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女装大佬和追凶档案》桃叶娘子

3、不要钱 你可以来的

　　君雅清晰冷淡的声线持续地追问宋阳：“你不知道这位受害人是男性吗？”

　　男孩儿脸色苍白地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响地看着她。他有一双明亮又清澈的大眼睛，双眼皮的痕迹很深，虽然下巴很尖，但是脸颊上还有着少年人略显丰满的苹果肌。

　　当他用受伤的眼神盯着人看时，宋阳并不是他目光的关注点，可是他也有些不忍心。

　　是酒吧保安报的警，事情虽然是在酒吧外发生的，但是离酒吧很近，加上一个是外国人，一个是酒吧长期雇佣的表演女郎，宋阳赶到警局的时候，听出现场的警察描述：“好像是那个外国人想非礼小姑娘，这小姑娘看着打扮得妖里妖气的，没想到立身还挺正，根本没被外国人的糖衣炮弹打倒。外国人急了，就毛手毛脚的拉扯，小姑娘气性挺大，抬手一个肘击正中外国人的鼻子，当场就把他鼻子打断了！打得……”老警察意犹未尽，竭力克制这才把叫好的话吞回肚子里。

　　宋阳说：“君……君雅女士，你不要随便妨碍警察办案。他们俩到警局，我们第一时间就进行了身份登记，皮特先生不够配合，到现在还没出示护照，可这个小姑娘早就报了身份证号，我们也进行核对了。”

　　君雅根本不在乎少年看着她的眼神，她漠然地回应着他的目光，冷冷地看了回去。

　　她再次从上到下把少年打量了一遍，比她略高几厘米，大概175-177左右的身高，刚刚表演时的长发应该是假发，现在的发型是对于男孩子来说略长的短发，他虽然非常纤细，但是骨架和女性确实不同。

　　“身份认证的方法，只是报了身份证号码，你们联网核对过照片吧？我不清楚身份证信息是怎么弄的。但是一个人是男是女很容易分辨。你们警局有法医吧，请出来验明正身即可。”

　　说着，她伸出手随意地把长发拨到脑后，走到少年面前，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定义自己的性别的。我充分理解跨性别人士的心理，也许你认为你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可是现行法律看的是你的生理性别。”

　　少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讽刺地笑了：“为了帮这个外国人脱罪，你还真是费尽心思啊。”

　　“像他这样的人渣，如果不让他吃够苦头，他还会再欺负其他人。”说着，他翘起嘴角，少年的嘴唇生得非常漂亮，上唇是丘比特弓，下唇饱满，弧线流畅，色泽微红，宛如桃花樱花的花瓣般娇嫩美好。

　　“真真正正的女人？真真正正的女人遇到这个老色鬼，现在该躺在医院里验伤了。”

　　君雅沉默地听他说完，然后侧过脸看看宋阳，宋阳尴尬地点点头，少年虽然没有承认，但是他的言下之意，已经默认了君雅说的属实。

　　“孩子，你今年多大？你知道欺骗警察有多严重吗？”宋阳不得不训斥少年，刚刚他报的身份证号码显然不是他的，不过宋阳和其他警察都核对过信息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确实和少年非常相似，相似到了他们根本没有怀疑的程度。

　　可能是少年的姐姐或者妹妹吧。

　　少年很不满意他们把焦点从准-强-奸-犯-转移到自己身上，干脆又闭上嘴，坐在一旁的娇小女孩儿走过来，紧张地双手拖住少年的一条手臂，一双眼不安地来回看看君雅，又看看宋阳。

　　“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不要……”

　　她还没说完，君雅就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做出停止的示意，然后走回到皮特面前。

　　“皮特，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皮特完全听不懂中文，惶惑地坐回椅子上，淡蓝色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君雅，一会儿看看警察，一会儿又看看那个漂亮高挑的女孩子，这会儿他吃的苦头够多了，他一点色心已经消失殆尽，恨不得按住那个女孩狠狠揍一顿出气才好。

　　他气呼呼地说：“赔偿我的医药费。给我公开道歉！”

　　君雅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微微挑起眉毛，以一种讽刺又诧异的口吻说：“给你赔偿医疗费？皮特，你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你现在是嫌疑犯。”

　　皮特说：“我是美国人!我有豁免权的！中国的警局无权扣留我！我要联系大使馆……”说着，他怀疑地看看君雅。这个女人也是个中国人，她是不是在耍手腕耍他？要知道中国人都是聪明又狡猾的。

　　君雅不耐烦地打断皮特：“豁免权？联系大使馆？皮特，你又不是大使馆成员，哪有什么豁免权。如果警方没有证据当然不能随意扣留一个外国人，可是现在有证据不是吗？如果带着这个女孩子去做检验，我想在她的身上能够查出属于你的DNA吧？”

　　君雅没有告诉皮特，他非礼的是个男孩子，关于DNA方面的说法，则纯粹是猜测，刚刚警方说了，他毛手毛脚，还亲了少年的脖子，那么在少年的脖子上很可能能够测出皮特的唾液。

　　只是针对一桩未遂案，不一定会走到这一步就是了。

　　皮特闻言缩了缩脖子，鼻子的疼痛再次提醒他，他气愤地说：“我受伤很重！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君雅更加不耐烦了，她说：“你看，皮特，你是个美国人，美国是很讲究法制的国家。如果在你的国家，一个男人意图侵-犯一个未成年女性，这个未成年女性为了自卫还击，别说打断了鼻梁，掏qiang把你打死了，难道不是正当防卫吗？”

　　皮特有些犹豫了，君雅看出他心慌了，她说：“如果你执意不肯妥协赔钱给这个女孩子，那我只好公事公办，我会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汇报到美国总部。如果你被拘留期间，苏珊打电话来问，我也只好把这些事情和她说清楚。”

　　苏珊是皮特的妻子，君雅升职担任HR总监的时候，得到了一次为期一个月的总部培训机会。

　　在总部培训期间，她和很多总部同事建立了基础了解，当时皮特的妻子曾经到公司来找他，所以君雅和苏珊有过一面之缘。

　　皮特怂了，最后不情不愿地同意了一笔巨额赔款。

　　宋阳把二人的对话听得八九不离十，他也不反对赔偿私了。本来这种未遂案件就存在私了空间。而且少年那边也并不是全无指摘的。

　　反而是少年气得脸色都变了：“我不要外国佬的臭钱！”

　　君雅抬手向外一摊，说：“随你，你很清楚这个事情皮特不追究你，你已经算是很幸运了。你要钱，这件事情就此了结，你不要钱，这件事情照样就此了结。”

　　娇小女孩儿拽着少年的胳膊，低声说：“还是……还是要了吧……”

　　他们都不是有钱人，刚刚这位冷冰冰的白领丽人和外国人全程用英文沟通，她并不明白，但是她听得出来，这个外国人同意赔他们一笔钱，正好现在房子到期，房东要收回自住。再找一个押一付一的房子不是容易的事情。

　　天已经亮了，一行人浩浩荡荡朝银行走，皮特肉痛地取了一大叠钱出来，亲手交给少年，君雅看到美少年一脸嫌弃，似乎接过来的不是现金，而是热腾腾的一摊臭狗屎。

　　他们从银行走出来，少年突然冲到君雅面前，说：“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仗着有钱，黑的说成白的。刚刚你们说的话别以为别人都听不懂。你做的事儿就是两边和稀泥。你根本不在乎是非曲直，也不在乎公理正义。只求把事情了了。”说完，用英文说了一句非常脏的脏话，以显示他是真的听懂了。

　　君雅无动于衷地听完，流畅地接了一长串脏话，说完才看着少年的眼睛，冷冷地说：“刚刚这些话骂我自己，骂的够难听吧。你觉得怎么样？如果不够，可以继续骂我。”

　　少年是第一次遇到君雅这种人，刚刚君雅说脏话，他还以为是对自己的还击，他一面赞叹君雅的脏话造诣也挺高，一面打腹稿怎么骂回去。

　　他其实平时从不骂女人，但是像君雅这种打扮光鲜，崇洋媚外，说话里三句不离英文单词的高级白领，在酒吧里他见得多了。

　　一想到刚刚君雅说的关于性别方面的话，他就气得厉害。

　　可没想到她自己把自己骂的这么厉害，少年被她一抢白，顿时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过去没遇到过这样的人，长得很清丽，神色偶尔温柔，偶尔关切——都是对着那个外国佬。

　　娇小女生看看少年，又看看君雅，小声说：“算了，咱们走吧。”

　　君雅并不在乎皮特在身后一叠声呻-吟-，让他疼。

　　风吹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少女娇小可爱，少年虽然还是女装，却意外地硬气。

　　银行总行的台阶很长，他走下台阶，走到路的一侧，那里躺着一个年迈的流浪老妇。浑身稀脏，躺在破烂被子里。身前的碗里没几块钱，她也并不在乎。

　　少年把信封装着的钱递给流浪老妇，娇小女孩有些不同意地看着他，张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老妇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接过来的是什么，等她终于看清楚，顿时大吃一惊，哆嗦着用方言问：“小丫，这是啥子东西？你们不要搞错了？”

　　少年说：“老婆婆，你收下吧。再过两个月天该转冷了。要是能够的话，你就找个地方住。”

　　说完脚下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君雅没有走，仍然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他挥挥手，对娇小女孩说：“露娜，走吧。”

　　***

　　皮特看到少年把那么一笔巨款随手送人，心疼得不但鼻子滴血，眼睛也要滴血，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台阶，恨不得把钱夺回来。

　　君雅知道他的想法，更觉得这人不可貌相。在美国的时候，皮特还是个和善的老好人，没想到内里如此腌臜卑鄙。

　　她快步走下去，拉住皮特手臂，说：“你疯了？想多一个抢劫罪名啊？”

　　皮特刚刚一时糊涂，冷静下来停住手，老妇忙不迭地卷起铺盖，将钱藏进裤子里，哆嗦着走了。

　　君雅伸手拦住一辆的士，等车停下来，她拉开车门，对皮特说：“你快去医院吧。看看鼻子。明天还有重要工作。”

　　皮特坐进车子，回头看她没上车，问：“杰西卡，你怎么不上来？”

　　君雅耸耸肩，说：“医院你还不会自己看吗？”

　　皮特听出来她的意思，很想抗议，想了半天还是忍住了。

　　君雅以为这件事情了结后，她不会再遇到少年，却没想到再次见面的这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