年以后会像。他看着她那认真的神态，眉头微皱，一双清炯炯的大眼睛，眼白象婴儿一样幽幽的兰色，心里好象有根弦被轻轻地拨了一下。是个有趣的人啊，他心里想。
　　她有时候坦率得惊人，刚开始和他坐同桌的时候，她问他有没有读过李煜的《乌夜啼》，他当然读过，可是她这样没头没脑的问来，谁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结果她说，你觉不觉得你自己的气质像《乌夜啼》啊？这算是哪儿和哪儿啊？过了一会，她又说，我本来是不想和你坐同桌的，可是看到你望着窗户外面发呆，实在漂亮得非同凡响，我就毅然决然的决定来跳这个火坑了，你不会像以前和王鹃坐同桌那样一个学期只和我说两句话吧？这样惊人的坦率委实让人忍俊不禁。放学的路上说给李唯听，他哈哈大笑，这真是典型的萧潇风格，还有更厉害的，你不知道呢。隔壁班的陈君是她的小学同学，关系很好，那家伙简直不是男孩子，老被他们班上的小流氓欺负，跑过来让萧潇给他出头。结果萧潇上晚自习前跑到他们班上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刷刷刷就是三耳光，把那小流氓都打木了，还咬牙切齿地骂，你这堆垃圾，看你以后还欺负人不。说完就扬长而去。那人家不找她麻烦啊，楚霖笑问，找个屁呀，可能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动物凶猛的女生吧，吓住了，反正到今天也没听说萧潇挨过打。
　　初三的学习其实是很紧张的，一进初三，班上的学习气氛抖然浓重起来，所有的老师都在一个暑假之后变成了碎嘴老太太，整天碎碎念，要中考了，要中考了。周六被老实不客气的取消了，晚自习由两节加到四节，这样算来，每天就有十二堂课，从早上六点四十到晚上九点四十，光是熬时间就足以让人觉得了无生趣，更何况还要加上堆积如山的作业，还有数不完的测验和考试，这样沉重的学习压力之下有这样一个有趣的同桌实在不是件坏事。楚霖自己不是那种靠拼命苦读来换一个好成绩的学生，他的聪颖让他根本不必有那么痛苦的过程就可以获得好的结果，骨子里他甚至瞧不起那些头悬梁，椎刺骨的同学们，所谓勤能补拙，意思就是只有傻子才勤奋。萧潇这一点倒很让他瞧得起，几乎没见她怎么看过书，课本上干净得吓人，连最起码的笔记都没有。整天嘻嘻哈哈，上课就犯困，经常困得死去活来做鸡啄米状，楚霖都怀疑她是不是专业做贼业余上学的。自习课倒是很精神，可不是听音乐就是看闲书，要不就是跟左邻右舍开座谈会，成绩却足以和他一较高低，当然，物理和数学除外.事实上在初三三班，甚至在整个学校都没有人可以动摇楚霖在这两门课上的绝对优势。
　　楚霖知道在学业上有合群的人也有不合群的人，有的人需要老师的指导，有的人却不需要，有自己就可以了。他有时觉得，萧潇这一点到是很他很象，他们都不需要老师，自己就可以对付得很好，智力上的优势多少会让人产生骄傲，不同的是，他的骄傲，用沉默掩饰得很好，萧潇的骄傲却是通过懒散让人看到。她实在是太懒，经常性的不交作业，“我就搞不懂，一眼就可以看明白的东西为什么要搞了一遍又一遍，烦不烦？”她会忽然性的发作，把大叠的习题恶狠狠的扔在地上，会当面顶撞指责她不按时交作业的老师，“我都会了，不想做就不做。”把老师气得嘴发白后把她赶出教室。她有时候会问他：“楚霖，你觉不觉得我们在浪费生命？把最好的时间都用在做这些无用功上。”可是一个学生，不把时间用在学习上又能用在什么地方呢？虽然他有和她一样的疑问，但是都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或许，把时间用在喜欢的事物上会比较高兴吧，象他的书法和箫管，象她的文学和摇滚。在喜欢的东西上消磨时间，不能算是浪费吧？
　　这个女孩，如此的简单，把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把所有的感受都会毫不遮掩的说出来，像夏天的风一样坦荡，可是坦荡后面却是最深的复杂，这也像是夏日的风，有时带来的是难得的清凉，有时候后面却满蓄着风雷。到底是什么，谁又知道呢。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同，可是楚霖知道，他们是同一类人，他们是同类，表象不同可是本质却是惊人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