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目蛮的村庄》空白苍白惨白

34、谷雨

　　2006年的冬天，雪特别多，给却春的错觉是城市一整个冬天，似乎都包裹在银白里不曾变化。特别是三十儿晚的一场大雪，一直到了元宵后才彻底融完，都道瑞雪丰年，所以这年，是年味儿最足的一年。

　　到处都是鞭炮声声，烟花缭乱，红色的灯笼和对联儿，在白雪的映衬下越发喜庆。寺庙，道观的头香在年三十这晚拍到了十万的价码，而排长队祈求神明庇佑的人，几乎是从山脚下就开始摩擦踵了。

　　人人都欢天喜地的，却春家就好像是被遗忘了的一家，没有红灯笼，没有对联儿，没有新衣，能挤出来的一点钱，只能给奶奶买点肉炖汤。

　　却春也无心过年，奶奶的情况相当糟，最近甚至连汤都喝不了几口了。全身散发着腐气的奶奶除了爷爷和却春，也没有人愿意照看，单说这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就是让人深信不疑的。奶奶一生养了四个孩子，现在全都在等着她咽气。

　　奶奶没有看见却春成家便不肯咽气般的活着，所有人都说倘若走了，也比如今吊着一口气受阳罪的强。甚至还有人说，兴许是被什么迷信的东西给缠住了，反正现在这样，还不如去烧烧香拜拜看。

　　于是却春几乎跑遍了整个城市里的庙宇和道观。她没有多少钱来布施或结缘，她只能虔诚的望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开开恩，不要再让奶奶受罪了，林却春在此三叩九拜。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奏效了，奶奶的情况一直到三月底都还算平稳，奶奶还能做一会儿，和人说说话。这时，却春该回学校去补考挂的课了，她翻了翻日历，记得那天是谷雨。

　　等她从学校回来，奶奶不见了！她打电话给所有亲戚，而奶奶被她爸接走的事她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中国有句话说的好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找到她爸和那来路不明的东北女人的租住屋时，一推开门，刚好看见那女人笑盈盈的在喂奶奶和汤。

　　奶奶见却春来，招招手，“这是你张姨，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自那之后，奶奶就和他们一起住在租住屋里，张姨说却春学业忙就不用天天来回跑。奶奶说，赶快找个对象把婚事办了，和孙女婿要一起守护好这个家，不然她闭不了眼。

　　他们还托人介绍了一个大却春三岁的小伙子，叫毛亮。人长得尖嘴猴腮，个子瘦高跟个电线杆儿似的，特别是他眯眯眼看却春的时候，却春都觉得满身有蛆虫在爬。

　　她给蒋彬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是蒋彬就好像是活在电话里幻想，从无实体，只能说再等等，再等等，不然呢？要让他当逃兵吗？

　　他们又一次通电话无果后，蒋彬想了折中的办法，让却春和他母亲一起上趟昆仑山，用他爷爷和母亲的关系，若是能批个假，便能把事儿办了。

　　却春也答应了，比起蒋彬，却春是无论如何也不愿选那个毛亮的，尽管奶奶说他人好，家人更好，但无论如何也止不住从心底泛上来的恶心。

　　请好了假，准备好了行李，还带了蒋彬爱吃的东西，她尽量放平稳心绪，联系了蒋彬的母亲邓成玉。

　　“喂？伯母好，我是林却春。”

　　“唔……小同学，我想我做为蒋彬的母亲，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的。”

　　“您说。”

　　“这首先呢，你也知道，我们全家都是军人，作风家教方面要求比较严格，你我是放心的，可是令堂实在是……我呢，也是给人家当媳妇儿的，家里大事还是蒋彬他爷爷做主，就算过了我这，想必也过不了他爷爷那关。”

　　“其次呢，我个人是对自由恋爱没什么偏见的，只要你们过的好，我就没话说，可是小同学，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一定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你也知道，军婚是不能随便离婚的，我出于为你的幸福考虑，你是不是再仔细想想？”

　　“最后呢，再说这门当户对的事儿，这不是贬义，门当户对呢，是说你们究竟是不是合的来，能不能共同撑起一个家的实力，有没有相互扶持走完一生的觉悟。我的意思呢，这趟昆仑山我去就可以了，以上我说的话，你在家仔细考虑，若我能给蒋彬弄个假，回来你们好好面对面的谈谈，好吗？”

　　“好……”

　　挂了电话，却春把装好的东西又一件一件的往出取，好累……真的好累……不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