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女装大佬和追凶档案》桃叶娘子

5、艺术品 往后一个多

　　往后一个多星期，君雅带着行政部门奋斗在半年会的前线，公司其实很少开半年会，通常都是年终会。这次会是因为前任BOSS突然离开，现任boss临危受命，上任个把月，只有任命在邮件里通报了。

　　没有如往常一般，随着年初新品发布会做人事任命的新闻宣传，就像是结婚一样，头婚的人按照二婚的方式摆酒，哪怕都是喜事，也叫人意难平。

　　现任BOSS嘴上什么都没说，工作重要，搞那些虚文做什么？但是半年会是BOSS随口提出的，目的是“现场沟通今年度工作情况，尽快打造一支精锐团队”努力，“扁平化管理方式”从上至下快速推进等等。

　　敲定会议日程安排、定会务公司、和各大区经理联系等等，把事情都忙得七七八八，就到周末了。

　　她抽空去了一趟别墅，那天正好是十五，月亮特别的圆和亮，照着一池清波宛如碎银。屋里已经是人去楼空，玄关柜子上的托盘里，钱仍然整整齐齐地放着，君雅有个习惯，身上的备用金只带一万，因为她买的加大号皮夹只能装下这么多钱，天长日久形成习惯，对于一万块钱的厚度非常熟悉了，所以她只是看了一看，就知道这叠钱少了一些。

　　她想，这钱一定是那个小姑娘露娜拿走的，而且是悄悄拿走的。

　　叫叶清则的少年身上有股子不合时宜视金钱如粪土的矫情劲儿，想必是不会拿。

　　而如果露娜公开拿走，更不会刻意把钱码的整整齐齐，连压在钱中间的那张纸条位置都没变化。

　　不过无所谓，拿出来就是给他们用的，在君雅的心里，这笔钱的所属人早就转移了。

　　周末无事，她按照惯例去了格斗俱乐部消磨几个小时，教练和往常一样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说：“你看看你这小细胳膊，跟十岁小姑娘似的，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格斗术虽然有个术字，但是更重要的还是基础力量练习。你把技巧学得十足，力气比孩子的还小，这些技术能发挥个鬼作用？”

　　君雅累得直喘气。

　　“我就想练个花架子行吗？”

　　教练是个严厉起来不分性别的中年男人，气的一脚跺在她腿上，硬生生把她的腿给踩成了劈叉。

　　“但凡有个格斗比赛，格斗聚会你就要参加，这时候倒是有时间了。”

　　君雅只是笑了笑。

　　“我找人。”

　　教练随口嘲笑：“找人？找什么人？心上人？”

　　君雅拱手求饶：“教练，你真是与时俱进。”

　　***
　　夜深了，君雅用了一顿健康晚餐--金枪鱼沙拉+黑燕麦干，和一杯鲜榨火龙果汁，她在常去的餐厅坐了一会儿欣赏夜景，居高临下地看着三十五层旋转餐厅以下的风景，人如蝼蚁，车水马龙。在这群人中，似乎隐藏着她想找的那个人，又似乎没有。

　　还是再去一趟蔷薇露吧。她进了酒吧，点了一杯鸡尾酒，就坐在调酒师面前的高脚凳上，乐队先是表演了爵士乐，后来转成死亡重金属，同一拨人做了风格迥异的演出，水平都很一般，死亡重金属听得人很想真的去死。

　　接近凌晨，酒吧气氛越来越热烈，她喝了三杯鸡尾酒，等到了女孩子上台演出。

　　还是三个人，服装换了，都是鲜红色的紧身亮皮衣裙，上身短如胸罩，裙子仅能遮住臀部，舞姿热辣，媚眼如丝。三个人都是丰满性感的身材，里面没有女装爱好者叶清则。

　　君雅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将结帐的钱推给调酒师，对方接过钱找零，她伸出手掌摆了摆，示意不勇。

　　调酒师收到小费，开心地对她说谢谢，她问：“那个女装的男孩子没有继续表演了吗？”

　　音乐太吵，说了三遍调酒师也没听清，最后几乎是贴着耳朵喊，对方才显出心领神会的神色。

　　叶清则来了这里就引起了轰动，男装俊秀，女装美艳，不只是女客人喜欢他这种清秀的美少年，男客人也有很多喜欢他，纷纷“知男而上”。不过他脾气挺倔的，就大家所知，还没有哪位客人能够真正上手。

　　这位女客人么，调酒师眯着眼评估了一下，素质还行，他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告诉她，女装的男孩子现在另一个酒吧干活儿。

　　君雅反正无事，第二天又休息，便朝第二个酒吧进发，这里和蔷薇露风格截然不同，色调黑暗，风格工业化得简陋，音响效果好得像是在耳骨上演奏。

　　她坐下要了一杯啤酒，喝了一会儿，表演的人很多，但是并没有叶清则，看表演更偏向Breaking的尬舞，性感成分很少。

　　酒喝的有点杂了，她看到一个男孩儿开始跳舞，这个男孩儿个子不高，紧身T恤和宽松的裤子，手臂肌肉隆起，身形很魁梧。

　　跳的挺好的。君雅喝了一口酒。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男孩儿分开众人，飞快地跃入舞池里。这个男孩儿身材高且瘦，反戴着一顶棒球帽，脸被帽檐压住了一大半，嘴上罩着个黑色口罩。要是谁穿成这副样子去银行，保安得报警。

　　他开始跳舞，应该是街头舞蹈中的斗舞部分。

　　音乐仍然震耳欲聋，宛如台风天的骇浪，一波波朝岸上拍。但是观众们却都被他的舞蹈吸引了。

　　整段舞蹈非常的燃，动作张力十足，有些人在舞台上仿佛是天生的强者，人们看不清他的脸，却被他整个地吸引，仿佛所有的聚光灯全部打到他的身上，其他的人被隐藏进了黑暗里。

　　君雅看得出神，手指微微晃动着啤酒杯，气泡已经全部消失了，她觉得自从遇到这个有趣的少年后，林羡鱼也无法帮她取回来的记忆，片段的碎影，开始重新浮现。

　　刚刚喝了洋酒调的高度鸡尾酒，现在又喝了啤酒，喝的杂了，酒气上涌，少年表演完，微微抬起下颌，那双明如寒星的眼睛四处一扫，周遭仿佛都安静下来。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热浪滚滚，走在柏油马路上，觉得马路已经快要融化，自己的凉鞋马上就要和地面融为一体。

　　她目光迷离地看着少年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不为所动地举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头脑整个钝了，希望少年走得慢一点，因为她的眼前出现了幻影，天气真热啊，那时候她没有手机，同学们都有手机，可是她家里有两个孩子，妈妈长期做家庭主妇，经济挺紧张的，所以她也没找父母要过。

　　结果在去别墅的路上，她迷路了。

　　记忆力超群的脑子记得住地图，一路过来的路线说明，却没法分辨东南西北，她走得累积了，一只手撑在凤凰树的树干上，低着头喘气，一串汗珠子就噼啪掉在地上。

　　“你好，你是君雅吗？”

　　是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

　　她抬头，这是她和伏西城第一次见面。

　　伏西城略微吃惊地说：“你是……我的家教老师？你有没有十五岁？你还是个小孩子吧？”他身材高大，这样热的天，穿了件薄薄的丝质白衬衫，深灰色的九分西装裤，一双纯黑色的男士休闲鞋，君雅从来对感情无法开窍，同学们叽叽喳喳评价校草什么的，她也无动于衷。

　　可是伏西城……真是三维立体版的玉树临风。

　　君雅严肃地说：“第一，我今年已经十六岁零三个月了。第二，我已经成年了。第三，我的高考成绩比你足足高一百五十二分，谁是小孩子？”

　　伏西城笑了，说：“还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呢，还说自己不是孩子？”

　　君雅接的这个活儿还是老师介绍的，说对方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家里资产庞大，希望儿子尽可能地熟悉了解国内的情况，才能当个合适的继承人。所以大学还是要在国内读，希望儿子读名校，认识一圈同学，建立自己的人脉网后，大三大四再出国。

　　奈何这位有皇位要继承的富二代学习成绩真心一般，如果想上父母看中的大学，起码要提一百分。

　　君雅高一入校后，第一次摸底测试就让老师们大吃一惊，她的班主任半认真半开玩笑地给她报了名，尝试提前两年高考。第一年她就考了个全市文科第一名。君雅上的高中只是市重点，学生里能出一个君雅这样的，顿时让老师们喜出望外，给了她很丰厚的一笔奖励金。

　　君雅是个直线型思维的人，家里没钱，这笔钱十分丰厚，学校承诺给她全免学费，还特别申请了奖学金，并且保正如果第二年高考继续考得好，奖励金照样给。

　　她就安安心心地在学校里继续读书。

　　接触君雅时间长些，老师们都知道她脑子缺根筋，这位富二代学习一般，长相却是出类拔萃，如果介绍其他人过去当家教，都恐怕生乱子（富二代的父母不准他这么早恋爱），可是君雅就不一样了，这个脑袋里缺少情感细胞的优等生是可以彻底放心的。

　　君雅大学计划考的专业就是法律，对方居然敢在法律常识上进行挑战，她马上严肃地说：“我是十六岁以上自行负担自己生活的公民，是可以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

　　伏西城看着她严肃的脸，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十分灿烂。君雅不能理解这个人怎么突然就笑了，直愣愣地看着他，凤凰树上开满了红色的花，宛如掩映在绿叶中的一团团小火焰，他的笑声很大，笑的像个傻子。

　　一朵硕大的花从上方掉下来，伏西城顺手接住，修长如玉的指尖是鲜红色的花，递到她的面前，说：“我的小老师，送给你。”

　　君雅莫名其妙地看看花，又看看伏西城，说：“你送我凤凰木这种植物的生殖器做什么？”

　　伏西城愣了一会儿，突然背对着她，整个身体伏在另一棵凤凰木的树干上，肩膀起伏不定的。他挺瘦的，不过骨骼生得非常有气势，肩膀很宽，宽肩窄腰长腿，已经有了青年人英气逼人的风范。

　　他笑了一会儿，擦掉眼泪，对君雅说：“你真是个妙人，就像是一个艺术品，太棒了。”

　　看他笑得更傻了，说话也不能理解，君雅皱着眉，心想，难怪考分那么低，还得复读。

　　林羡鱼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收了足足八年的钱，却不能帮她恢复完整的记忆。仔细想想，这笔咨询费当真付的不值得。

　　君雅又喝了一口酒，少年似乎更近了一步，她想，林羡鱼也说过类似的话：君雅，你的记忆力一向能够媲美计算机，可是这段记忆却始终记不起来。我想，这是你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起作用。

　　“可是我需要想起来，你知道我已经找了伏西城八年，音信全无。也许我忘记的记忆里，有什么线索可以用。”君雅执着地说。

　　林羡鱼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说：“君雅，你就像是一尊用冰雕刻成的艺术品，轮廓坚硬，十分完美。可是冰这种东西看似坚硬，却又很容易碎掉。我有一种预感，如果你想起一切，也许就是举起锤子把自己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