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爱》绿杨紫陌

2、一

　　一
　　这似乎是个俗套的故事，活泼的少女爱上沉默的少年，因为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缘故，不一样的总是容易互相吸引。可是萧潇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或者说，即便是这样，也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初三一开学，惯常迟到的萧潇一进教室，死党朱颜就跑过来，深表同情的对她说：“亲爱的，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我刚刚去看了新的排位表，你这个学期好象是跟楚霖做同桌哦。”“真的呀？朱老师太狠了，我不就是上课多说了几句话嘛，至于~~~”话说到一半，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抱着新领的课本走过来，萧潇及时的住了嘴，对朱颜吐吐舌头，过去的那个，正是她们在谈的楚霖。
　　在三班，楚霖一直是个特别的人物，特别的不是他优异的成绩，而是他的脾气。他是个十分沉默的男孩子，不仅仅是沉默，很多时候，他是漠然。很少有男孩子那么小就有那种冷淡疏远的气质，潇洒中带着三分不耐烦。可是楚霖知道，如果他有权利选择的话，他宁愿做一个普通的男孩子，粗糙活泼，象一根野草自由生长。一个人，三岁的时候父母离异，从小跟着父亲长大，十来岁父亲死于癌症，不得不跟着未出嫁的姑姑一起生活，因为带着这个孩子，姑姑不得不一次次的延缓出嫁的日子，时间长了，最初的怜爱里不免搀杂些怨恨，任何人，换了这种生活环境，都多多少少会有点对人生的不信任吧，所谓的疏远的气质就是这样得来的。谁羡慕，谁羡慕我跟谁换，楚霖不止一次的这样想，但也仅仅是这样想想而已。这种事情，说出去，别人同情的目光比弱智的仰慕更难以忍受。所以，他总是沉默，日子长了，也就成了习惯。他的班上的人缘并不好，除开从小学时候就在一起的死党李唯，他简直可以说是没有朋友，但好象也不是太需要那种叫做是朋友的东西。
　　三班的传统一直是男女混坐，年轻的班主任大概也是从早恋的时代过来的，深知这个时候的少男少女逆反心理极其严重，越约束就越反叛，索性从初一开始，就把四十八个人分成二十四组，男女各一，一学期一换。所以每到开学的那一天，总是特别热闹，大家都忙着打听自己的新同桌是谁。对于楚霖来说，这是无所谓的，反正他和谁坐在一起都是那样，无话可说，可是和他坐在一起的人就不那样想了，比如说萧潇。自从她听到要和楚霖坐同桌的消息后就开始消沉，朱颜还在逗她：“现世报，报得快哦，萧潇，你的好日子来了，哈哈。”
　　萧潇翻了一个纯粹的白眼给她，哀叹：“我真是交友不慎啊，有你这样的朋友，简直侮辱我一世英明。我要把嘴巴封起来，不跟你这种没文化的人说话。”
　　“那确实，你的确要练习一下封嘴巴了，上学期和楚霖坐同桌的王娟说，一个学期，楚霖就和她说过两句话，你这个话痨算是遇到客星了。”
　　“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对着墙壁说啊？会说话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前后左右都长了嘴的啊，倒是你，我郑重申明，以后别想再指望我给作业给你抄了，兄弟，自求多福吧！”
　　　　唇枪舌剑一番之后，萧潇开始整理自己的书和作业，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去：“朱颜，你和谁坐？”
　　“李唯。”
　　“不如我们换一下，你去和老师说，我和李唯坐，你和楚霖？你今年的作文作业我全包了，行不行？”
　　“萧潇，你是不是病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朱颜伸出手来，摸了摸萧潇的额头：“不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你！”萧潇彻底死了心，什么叫朋友，这就是朋友，见死不救，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算了，还是省下口水来养牙齿吧。她转身过来，无意中看到坐角落里的楚霖，他拿着一本书，出神地望着窗外，安静得似乎教室里的喧哗完全都听不到，阳光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越发显出他深刻的轮廓来。男孩子到了孩子与少年之间的那个年纪，往往会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楚霖就刚好处于这个阶段。他很瘦，这让他看上去有点高得摇摇晃晃，肤色微黑，有着一般南方孩子都没有的深刻轮廓，神情却是典型的南方孩子，阴郁中带着烟水气。鼻梁挺直，飞扬的剑眉下是一双细长的凤眼，眼神凌厉，不过更多是时候是漫不经心的漠然。嘴唇丰润，有轻微的撅起，这让他的脸上总带有一种微愠的神气。极其清秀的少年，有时看上去就象是极英气的少女。就是这样一张脸，在大半的时间看来，还是个孩子，可是少年特有的英气和青涩的神情也迫不及待的来到脸上来宣布他的成长。这样的少年，让萧潇想起读过的《世说新语》里面的那些人物，清雅中带着桀骜不驯。或许，和他坐在一起是好事也未可知呢，不过就是少说话而已，其实仔细想想，自己平日里那么多话，究竟也没有几句是有意义的，不过是闲极无聊罢了。静一静，说不定还好些呢。
　　班主任进了教室，干脆利落的宣布：“现在给你们二十分钟时间，自己把按照排位表把座位排好，把各自的作业交上来，然后，选班干部，早做完早放学。”
　　“朱老师万岁！”有同学喜不自胜的喊，“我要万岁做什么，老妖精一个进博物馆啊？”
　　一片哄笑声中，大家开始搬动各自的座位，教室里闹成一片。
　　两张课桌合在一块，萧潇对着楚霖，尽量友好的伸出手去：“你好，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互相帮助哦。”楚霖迟疑了片刻，那女孩子笑得那样坦然真诚，一双清澈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儿，就算他不喜欢和任何人有身体接触，还是不能拒绝她伸出的手，他微微一笑，也伸出了手。两手交握的时候，他感觉到那双手的温暖和坚定，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怎么也反感不起来。就这样，他们成了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