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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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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极其阴郁的一天。冬日无力的阳光在浓厚的黑云后更是无力出头。凛冽的雪风吹着北方早起人们,他们不得不裹在厚厚的壳里,缩着脑袋。
黑目蛮。
灵车上坐着一个司机,躺着两副棺材,亮着车灯,在弯弯绕绕的山路上摇晃前行。
路上飘散着纸钱,车里十分安静。时不时司机从倒车镜里可以撇见女孩一动不动的扶着两副棺材。她不发出一点声音,双眼无神却又专注在棺材上,气氛有点过于严肃安静,并且有些诡异。
到达火葬场的时候,天色依旧灰暗,哭喊的声音到处都是,空气里也全是香火和烟味。因为恰逢寒衣节,来为故人送寒衣的人团团围着烧化纸钱的大炉子,浓浓的黑烟就在上空翻腾,黑灰飞扬,飘落在每个人的头上,肩上。
奶奶爷爷都被推走了,再推进化妆间前,工作人员说,“看吧,再看一眼”。然后却春默默的跪下,跪在奶奶爷爷的推车前,“奶奶,爷爷,却春就送到这儿不能进去了,我去悼念厅等你们。”
悼念厅里挤满了亲朋好友,却春望着平日里完全没有见过的亲戚,在意自己会不会走错了地方,她拿着票一再核对,确认无误后,就默默的站在一边,低着头。
奶奶换上了光鲜的寿衣,就像睡着了一样躺着。人们说走的很安祥,一定是奶奶被病折磨累了,如今终于解脱,能安稳的睡了。
爷爷盖着鲜红的党旗,领导代表庄重的朗读着爷爷的生平,人们说这是爷爷的荣誉,是家人的骄傲,现在爷爷走了,人们会记住爷爷这样的好官的。
却春望着爷爷,奶奶,她不在乎什么荣誉,什么骄傲,她只知道她已经永远的失去至亲。若说血浓于水,那么此刻,她便感觉到全身血液都被抽干的滋味,不止如此,那是一种将灵魂从血肉中硬生生撕扯出来的痛苦。
“爷爷,是却春害了你,是却春不听话,非要跟爸争,害你心脏病发作,却春错了,你醒醒啊,咋们还没有进焚化炉
,你一定会醒来的。”
“奶奶啊,听人说人走了大脑里的意识还在,有可能在焚烧的时候能意识到疼痛,你一直忍受着疼痛,临了还要让你疼吗,醒来吧,不然会更疼的,却春不要你疼啊。”
人们围着奶奶爷爷瞻仰遗容,却春就就扶着玻璃唤着奶奶爷爷,心软的亲戚好友都看哭了,他们抹着眼泪,扶着却春,可却春并没有意识到,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谁是谁。
时间太快了,怎么昨天还是个小女孩,有时不听话还和爷爷奶奶顶嘴吵架,今天却哭喊着不让人们把老人们推走?
人们点点头,看着却春的遭遇,才忽然明白,原来人都会老的,都会走向人生的终点,化成一股黑烟,是的,要珍惜现在,好好的活。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子孙有朝一日会像这个小姑娘一样无依无靠,扶着他们的尸身哭泣,也绝不像这两个老人一般,苦尽却没盼到甘来,最后在病魔和年老的折磨下,狼狈的死去。
奶奶爷爷被推进焚化炉后,却春跪在地上,朝着老人们重重的磕头,她最终也没能叫醒双亲。她觉得她要死了,如果可以就这么死了多好,就不会这么痛苦了,那种永生不再相见,听不到他们声音,触碰不到他们温度的绝望让却春连站都站不起来。她磕破了头,还在使劲嗑着,人们拉也拉不住,只能叹道,“这孩子用情太重,太孝顺了,往往用情重,便不容易走出来。”
……
烟,从黑到灰,再从灰成了青烟。礼炮,鞭炮,哀乐,哭喊,就混合在这烟里,飞升至空中,绽放成一朵黑色死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