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毁灭》曳曳姿

2、第二章 天空的颜色由灰转蓝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当沈晓妍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陈嘉仪几个人就回来了。
　　“真是没意思。早知道生日晚会那么无聊我就不去了。”谢菲抱怨道。
　　“是我表哥邀请你的，我可没求着你参加。”陈嘉仪不甘示弱。
　　“你们小声点，大清早的，晓妍应该还在睡觉。”小娴说。
　　“算了，不跟你计较。我得去敷个补水面膜了。”谢菲揉着眼睛往房间走去，没发觉身后有人朝她扮鬼脸。
　　陈嘉仪蹑手蹑脚走进沈晓妍的房间。
　　“大懒猪，起床。太阳晒屁股啦！”
　　这一喊，沈晓妍吓得从床上跳起来。
　　“说你多少次了，进房间前就不能先敲门么？”
　　“对付你这种大懒猪就一定要搞突然袭击。”
　　“可也别把人吓死了呀！我死了，你上哪找这么好的姐妹？”
　　“别跟我攀交情，你不提我还不来气呢！昨晚是本小姐我的生日，还没来得及切蛋糕你就溜了。害我被表哥训了一顿，你居心何在？”
　　“对不起啦！我那也是没办法。你都不知道昨晚场面多尴尬。”
　　“尴尬？不知道多少女孩子围着我表哥转呢！你考虑一下吧！我觉得你们般配极了，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谢菲又漂亮又温柔，让你表哥考虑考虑她，OK？
　　“不OK，那个女人我表哥答应我还不答应呢！”
　　“你小声一点，被谢菲听到不太好。”
　　“那你会答应我表哥吗？”
　　“顺其自然吧！”
　　“说真的，晓妍，你现在还想念初恋男友吗？已经过去半年了。”
　　“别再提他。”
　　陈嘉仪还想说些什么，沈晓妍便拿起书出门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大家都专心致志地看书。沈晓妍拿着一本“人与自然”的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她想起了网上的男孩，心又开始狂跳不止。她鬼祟地察看了周围同学的表情，一只手翻着书，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生怕身体里那颗心就这么跳跃出来。
　　实在看不下书，她决定离开图书馆。一个人散步，不自觉就到了操场。走在熟悉的跑道上，她突然奔跑起来。天空下起雨来，硕大的雨点拍打着她的脸颊，她觉得疼，真真切切的疼。或许她早已忘记爱的感觉，可现在她的心还是因为某个人而跳动起来。那一刻，沈晓妍很开心。
　　沈晓妍成了“落汤鸡。回到寝室，谢菲看着她的狼狈样哈哈大笑，小娴赶快拿了毛巾给她裹上。
　　“你不是去图书馆吗？怎么全身是水？”小娴关切地问。
　　“我去操场跑步了。”
　　“跑步，开玩笑吧！你不怕感冒？”
　　“我不仅不怕身体的伤还可以疗心里的病。你看，我现在痊愈了。”
　　说完她就进了卫生间换衣服，小娴则是一头雾水。
　　“小娴，嘉仪呢？”沈晓妍从卫生间出来。
　　“她拿了雨伞说是去图书馆接你。”谢菲化好妆转过脸。
　　“谢谢。那我找她去了。”
　　陈嘉仪在图书馆门口傻站着。因为走得急她忘了带借书证，所以进不去。图书馆在一楼，沈晓妍远远就看见她，快步跑了过去。
　　“嘉仪。”
　　“咦！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一直在门口，怎么没看见你，莫非你会遁地？”
　　“别管那么多了，现在陪我去买衣服，我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发什么神经。没看老天爷一直打喷嚏吗？”
　　“我不管，你要陪我去。”
　　“坚决不去。”
　　“去啦！求你。”
　　经不住沈晓妍的软硬兼施，陈嘉仪勉为其难答应了。舍命陪君子，管它老天爷打不打喷嚏。
　　两人冒雨去了市中心区的商业街。沈晓妍拉着陈嘉仪逛了很多家时尚的服装店。试穿了一个下午的衣服，买了两条裙子和一条牛仔裤。可好陈嘉仪给累坏了，午饭都顾不上吃。
　　“女人，我想知道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没发神经，我是认真的。”
　　陈嘉仪摸摸沈晓妍的额头，确认她当前没处于发烧状态。
　　“你真以为我发烧啦！”沈晓妍拍开额头上的手。
　　“冒雨跑这么远来买衣服，给一个让我相信你是正常的理由。”
　　“你平时不是说我不爱打扮吗？我现在想打扮了。”
　　“那是什么原因令你的想法发生这么大的转变？沈晓妍小姐。”陈嘉仪把手握成拳头堵在嘴边学记者采访的样子。
　　“如果我告诉你，我偷偷喜欢着一个男孩呢？”
　　沈晓妍的表情飘飘然，陈嘉仪张大嘴巴，形成O状。
　　“你跟我表哥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没收到风声？”
　　“拜托！别什么事都扯到你表哥，OK？”
　　“不是我表哥还有谁？”
　　“我承认你表哥魅力逼人。可是太帅的男生没有安全感，行了吧！”
　　“别转移话题，那个人究竟是谁？”
　　“你不认识的。”
　　“你说说看，必要时我进行人肉大搜索。”
　　“死了这条心吧！因为我也不认识他。”
　　“大小姐，很好玩吗？”
　　“坦白跟你说好了。我是通过网络认识他的。那天，就在他的博客首页，我被他的笑脸深深吸引了。”
　　“你看了他的照片？”
　　“是。”
　　“只是一张照片就把你迷成这样。难不成他有三头六臂？”
　　“我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看他的照片我就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他的纯净你不懂。”
　　“我是不懂，可网络毕竟是虚幻的。”
　　“我又不想怎样，就是默默地喜欢一个人而已。”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
　　“说什么呢！”
　　沈晓妍瞪大眼睛，陈嘉仪便识趣地收了声。
　　雨停了。她们赶上一班人比较少的公交车，一路嬉闹着回学校。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觉得奇怪。沈晓妍的生活态度变得积极起来。她买来漂亮的鲜花放在书桌上；换掉灰色的被单，铺上小碎花图案的毯子。连她以前最爱看的吉米的漫画书也被她丢进垃圾桶。她说，吉米太让人伤感。现在的她，还学会了对陌生人微笑。这一切，陈嘉仪和她心照不宣。
　　周一下了晚自习后，沈晓妍趴在课桌上睡着了。连续两个晚上熬夜赶作业，她实在太困了。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因为在角落里，自然也就没人注意到她，更不会去叫醒她。不记得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走过来。
　　“喂，同学，同学。”那个人轻声唤着。
　　沈晓妍抬起头，睁开疲惫的双眼看着眼前的人觉得似曾相识。对方也明显有些惊讶。
　　“怎么是你？”许嘉译笑着说。
　　“你是哪位？我怎么看着有点面熟呢！”
　　“不记得我啦！我们还一起吃过宵夜的。”
　　“还是想不起来。”
　　“啊！再想想。联欢舞会和弹吉它的男生。”许嘉译努力搜索着关键词。
　　“你是嘉仪的表哥。”
　　“呵呵！你终于记起来了。”
　　“不好意思，我很健忘的。”
　　“没关系。对了，你怎么一个人睡在这里？”
　　“我看着书，然后怎么睡了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看见你了。”
　　“那你得感谢我了。要不是我刚好打完篮球经过这里，今晚你可就要留在这里喂蚊子了。”
　　“谢谢你。”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现在还早。想不想去走走？”
　　“下次，好吧！我还得回去赶作业。”
　　她知道他喜欢她但就是不给他表白的机会。他目送她离去，眼底尽是失望。
　　沈晓妍刚回到寝室没多久，手机就响了。她接通了，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嘉仪焦急的声音。
　　“快来综合楼。出事了。”
　　沈晓妍想问清楚状况时电话已经断了。她穿好鞋子，一路小跑直奔综合大楼。远远地，她看到楼下一片人潮，大家在谈论些什么，有的惊呼，有的尖叫。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顺着大家手指的方向往楼上望去。顿时，她惊呆了。综合楼的第七层窗户外有个人，纤细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沈晓妍定睛一看，认出了小娴平时最爱穿的黄色米奇外套。
　　她快步穿过人群到了七楼。陈嘉仪等人已经在那里，小娴则半个身体悬在窗外，周围还有学校的领导和围观的学生。大家都极力劝说小娴，也有人试图接近她。沈晓妍气喘吁吁跑过去。
　　“嘉仪，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嘉仪回头，搜寻着声源。她看到了沈晓妍。
　　“晓妍。我好怕，小娴想不开要跳楼。”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妈妈下午三点出车祸去世了，她爸爸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在赶来的途中。”
　　沈晓妍往窗边走去。轻轻地，一小步一小步。旁边有人说“别靠近，小心刺激到她。”她装做没听见，继续步步靠近。
　　“你别过来。”小娴发现后激动地大喊。
　　“小娴，你冷静点好吗？听我说。”
　　“我不听。你快走。”
　　“我是不会走的。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那位同学，你快走开，别刺激她。”学校的领导在呵斥。
　　“出了事我们会负责。”陈嘉仪也走了过去，紧紧握住沈晓妍的手。两个人相视一笑，面对着小娴。
　　“小娴，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试问失去妈妈的痛苦又有谁能够做到坦然。可是，你还年轻，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别忘了，你的爸爸还躺在医院，他需要你的照顾。还有，我们大家都是你的朋友，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的。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请把你的手交给我。”
　　沈晓妍向小娴伸出右手，眼角泛着泪光。陈嘉仪也伸出了手。大家全都安静下来，谁也没注意到许嘉译正从窗户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企图做些什么。
　　“把手给我好吗？”沈晓妍再次请求。
　　小娴往里边小挪了一下身体，似乎有些动容。她俯视楼下的人群，下面条件反射般传来尖叫声。她又看着沈晓妍许久。四目对望，眼神交流着只有她俩才懂的信息。小娴开始妥协了，她正缓缓地伸出手，朝着沈晓妍的方向。
　　在场的所有人都摒住呼吸凝视想知道手指之间是如何相互接触的，就好象每年在等待七夕牛郎与织女两颗星星走到一起的心情一般。警车来了，楼下警笛长鸣，却无法打扰此刻的宁静。一秒、两秒，当手指与手指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以毫米做单位的时候，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小娴迅速抽回手，转身就要跳下去。很多胆小的女生吓得闭上眼睛。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许嘉译一个箭步上去，把小娴悬空的身体拉住了。紧接着，大家一涌而上，帮忙把人拉了上来。总算有惊无险，人群散去。小娴被带走了，学校专门找人给她进行心理干预。楼下还来不及发挥作用的安全气垫也被收起来了。
　　“没事了。”
　　“是的，没事了。”
　　沈晓妍和陈嘉仪激动得相拥而泣。
　　“你们是没事，我事就大了。”
　　“谁在说话？”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到了一脸无辜的许嘉译。
　　“表哥，瞎捣什么乱呀你！看你刚才身手敏捷的样子，能有多大事？”
　　“谁说我没事？”他抬起手臂露出长约五公分的血痕。
　　“哎呀!赶快去医务室。”
　　“不用去了，我上高中的时候跟我当护士的表姐学过包扎，小伤口我还是能处理的。”
　　沈晓妍找来一条干净的纱布，小心地为许嘉译包扎，动作很到位，一点也不逊色专业的医护人员。
　　“想不到你还会处理伤口。”沈晓妍长长的眼睫毛一闪一闪的，许嘉译看得入神。”
　　“我也想不到你会英雄救美。”
　　“你感染力很强，跟小娴说的那番话我都被感动了。”
　　“可小娴是你救下了。”
　　“换谁都会这么做，没人愿意眼睁睁看着生命消逝。”
　　“喂！你们两个够了哦！把我晾一边当我不存在是吧！”陈嘉仪嘟着嘴说。
　　“就当你不存在。”许嘉译故意气她。
　　“包扎好了。你回去自己买点消毒水擦擦。我们先走了。”沈晓妍拉着陈嘉仪走了。
　　“你今天很勇敢，我替小娴谢谢你。”她回头补了一句 。
　　许嘉译站在原地，脸上笑开了花。
　　课堂上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在讲课。讲到经典之处，他口沫横飞。陈嘉仪推推沈晓妍的手
　　“你说，教授的口水会不会喷到我们脸上？我们坐在第一排还蛮危险的。”
　　沈晓妍没反应，望着天空发呆。
　　“怎么不吭声？”陈嘉仪把她的身体拽过来。
　　“你说天空怎么一下蓝一下灰的。”
　　“从科学的角度回答你这个问题，天气晴朗的时候就是蓝的，天气不好的时候就是灰的。
　　“说了等于没说。”
　　“不明白你为什么总对着天空发呆。”
　　“你说，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
　　“嗯！就是网络上的男孩，他叫司宇。”
　　“你说那个博客男孩呀！我不认识他怎么回答你。这样好了，你改天给我看他的照片我帮你参考参考。”
　　“他很久没上网了。”
　　“没上网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况且他这枝花还没我表哥帅。”
　　沈晓妍白了她一眼。
　　“好长时间没见到小娴了，很担心她。”
　　“我打她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我问过辅导员了，她说小娴很好，每天在医院照顾她爸爸。”
　　“嘉仪，我们去看看她好吗？”
　　“我也想去，但不知道在哪家医院。”
　　“下课找老师问去。”
　　“前排的两位同学，站起来好吗？”老教授扶扶眼镜看着她们，全班同学向她们行注目礼。
　　“你们两个说一说什么是颜色的三基色？”
　　沈晓妍和陈嘉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哑口无言。
　　“坐下吧！关于这个部分的内容你们还有待加强。”教授话中有话。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
　　“走了。去办公室找老师。”陈嘉仪懒洋洋的。
　　推门进去，辅导员张老师忙得团团转。
　　“有事吗？”
　　“是这样的，张老师。我们两个想去看望林娴的爸爸，所以过来跟您要医院的地址。”
　　“好的，等一下。”
　　张老师拉开抽屉，拿出纸和笔写了一串地址给她们。
　　“谢谢老师，那不打扰您了。”
　　“等等，你们回来。”
　　沈晓妍和陈嘉仪被叫住了。
　　“陈教授跟我反映了。你们两个以后上课注意点。”
　　“老人家动作蛮快的。前脚一出教室，后脚就直奔办公室。”陈嘉仪心里在嘀咕。
　　“谢谢张老师提醒，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夏天来了，知了鸣叫的季节。
　　“这天气让人没法活了。那些鬼东西在树上叫个什么劲呀！真烦人。”谢菲靠在医院门口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下死命扇着扇子。
　　“我们上去吧。”
　　三个女孩带着鲜花和水果来到三楼的住院部。
　　“305、306、307……312，就是这里了。”沈晓妍捧着鲜花走进去，后面跟着陈嘉仪和谢菲，手上提着水果。
　　看到来人,小娴又惊又喜。
　　“你们怎么来了？学校不用上课吗？”
　　“小娴，我们特意请假来看望你和伯父的。”陈嘉仪抢着说。
　　“嘘！小声点，别吵到伯父了。”病床上小娴的爸爸正安详地睡着觉，沈晓妍小声提醒陈嘉仪，慢慢走到桌子旁边，把一束美丽的百合花插在花瓶里。”
　　“谢菲，你也来了。”
　　“嗯！”她还在用力扇着扇子。
　　“要不我们出去说话吧！”陈嘉仪建议。三个星期没见到小娴了，她有满肚子的话要说。
　　医院楼下的院子里，人们来来往往。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有坐着轮椅的病人，还有推着轮椅的病人家属。
　　“我在这里三个多星期了。每天会看到许许多多的病人。一天的时间里，会有很多婴儿出生，也有很多的病人死去。”小娴坐在石凳上，表情无奈。
　　“昨天，就在我爸爸那个病房里，有一位老人去世了。他被送来医院不久便不行了，死于突发性脑溢血。”她接着说。
　　“这些日子以来，我悉心照顾着我的爸爸。每天看着他安稳地睡去，我很开心。妈妈离开快一个月了，我无时不刻不在想念她。但我知道，生命是很脆弱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珍惜它。晓妍，嘉仪，还有谢菲，谢谢你们。”
　　“小娴，你成熟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女孩们脸上，成为医院里一道亮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