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开膛手（2） 李大吉明明 ...
-
崔胜站在医院三楼采光极佳的长廊上抽完了一整包烟。
龙行找到郑榆根的入院记录与病例后推门而出，笔直撞见就杵在档案科门前的崔胜逆着光的背影时不禁愣了下：“你在这儿干嘛呢？”
崔胜闻声回头，将还剩一点儿的香烟摁进灭烟槽里，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插了一槽烟头。
“大吉呢？不是让你跟他一块儿找安保提监控视频么？”
“他那边一人够了。”
“我这边一人也够了啊。”
崔胜皱眉，语气不自觉有些冲：“我跟着你不行是吧？！”
龙行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激了下，本来就长着张五官精致气势狂嚣的脸，不禁也皱起眉头。
两人僵持了会儿，直到龙行从自己新买的MIUMIU大包里掏出包万宝龙扔给崔胜。
崔胜没料到他来这手，手忙脚乱地接住照自己飞来的红万，语气仍是不轻不远的：“……干嘛？”
“吸烟有害健康。”
“那你还给我烟？”
“我给的，不健康你也给我抽！”
崔胜绷不住喷了喷鼻息，几秒后又拆包顶出根烟，叼上嘴点燃：“没事，我就是在想案子。”
“就想案子？”
龙行揶揄着他转身往楼道走，崔胜则三大口抽完整根烟，将剩下一包揣进裤兜，接着大跨步跟上他：“当然不止——你看游乐园那个案子，凶手那一条线就扯出这么多有的没的；顺着钥匙那边又追查到孤儿院，上次咱们也见过那小鬼了——那小鬼要是郑榆根，他可一心认定你伤了他爸，这儿那个成年郑榆根指不定要怎么对付你，要不你还是……”
“我没事。”
崔胜被截断了话头。
龙行顿了下，像是终于知道自己老这么打断人家说话有多失礼似的，又侧过脸来解释：“我说我没事就是没事，我八字硬你们说的，眼不通灵也是你们说的，——除非那小子根本不是灵，不然我就没事！”
阳光把长廊照的通透，崔胜直盯着光辉洗濯下闪闪发亮的龙行，失语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嗤笑起来：“你那哪是没事，你只是看不到自己是怎么出的事。”
龙行挑起眉，也是难得没教训这压根儿没把自己乌鸦嘴当回事儿的RP帝，——或许他只是没听出这话里的自己会遭遇什么，更多则是崔胜对他完全铺在台面上的担心。
他就是跟人再不对盘也不至于连这么句话都容不下，——而就在他停顿的这么片刻，崔胜往前走两步超过他，低沉的声音像一阵儿酝酿中的风暴悄然过耳——
“但话我撂在这儿，你敢出事给我试试！”
三个人的电影，李大吉早习惯了没有自己的姓名——他跟着姜法医把整个医院晃了一圈。
别问他组里那俩老爷们儿去哪儿了，他才不会告诉你刚刚经过庭院时、他抬头就见那哥俩在三楼长廊上斗殴【——这么大人了还公开斗殴？何况人龙哥当年自由搏击成绩仅次于重案组董组长，而他月哥呢？除了张脸就只有张脸——撇开这二皮脸就什么都没有了还跟人刚个屁！
李大吉日常对他二位前辈恨铁不成钢，但人为老不尊他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能长叹口气、快步赶上领他去找院方内科主任的姜法医。
姜泰顺缓步走在他前面，也不知发没发觉刚刚李大吉那番复杂而有层次的心理活动，兀自介绍着：“这位是我念书时的学姐，内科主任，年纪轻轻已经是内科第一把刀，你注意分寸，不要冒犯人家。”
李大吉瞪大了眼睛：“你说谁？我？冒犯人家？怎么冒犯？”
“别想着勾搭人家，也别留手机微信QQ号。”
“……我去，长这么漂亮么？有照片儿么姜哥！”李大吉立马亲切地依偎到姜泰顺身边，“姜哥学解剖剖的也是脑子吧，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都能摆个地摊面相手相一把抓了！”
姜法医假笑唇角勾起的弧度都没变：“不好意思，我新东方毕业的，能活生生把你片成三千来片儿还不死你要不要试试？”
李大吉立马摇头弹开二米远。
而姜泰顺却似笑非笑地捞住他肩头，将一时间居然挣不开的李大吉揽进内科办公室，没敲门便推门进到里面。
“迟到36秒，顺儿，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
朱妍，女，36岁。
职业：伽利略国际医院内科主任。
特长：内脏料理。
******************************
“妍姐，这是李大吉，第九层的同事，就之前说有阴阳眼那个。”
李大吉一愣，扭脸看向姜法医：“这事儿也能对外说？”
“这也不算什么机密啊，大家都对李警官久仰大名。”朱妍说着亲切地拍拍边上的诊断台：“来，躺上来。”
李大吉望着女性修长轻悄的手指，明明是副画儿一般美妙的场景，他却莫名觉得后脊发凉。
姜泰顺拨开下意识扭住自己袖子的李大吉的手：“妍姐主修脑内科，听说你有阴阳眼，说什么也想见见活的你。”
“这不废话么我本来就活着！”李大吉吼完猛地瞪姜泰顺，“不对——所以你就把我卖了？！”
姜泰顺再度拨开李大吉扒上来的手：“没，我又没收钱，撑死这就算无偿捐献，你可别污蔑我。”
闻言李大吉第三次惊恐地挂上姜泰顺的肩：“我我我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日哥月哥龙哥也会替我报仇的……应该！”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姜泰顺第三次拨开他，“妍姐只是给你检查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一旁看他俩拉拉扯扯终于耐心告罄的朱妍顺势出声：“呐李警官，人呢，最重要就是活的开心了……你累不累呀，累的话就睡吧。”
被点名的李大吉顿时停止挣扎，他空洞的两眼别说妖魔鬼怪了，就是近在身边的姜法医都被黑暗吞没——而他闭眼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乖乖给我吃，作为交换，我给你提供一条线索怎么样？”
……李大吉回到首府总局第九层特别行动组那形同虚设的办公区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之后了。
他整个人都恍惚得不像话，进门时那俩老爷们儿正面对面、膝碰膝、手托手……满脸严肃地互相涂指甲油【。
李大吉双眼浮肿，目不斜视地经过正试图将指甲弄得blingbling的两只老鸟，意识到他不主动划破寂静就没人给他镜头后，终于仰天长叹、随即一头磕上了办公桌。
常年在李大吉桌上占山为王的拳头大小的灵娃娃被他惊得一跳，而那俩人儿仍旧跟没事儿人似的继续涂着指甲，知道李大吉大喊了声：“我册那真是fuck了！”
——龙行埋头给崔胜涂小指甲盖儿，屏息凝神涂好这么小一块后才开口：“昨儿早退今儿迟到，是我龙行提不动刀了还是你李大吉这就敢飘了？”
“就是！给你龙姐跪下！”——崔胜立马接腔。
李大吉抬脸瞥他俩一眼，发觉现在轮到崔胜给龙行涂拇指了，又扭头磕上桌面：“我想不明白啊！想了一夜都毫无头绪，你们说我是撞鬼了、还是撞鬼了、就是撞鬼了吧？！”
闻言两只老鸟俱是一顿，李大吉竖着耳朵听了几秒，才听龙行咬牙切齿骂了声：“操你大爷涂出来了！”。
崔胜一把攥住龙行的手腕，用洗甲水给他搓干净，——顺道还揉了把龙行的手，这才又颤悠悠地抓着小刷子给他补涂——“你不天天撞鬼么，怎么还没弄明白这都是命！”
终于有人理李大吉，他立马起身扒过来：“不是啊月哥！那实在是太真了！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啊！我吓得都快无法呼吸了。”
“……我怎么觉得是你又跟女朋友玩SM了呢？”龙行面无表情地抽出手，竖在面前吹了吹指甲，“总之，我不管你什么理由，集体出队你还敢迟到早退？见鬼见鬼——信不信我把你扔坟场去让鬼见见你？！”
李大吉哭丧着脸用力拽紧龙行的裤腿：“龙哥！龙哥你信我好不好！我被隔壁间的姜法医骗去见他学姐可他他他她好像不是人……不是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人但她她她他骗我说那是他学姐……然后我我我我就往那台上一躺闭眼再睁眼这天都亮了……你你你你说我这是不是遇鬼了啊！”
“我我我我说你你你你赶紧给自己做个笔录去！”
——崔胜用他那双大眼睛翻了个惊天大白眼，起势就是一记掌风，呼噜上李大吉的后脑勺。
人在醒来到睁眼之间还有一个缓冲时间，在这个时间段里，李大吉曾觉着自己特伟大——
为了争取到案件的进展，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健康（尽管姜泰顺十分肯定不会出事）乃至生命安全（尽管姜泰顺再三保证出事儿也绝对死不透）去躺到内科诊疗台上，却不想闭眼到睁眼他自己觉得不过秒秒钟的事儿，再睁眼时这天都亮了。
今晨李大吉独自一人在房里醒来——说是房间他却觉施展不开四肢，直觉得自己被封在某颗胶囊里。而待他好不容易推开头顶的挡板从“胶囊”里爬出来，——他才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一台核磁共振机。
李大吉一个激灵坐起身，掏出手机就被屏幕上硕大的「5：00 AM」给闪瞎了眼。他揉着头发打量四周，迷迷糊糊地走出磁核共振室，走出房门才想：不对呀，他做磁核共振了吗？那为啥手机还在身上？
而待他抓住甫一发现他就张口呵斥的值班医生，询问脑内科的朱主任在哪儿时……
——也恰恰是这位值班医生的话，才让他自觉大概是见了鬼。
李大吉揉着头发抬眼看下坐在他对面、正一人一瓶亮甲油分别涂着指甲的两人，清清嗓子开始问第13个问题：
“李大吉，我再问你第十三遍，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大吉猛一拍桌子，自问自答到，“我也回答你第十三遍！——老子不知道！”
——龙行跟崔胜同时换了只手继续涂。
“龙哥！月哥！！你们太没人性了！你们亲爱的后辈我撞鬼了！还是被咱们局那变态姜变态骗去见的鬼！！你们不安慰我关怀我照顾我就算了、笔录还他妈要我自问自答自己做？！！这还有没有人性有没有王法了？！这社会到底怎么了？！这世界算是彻底没救了！不转不是华国人！！！”
两只老鸟同时抬头，目光短暂地掠过濒临崩溃的李大吉后、落到对方的手指上。
“我觉得你涂太厚了。”崔胜诚恳地评价。
龙行瞪他：“这只手是你给我涂的。”
被无视得彻底的李大吉丧气垂头，再度啪啪拿额头凿起了侦讯室的金属桌面。
“哎你轻点儿，铝合金也经不起你这么凿啊！”
崔胜话音未落，就见龙行抓着李大吉后脑勺上的黑发把他脑袋提了起来：“来，最后那值班医生说啥了你再说一遍。”
李大吉被扯得头皮疼，龇牙咧嘴儿好一会儿，才分毫不差地模仿那吓坏了的值班医生的语气——
“朱妍主任？她……死了五年了。”
两只老鸟把伽利略国际医院的平面图平铺在金属桌上，反手把挣扎着要往外逃的李大吉拉回来，摁在在李大吉记忆中最后见到朱医生的地方。
龙行一言不发地用马克笔在郑榆根生前居住的病房、去世后存尸的太平间画上圈，接着将俩圈儿连上线——就见李大吉被带去的所谓“脑内科办公室”，恰恰就在病房和太平间连线的延长线上。
“唔，我是不相信巧合啦。”崔胜试图发表见解，“不过我怕……”
龙行和李大吉同时张口：“闭上你的乌鸦嘴！”
——崔胜在嘴边做出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李大吉抬手指着平面图上医院的庭院：“姜法医在这儿逮着我的，然后拉着我在医院晃了一圈，最后带我又回到这儿——那时候你们在三楼走廊里斗殴。”
龙行翻眼一白，李大吉立马扭头看崔胜——“说你呢哥，这么大人了还在公共场合斗殴！”
崔胜摇头耸肩摊开双手——他嘴上可还拉着拉链，可以保持沉默。
李大吉气结，双手啪啪地拍着桌子：“（啪！）就在你们斗殴的时候！（啪！）我把自己献出去！（啪！）就为了获得一条有限的线索！（啪！）结果就被人弄去了磁核共振室！（啪！）鬼知道我遭遇了什么！（啪！）你们有没有良心有没有王法！（啪！）不转不是……嗷！”
两只老鸟一人抓住他一只手，同时压住他肩头往下、把李大吉摁上了金属桌面。
龙行没怎么用力就把李大吉压得动弹不得：“就在你跟着姜法医医院一日游时，我翻完了一整个档案室的病历，给案发地点相邻两间病房所有人录了口供，做了基本的现场勘查。”
而崔胜则假装很用力地压着已经被龙行压实了的李大吉接话到：“……同时我还勾搭到了所有附近的护工与病人家属——不论男女，以及两个最早接到报案出警的同事、和一名协助验尸官，——而你却只是陪姜法医二人世界而已。”
龙：“良心呢？”
崔：“王法呢？”
龙：“这社会怎么了？”
崔：“这世界没救了！”
最后他俩异口同声：“不转不是华国人。”
——李大吉“咚”地磕在桌上，真恨不能一头撞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开膛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