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咒乐园（5） 李大吉试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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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气这玩意儿，往玄乎说是人在生死刹那间灵魂与情绪的积蓄，对应到现代科学非要给出的合理解释——大概是某种磁场或者生物电。
李大吉作为后天觉醒的阴阳眼，在25岁之前都是无神论，直到25岁生日那天他在自己斥巨资举办的生日趴上看到自己故去多时的太爷爷，他才在太爷爷和煦却令他实际体会到冷飕飕体感的微笑中颠覆了自己的世界观。
他仍旧查了很多资料，试图用科学解释自己的变化，但他顺便嗑完两本通灵书后干脆破罐破摔，跑自家家族陵园待了一宿，终于在听尽了自家先人的各种暗含疼爱的教诲后意识到：科学算什么，阴阳眼真香。
故而他心里清楚：科学是没法解释他正在经历的这些事的。
就好比一个多月前他在重案组耐心蹲检验科的结果才能堪堪判定一个作案手法中的某个微小的细节；而如今他只要放开胆子回到陈尸地、将自己挪进勾勒尸体所在的白框、完全模拟出死者的姿态，他就能感知这个已经成魂儿的当事人所剩的全部阴气。
通常这其中蕴含有死者濒死时最后一刻的感知。因而李大吉觉得冷，除却阴气本身的底纹之外，更多的必然是死者生前对温度的直观体感——即：第二个死者生前、也曾感受到反常的严寒。
接着他听到“啪咚啪咚”的连续声响，李大吉小幅度转头，视线触到窗户的那一瞬间、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第二位受害者就在舱外，从摩天轮舱一侧玻璃上缓缓略过——对方似乎正围绕着这个摩天轮舱攀爬！
——这是他从第一个死者那儿没能看到的东西，这说明第二个死者极有可能是自己一路爬上来的。
可李大吉隐约又觉得有哪儿不对，正要定睛多看几眼，却蓦地觉着浑身僵硬、想尖叫却无法出声：他听着那串“啪咚啪咚”的攀爬声缓慢挪到自己眼前。此刻李大吉正无视重力倒趴在摩天轮舱顶内，停下的攀爬声意味着第二个死者正停留在摩天轮舱顶外，与他就只有一层厚厚的铁皮之隔。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却是对方——伴随着一阵折磨人的“啪咚啪咚”，沿着攀爬的轨迹越过舱顶。李大吉条件反射地垂眼望向摩天轮舱另一侧舱门，很快第二位死者爬过舱门上的玻璃。
“砰”的一声、舱门小小的玻璃口上出现了一个掌印。接着又是清脆的一响，舱门被猛地破开。舱外攀爬许久的第二位死者终于爬进来，李大吉终于发现他刚刚始终觉得不对劲儿的地方：这是具无头尸。脖子上的断口平整而血肉模糊，却直到尸体爬进舱内、爬上舱顶，李大吉才看到对方背上悬挂着的那个球型隆起。
李大吉可是见过尸体惨状的人，早就知道那个“球体”正是死者头颅的他赶紧收回视线，心里又开始逮着神明就remix祈祷。几秒后他又感到严寒，如果说之前他仿佛置身隆冬、此刻他就像是在深冬的清晨掉进了化冻后的冰河里——他不止感到冷，且仿佛正有那么个玩意儿，正从四面八方吸走他的体热。
他不敢睁眼，过了会儿后觉得自己脖子开始扭曲，从喉结那儿起绕脖一周，像是撕裂般产生未明的疼痛——李大吉已经看不到第二个死者了，却清楚知道对方已经按照当时的状况爬到了他此刻所在的位置。而驱使这具早该死亡的躯体爬到这儿来的力量就在此时骤然消失，以至于折断颈椎后、仍背着头颅爬了好久的死者到现在才获悉身首分离的痛楚——和他早该在折断脖子时就死去的认知。
李大吉张口，阴气承载的事实令他想尖叫。可喉间的寒气就像是冰雾灌进气管般让他说不出话；他开始尝试挪动手脚脱离通灵的窘境，不多时却后颈一痛，……糟了！
李大吉的异状持续了有一会儿，龙行和崔胜对视一眼。
贸然介入通灵很有可能激怒死者残余的阴魂，故而再怎么担忧他们俩灵力欠缺的普通人都只能干等。但约定的通灵最长时间一到、他们再想放下李大吉时，李大吉却猛地昂首往后仰去。
两只老鸟惊讶地盯着趴伏在天顶上却使劲儿仰脖的李大吉，关键时刻还是崔胜掐住他后颈使出蛮力用力一扯，这才把魔怔了般不住仰头的李大吉给拉了下来。龙行见机赶紧往天顶上撒了一把海盐，崔胜则继续用力掐着李大吉的人中——等李大吉清醒过来时，他的嘴唇上边儿已经被掐得通红。
“月哥他他那那个死死者……”
“冷静，慢点说。”
“颈椎折断发生在死亡之前，他应该是在第一案发现场就被折断了颈椎。但是当时他被操控了身体，应该也是灵异现象，所以死者一直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死了。”李大吉深吸口气继续道，“控制他的那股力量操纵他爬上了这节摩天轮舱，不知道是人为运送到舱底、还是干脆就让他从第一案发现场自己爬过来……接着死者沿着摩天轮舱外边爬了一圈，把自己关进了舱内，舱门关闭的同时那股力量就消失了，死者就在这时意识到了死亡。”
崔胜皱眉推论：“如果死者不知道自己被折断颈椎，那……他应该是想朝他看着的地方爬，但他的脑袋整个儿翻了一百八十度，他眼睛看着的、和他身体实际朝向的是相反的两个方向。”
“也就是说在咱们受困于摩天轮九点钟方向那节轮舱时，第二位死者已经到达这节轮舱的舱底，接下来死者一直在我们视线的死角爬行。当他爬到顶上时，咱们已经过了摩天轮最高点、也就是十二点钟方向——自此他这节轮舱转到我们斜上方，死者所在的舱顶也就再次成为咱们的视线死角，而后直到他爬进舱内，我们都没能看到他，因此才什么都没发现。”龙行接话补充完毕，随即又问，“但凶手为什么要把死者颈椎折断？为什么又只这段第二个死者的颈椎？”
三人陷入沉默，好一会儿后崔胜揉着脖子站起身，却因为身高太高、动作太猛而冷不丁撞到额头。
他揉完脖子接着捂住额头，几秒后突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因为身高？”
李大吉和龙行一齐看向崔胜。
“第二位受害人身高一米九八，会不会是死者生前所处的环境整好限制了身高——譬如第一案发现场是在某个室内，而建筑空高不够他直立，同时他因为某种原因导致身体关节无法弯曲，所以不得不折断多出的一截……”崔胜简单比划着，话音未落便重重合掌，“我知道了！”
李大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候答案，龙行却若有所思地转头，缓慢地环顾四周。
“两个死者指向的方向——鬼屋！”
“等等……”
“就在那个尖拱顶！那个……”
“Hey guys！”龙行强行打断崔胜，问，“姚诗诗呢？”
特别行动组三人立马朝鬼屋方向撒丫子狂奔，途中龙行联系了正往这边赶来的崔旭请求基本支援，崔胜则罕见地在胸前比划起十字。
“李大吉给我闭眼！崔Sir打头我断后！”龙行果决地下达命令，“首要目标是避免伤亡，严禁单独行动！崔胜什么都别碰，就算碰你他妈也什么都别说！找到姚诗诗就先撤！”
崔胜条件反射地抓了把龙行的手，挨了这人一句“也别碰我！”才拔枪拦在正摸出领带往眼睛上缠的李大吉前头。
此刻外边天已经全黑，他们仨前脚踏进鬼屋，后脚外面就蓦地亮了起来——整个游乐园不知因何电力开启，当初打响的“儿童们的不夜天堂”广告语却在反常的景况中显得鬼气森森。
三人没在白天拍出了一张脸的检票台多待就冲进了第一个场景——白天还死气沉沉的手臂墙因供电的恢复而密密麻麻地扭曲起来，深褐色的背景板上开始渗出褐红的液体。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就像放长了时间的覆盆子夹心巧克力板上生了蛆，一小坨一小坨白花花的东西在散发着不妙味道的液体衬托中恣意扭动。
崔胜一路打头跑过狭长的走道，蒙着眼的李大吉小心翼翼地走到正当中，冷不丁被两边的手臂抓了好几下，心底生怵得厉害，却听身后龙行一声怒喝：“别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而龙行就在他身后，捏着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每一次抬手都将企图碰触李大吉的假手给一枪崩掉。如是几次□□弹告罄，龙行见李大吉仍旧磨磨蹭蹭挡在自己前边儿，忍不住抬脚往人屁股上踹，同时大喊一声：“崔！”
已经跑到终点的崔胜应声回头，接过龙行远远抛来的点四五口径袖珍枪和两个满弹匣后立马开枪掩护——他动态视力太强，虽然射击时手腕的稳定性一直不好，但即便没法像龙行那样枪枪爆掉手腕那么精准，稍微阻碍一下那些乱扭的手臂、别碰在鬼怪眼里就是顿宵夜的李大吉也是OK的。
被龙行一脚踹到终点的李大吉一个趔趄冲过来，崔胜略一闪身他便一头撞进了被幕布遮挡的下一个场景——而紧随其后抱头奔来的龙行来不及躲开，脑门儿一痛就冲进了崔胜怀里。
崔胜抱得稳当，就是手里枪没攥紧，被某只假手趁近抢了去。
龙行抬眼就见自己的私货被扭动着的手臂逐个传递到走廊另一头，当下气不打一处来：“我操！你他妈故意的吧！”
“冤枉啊大人！”崔胜赶紧高举双手，“也许你不信，但真是那群……手，先动的手！”
龙行瞪崔胜一眼，起身立刻进入第二场景。
白天已经确认过地形的两人解开了李大吉脑袋上的领带，重获视力的李大吉一低头就看到自己满身……“这啥？”
“覆盆子酱。”崔胜面无表情的说，“不信你尝尝。”
李大吉狐疑地盯着自己被染成褐红的衬衫，盈满鼻腔的铁锈味令他选择性无视了崔胜的后半句话。
“第二个场景是office有鬼，只是迷宫而已……”话音未落龙行就听到寂静的室内猛地响起阴森的背景音乐，“——好吧，氛围稍微恐怖一点儿的迷宫。大吉打头，走最短距离，别走岔路；至于你。”他看了眼崔胜，“老样子，别碰任何东西——包括我！”
在灵异犯罪现场，阴阳眼的李大吉约略等同于人形指南针。
两只老鸟在李大吉打头下只用了白天1/3的时间就穿过迷宫走到第二个场景出口处的洗手间，其间龙行还不堪背景音乐叨扰地一枪爆掉了内置在诡异人偶口中的扩音器。
“你们白天居然花了二十分钟才到这儿？”李大吉翻出洗手间的窗户，爬上衔接两层楼的小平台，故作惊讶地捂嘴，“可这儿离入口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
崔胜立马掐住李大吉后颈肉：“这什么牌子指南针怎么还会说话了？”
负责垫后的龙行一枪托敲上崔胜的后脑勺：“少贫。”
下一个场景就是那“寂静岭”——二楼这条长廊门前的那群鬼“护士”，三人于是在此再度变换队形：纯输出的场合惯来由龙行打头，他摸出包里的小型链锯，将市价能买辆车的大Birkin塞进身后的李大吉手里，这次负责垫后的崔胜跟在后边且——仍旧不许碰任何东西。
早上还对逼真的布景和鬼气森森的“护士”不堪其扰的龙行踹开门，同时猛地拉了下链条，嗡嗡作响的电锯被垮着张秀气脸蛋的男人高高扬起，手起锯落便是断臂残肢稀碎一地。
李大吉跟在后面高举着西瓜红的大包挡住视线，崔胜则双手搭着李大吉的肩膀上，一边克制内心冲动的作死欲望、一边直勾勾盯着最前面杀个痛快的龙行。
他用不合时宜的兴奋语气喊李大吉：“我说咱龙哥也太适合演电影了！”
闭着眼不敢看的李大吉不疑有他，跟着附和：“龙哥的确长得像明星！”
“是啊我跟他入组后初次约——看电影就是《德州链锯杀人狂》！”崔胜感怀地说，“你看那小电锯挥的，我简直找到了初恋的感觉！”
你赶紧多找找吧，等龙哥找到初次杀人的感觉你就完犊子了！——李大吉自觉闭麦。
不足十米的窄长走廊三人硬是走了快五分钟，龙行大概是杀红了眼，居然确保每一位“护士”都被他锯得七零八落后、才点点头进入了临时休息区。
崔胜没怎么抱希望地在他那西瓜红的Birkin里捞了捞，几秒后满面难以置信地捞出了他想要的小型木工斧：“我去还真有？——不是你干嘛带这个上班？”
“防狼防鬼防你。”龙行简单答完，随即抽出崔胜塞给他的不知道第多少位男友送的手帕，仔细抹去电锯上残留的“覆盆子酱”，还不忘给链条处上了点润滑油，这才把这把小型手持链锯收进包里。
崔胜洋派地耸肩，接着跳到二层阳台石制的护栏上，一脚踩着拱顶上砌得严实的瓦片、一边抡起斧头——哥特式的尖拱顶立马遭受好几次重击，特意做成仿古砖瓦纹样的彩漆图案被破坏，几分钟后便露出了里面木制的横梁。
——按照园方出示的建筑结构报告来看，这座装饰用的拱顶本该是实心的。可此刻外皮被破坏的尖拱顶已经逐渐显露出内部构造，一具骨架被吊在木梁上，尸体血肉腐化前长期的垂坠导致骨架的颈椎已经达到普通人的两倍还长。
三人因这景象俱是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喀拉”一响。
位于三人所在的阳台正下方的视线死角的正是鬼屋后门，此刻后门被打开，几秒后有什么东西从阳台下面探出头来。
伏在栏杆上往下看的李大吉冷不丁与其对上眼，瞪着趴在他脚下的阳台边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东西无声张了张嘴，这才骤然尖叫起来：“操——！！”
——那是姚诗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咒乐园（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