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1931年,战火燎尽东北三原。32年1月,日本顺势于上海发动“一二八事件”,3日以溥仪为傀儡建立了伪满洲国。侵华之势浩大。
“卖报喽!抗日战地后移!大批难民……”
北平的初冬,风吹来都是夹着刀子的,更莫说这十二月的天。那卖报小孩面黄肌瘦,一直蹦蹦跳跳以求取暖。只穿一件不合身的粗布褂,里头塞了些陈年棉花,似疾病人生的脓瘤,一块块肿着隆起。脚上套着一双皮鞋,还很新,大抵是哪位金贵的少爷扔了的。
这种天,少爷们穿的鞋里都是嵌着鹅绒的。一季的单鞋完成了使命,下一季自可在购入新的,只有小叫花子才会在这种天,捡到这样的鞋。
周共生拢了拢身上的长袍。怆然的看着北平街头步履匆匆的行人,有衣衫褴褛,有珠光宝气。神色都是唯不变的沉重,好像世间愁苦都被他们占全了。其实也不过是穷人们思及这寒冬难过,富人们愁及这此城难出。
“九一八”后仅五日,三省尽失。原还沉耽在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北平随着日本的大举进攻和几次三番的学生运动的流血下,已然明晓自己正处在唇亡齿寒、岌岌可危的境地。
讽刺!如今稍有门路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早已“先见”收拾了细软,化作鸟兽散了。哪里是国?何处是家!
周共生呆呆的伫立在路口,直到一辆小车疾驰而过溅起一地雪水沾湿了衣摆,搅乱沉思。
他才提紧了藤箱,踱步到那卖报小孩面前,在他皲裂的手上塞了块儿银元。他也不剩多少钱了,家里的存余和房子都被他送给了家里的老仆,一个慈祥的乡下女人,直到最后也没有丢下他和他母亲。他自己只留了够买回程船票的钱。
他母亲最后死于什么,他也不敢断定。明明身体已见回好,却仍在一日日衰败,脸色青灰。是心灰意冷吗?可是死前却那么温柔,笑若明花,抚摸着他的脸,用磕磕巴巴的中文说:“我的共生长大啦,妈妈要离开了。不要太伤心哦,要带着妈妈的份继续去爱,不要恨……去我的梳妆台,帮妈妈……好吗?”
梳妆台里只有一封信和一张单程船票。信封上描了朵五瓣樱花,没有上色,纯白无瑕。
他想一去不返,逃离这恶心的城,可这是他的家,父亲和母亲教他性磊落、行君子、不小人。那就爱吧,国民党、共产党、乡野行医,他总能找到,找到不去厌弃,可以释怀的理由。
周共生大步走向码头,近几个月以来那里总是人头济济,无论船开往哪儿,有船票的还是没有的,都一窝蜂,拖家带口扎在这。总会有漏网之鱼,借着天时地利,能逃上船,仿佛就万事平安了。
此番境界,对周共生而言,确实不大友好。
他是药罐子泡大的“好体质”,托福不曾害过大病,头疼脑热这种小病隔三差五却是要找上一回的,折磨个三五日就会转好。这长年累月的反复下来,面上看着还挺红润健朗,真要干什么事就会发现活脱脱一病秧子下地,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亏长得俊俏,但这没有用!若说街坊邻里的小姑娘看得上,她会怜惜帮你带个菜。问题这时候谁在乎!
周共生十分恼怒,对着自己。他一个大男人连一个妇女都挤不过!
把人算作海潮的话,那别人就是浪携上来的贝壳,他就是浪尖上的花,回头贝壳被推上沙滩,他还得退回去。
“让开!让开……闪出条道来!”
两个黑衣打手粗鲁地拨开人群,就见一个穿白色定制西装,踏着黑皮鞋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乘着这公子哥儿的随从把行李提上船的空档,周共生溜到船侧,行云流水,检票上船。
众人瞧此争相效仿,一不留意,周共生差点又被一拥而上的人给重新拉回船下。那公子也被打手们匆忙护送上船,顺道拉住了重心不稳的周共生。
一只温热的手捞着他的臂弯,嗓音温柔。
“地方挤,小心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