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益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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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丘原本也没觉得这事有多大，不过就是石燕飞自己事儿妈而已，害得他还要上嘴吹，结果好嘛，三娘这么一来，反倒自己做贼心虚起来。
夏丘咳了一声，他不虚，他有什么好虚的，他身正怕个什么影子斜，更何况现在日头正毒，太阳明晃晃地挂在脑袋顶，连影子都不斜。夏丘努了努下巴：“别理老三，她八成疯魔了。走，和我去吃饭。”
石燕飞细心地捡起地上的细绳，无论是地上夏丘有系活扣的还是没有系活扣的，都一一捡起来放到小马扎上。
怎么体贴得和一小媳妇似的，夏丘觉得好笑，但是又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一边大大方方地等他收拾完。
石燕飞和夏丘一同走到灶台边，老四今天帮夏林夫人拉风箱，拉成了个花猫，夏丘往她脸上揩了揩：“脏死了，也不知道洗洗脸。”
老四嘻嘻笑，仿佛一颗元宵在煤球堆里滚过一般，她抱紧夏丘，把脸往夏丘的短打褂上揩，把自己的脸揩了个干净。夏丘气得差点伸手抹一手烟灰往她脸上涂，被夏林夫人喝止之后坐在那儿愤愤不平。
石燕飞不知道为何，突然浅浅地笑了笑，大概是想起什么，夏丘转头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可是他眼睛那么一瞥，就看见老三还是一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俩。
“老三。”夏丘板着一张脸吓唬人，他笑起来是好看，可板着脸就仿佛阎王爷到了，“你过来。”
老三虽然不喜欢说话，人又倔，但是到底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家，夏家的一干弟妹哪个被夏丘放过脸色，被夏丘这样看，嘴一撇就好哭出来。
“叫你过来就过来！”夏丘啪地一敲桌子，颇有点长兄如父的样儿。
夏家的子女都怕夏仁平，何况夏家的儿子里，夏溪壮实得像头牛，和其他庄稼汉没有太大的分别，老五还是一团孩气，那团肉脸还看不出什么分别。只有夏丘，眉眼弯弯里隐约有夏仁平少年时的影子，一干弟妹都怕他。
老三战战兢兢地过来，结果夏丘摸了个苹果给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他又拍拍石燕飞的肩，耐心解释，“他是我捡来干活的，不是捡来当老婆的，明白了吗？”
“可是，可是大家说燕飞哥哥是只狐狸精……”老三仍然怯怯的。
夏林夫人一个没忍住，抱着老五笑出了声。
老三大了，除却养蚕做家事，在村内也有玩伴，在不太闲的傍晚会去和女伴们一起采凤仙花和明矾一起捣了做指甲玩，小姑娘们凑在一起就喜欢说些七七八八的，这次说到了夏丘。
夏丘在零山捡了个俊秀男人的事在村子里并非什么秘密，只是这说法各有不同，正赶上新帝登基不久，今年正好是和晖二年，有说石燕飞是皇权贵胄夺嫡失败逃难来的；还有说这是县老爷家的私生子儿，被大娘娘赶出家门；当然了，唇红齿白的俊秀小生莫名昏倒在山上被人捡来，最不缺的说法就是石燕飞其实是一只修炼成精的狐狸精。
自古关于狐狸精的传说或者话本，不拘什么狐狸精，男狐狸精还是女狐狸精都是吸男人精气为食的，夏钟灵听了一耳朵二哥捡来的男人是只狐狸精会害了二哥，又看见夏丘和他同吃同睡同干活，这回又看见二哥和这石燕飞举止亲昵，不禁悲从中来。
她不爱说话，但是只是碍于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看见夏丘为了石燕飞吼自己，差点眼睛一酸。
“别胡说八道！”夏丘哭笑不得，“你先别哭，我和你说。”
老三当真停下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丘。
“他好看吗？”夏丘指了指石燕飞。
老三点点头。
夏丘又指了指自己：“我好看吗？”
老三又点点头。
“他是狐狸精我是什么？也是狐狸精？你又是什么？小狐狸精？可做梦去吧我的小九尾狐奶奶，当狐狸精可不用交赋税，人家连户籍都没有!”
夏丘继续指了指石燕飞，“他是男人吗？”
老三继续点头。
夏丘还是指了指自己：“我是男人吗？”
老三忽然咯咯笑起来，差点笑出鼻涕泡。
“这会子又笑了？什么倒霉闺女！”夏丘一拍她脑袋，“狐狸精这个狐狸精那个的，快给老子吃饭！”
夏林夫人笑着摇头，给夏丘和石燕飞一人一碗米饭：“你可住嘴吧，你一张嘴顶别人两张。”
夏丘嘿嘿笑：“阿娘，今天下午我和燕飞去布置陷阱，看看能不能猎来什么好东西。我们早去早回，应该还能帮你插个秧。”
夏林夫人微微颔首当答应了，往石燕飞的碗里夹菜叶，被夏丘使坏，用筷子一截挑走了。
石燕飞眨眨眼，没有生气，反而往夏丘碗里又夹了一筷子嫩菜叶。
夏丘奇道：“你不喜欢嫩菜叶？”
石燕飞飞快地扒拉白饭以作回答，他当真不需要吃太多，各色果蔬他也能吃，但是更多时候吃稻谷种子。再者他现在化为灵物，虽然和貔貅不是同一个级别，但是不吃也行。
夏丘虽然疑惑这家伙为什么扒拉白饭都能这么高兴，但是也乐得没人和他抢菜吃，也便没有再过问。
夏林夫人忽然想起后天十五的市集来，问道：“阿丘？后天市集，你有什么准备没有？我们一家的命根，可就在市集上面了。”
夏丘嚼着饭含混不清道：“东西太多了，都放上去卖一卖吧，家里熟蚕丝，白苎布，冬天贮藏的果蔬，还有我抓到几只鸡和兔子，我今天烧了炭……我和阿燕一人一担，应该能把这些东西全部运进县城。”
夏林夫人淡淡地笑了：“好。”
夏丘大笑：“阿娘，你放心。要是这些东西卖不出去，我就把燕飞公子给卖了，我不相信他这样的模样还卖不掉。”
石燕飞扒饭的动作一顿，从饭碗上边露出眼睛偷偷看夏丘。
夏丘笑着拿过他的碗，又给他添了点饭：“够不够？”
石燕飞忙不迭点头，他能感受到夏丘对他的好意，但是深怕夏丘说他能吃是个赔钱货要把他卖了。
下午，石燕飞和夏丘重返零山去安置活扣。夏丘三两下爬上了树，往树干上绕了两圈又跳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抓了一把落叶撒在活套上，石燕飞盯着他。
熟稔的猎户都知道野物喜欢走什么道，会在野物最多的地方设置陷阱。夏丘作为一个新手猎户，并没有这样的火眼金睛，但是夏丘相当鸡贼，虽然他看不出来野物最喜欢走什么道，但是他知道哪里猎户设置陷阱的痕迹多。
他边走路边抬头看树，哪里的枝干上有摩擦的痕迹，就在哪里下陷阱——猎户们有操守，知道别人家的猎物不能动，夏丘今天中午刻意像夏林夫人要了蜡染的材料往绳子上画了两道，好视区别。
石燕飞在一边战战兢兢地护着他，深怕夏丘走路不看路，一脚被老树根绊倒。
“阿丘……”
夏丘转头看他，以为他走累了：“怎么了？”
“你小心一些，不要绊倒了。”
夏丘逗他玩：“要我小心可以啊，大少爷，你上树去安绳子，我在下面看着你，这样岂不是最安全？”
石燕飞居然真的答应他：“好，我来。”
“别来了少爷，好好呆着吧。你要是又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又得把你给背回去……哎！石燕飞！”夏丘惊慌地看石燕飞拿着绳子三两下跳上树，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石燕飞人看着秀秀气气的，身手居然也不错，站在枝丫上居然还挺稳当。
“你给我下来！”夏丘有点恼，“这么高的树你还站着，摔不死你！”
石燕飞难得一回没有听夏丘的话，等到把这些活扣都布置完，这才稳稳当当地跳下来，夏丘才长舒了一口气，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有些干巴巴的赞美：“身手不错啊壮士。”
壮士有些小得意地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灰，不小心呛了夏丘一脸。
好容易等到这些个全部完成，日头快要偏西，两人一阵急赶慢赶地赶回家，三步并两步地帮夏林夫人插秧。夏丘脱了鞋子跳进地里，搀着夏林夫人回家休息。夏林夫人直起身子的时候夏丘听得见她的骨头在啪嗒作响，夏丘皱眉，但是又偏偏无可奈何。
庄稼人少有长命的。庄稼人拿命吃饭，可惜命贱还不够吃，到头来还得靠天。夏丘一面轻声道歉，一面往田埂边上的树枝折下一段让夏林夫人搀着。
“娘，娘，剩下的我来，你不用太拼命，离这些苗烂了还有好几天呢。”夏丘哄她，一面送她到田边的小路上，这才回来。
夏溪当学徒没有回来帮忙，重担全部压在了娘的身上。夏丘有心帮忙，也只能多多分担，这一分担，分担到了今晚月亮出现。
夏丘伸了个懒腰，结果发现自己照样背部的骨头噼里啪啦作响，一身的骨头仿佛错了位：“走了阿燕，我们回家。明天看看那些个炭烧得怎么样，再收拾收拾要拿到市集上卖的东西。”
他顿了顿，笑道：“你想去听说书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益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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