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益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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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满乾坤，夏丘决定烧一点煤来用。
他掐指算一算，后天就是就是县城里集市的日子，烧完了木炭除却家用还能去卖上一卖，再加上老三近日养蚕颇有成效，一大把熟丝泡在水里滑腻腻的，沥干了便可以卖掉，阿娘最近也织了两匹白苎布，旁人买来蜡染最好不过。
家里人对多出来的石燕飞已经慢慢习惯，不过是夏丘在山上捡到的长得好看的劳动力而已。石燕飞和夏家一家子还算和睦，没有人多问他的来处，夏丘那一干弟妹也乐得和他玩。
石燕飞不比夏丘咋咋呼呼，更加讨老三老四喜欢，他不喜欢说话，却会在砍柴回来的时候摘些野果野地瓜带回来给他们。狩猎他不比夏丘好手，但是搜罗这些他却在行。
尤其是老三，她也不大说话，她烧蚕剥茧，石燕飞在一边帮忙，两个人不说话，氛围倒是也挺其乐融融。
可是老五偏生有些怕他，老五年幼，小孩子家家眼里看见的东西和别人家不一样。老五说话比石燕飞还不利索，经常指着石燕飞喊：“燕！燕！”
石燕飞笑眯眯地答应他：“是呀。”
夏丘实在看不透这俩一唱一和是什么毛病。
“走了阿燕。”夏丘喊他。
石燕飞应声站起来：“烧炭？”
“嗯，烧炭。”夏丘眯眼笑，“来帮忙吗壮士？这会儿有得忙。”
石燕飞嗯了一声，随夏丘来到前院。
夏家前后院都挺大，夏仁平当年打理得尽心尽力，倒是活生生打理出一片福地洞天，前院整整齐齐地码着菜畦，碧汪汪的一片，后院里是果树，吉子李子桃子长得茂盛，夏日乘凉再好不过。
可惜他去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前后院都没有人打理，杂草生得与人齐高，直到前个月夏丘才得了些空把前后院收拾了一遍，好歹把前院收拾出了一片空地，起码还是能来烧炭用的。
夏丘昨天拾了点竹子，用柴刀细细地割成一片一片，横竖拼凑出一张竹网架在火上。平常庄稼人烧炭其实不大乐意这么干，嫌穷讲究，可是夏丘上次被呛得狠了，这次非得搞出一张竹网沥水不可。
“把昨天砍的这么大的木头放上去。”夏丘比划，“先把水分沥干了我们才烧炭，不然到处都是浓烟，上次我被呛得咳嗽了好两天。”
石燕飞力气倒是不小，从昨天两人背的一堆柴火里拣出大小适中的堆在竹网上面。仔仔细细地摆放整齐，夏丘在下面控着火候，石燕飞翻转着上面的木头。夏丘火候把控得不错，水汽儿一点一点从木头里蒸发出来，却并不呛人。
“你手腕累不累？”夏丘抬头问，“要不换我来？”
石燕飞还处在对事事都好奇的阶段，哪还有什么累不累可言，你让他这么摆弄到晚上他可能都愿意。石燕飞轻轻地摇摇头，拒绝了夏丘的好意：“不累。”
“你可真是……”夏丘被火燎得满头汗，用手背擦了擦，“一般人把木柴拎来拎去都会累的，你还真是不一般……”
如此循环烧了半个时辰，夏丘把火灭了，和石燕飞一起抬着竹网把木头运到火窑里。夏丘他们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火窑来烧木炭，他们家这个还是夏仁平年轻的时候用黄泥做的。
夏丘和石燕飞把木头运进火窑，又把一些柴火塞进下面的柴火点燃。夏丘听听里面的动静，又顺着火窑的小孔往里面看了看，终于没有看见小孔往外冒黑烟，空气依旧清新可爱。夏丘长叹了一口气，顺便伸了一个懒腰。
“麻烦你了。”夏丘对他笑一笑。
“不麻烦……我是长工……”石燕飞看夏丘脸颊上还是有被烟熏到的痕迹，他讷讷地伸手想要揩去，结果被夏丘伸手截了个正着。
夏丘警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你脸脏了……”
夏丘哦一声，伸手随便往脸上抹了两抹。
石燕飞不敢轻举妄动了，只是看着他：“阿丘，更脏了。”
夏丘没好气：“脏了就脏了，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不能看的。”
可是脏了不好看。石燕飞在心里默默念叨。
夏丘摇头，只好真的往门边的水缸里鞠了一捧清水洗脸，石燕飞在一旁看着，越发觉得夏丘这洗脸的手法仿佛是一只橘色的大猫在舔毛。夏丘胡乱得擦了一把，把脸扭给石燕飞看：“少爷，这样呢？”
石燕飞点头：“好看。”
“我没问你好不好看，我问你我的脸干净了没有！”夏丘哭笑不得，“我知道我好看，不用你来和我说。”
在这农村里旁人要是大言不惭说什么好看那可是要被笑话的，可是这话从夏丘嘴里说出来就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炫耀来。
石燕飞继续点头：“干净。”
“那就行了。”夏丘从里屋搬出两张小马扎和一部分麻绳，他分了石燕飞一张马扎，“离木炭烧完还有一些时间，趁这个时候多搓一些麻绳，到时候我系几个活扣绑到零山的树上，看看能不能逮到什么好东西。”
石燕飞点点头，坐在小马扎上搓麻绳，他的手修长，但是十分有力甚至带着细细的茧，很难想象这只燕子精化形的时候会化出这样好看的手来。
石燕飞和夏丘一左一右坐在小马扎上，仿佛俩镇宅的画像似的，画像们生得眉目清秀，手里……手里飞速地搓着麻绳。
夏丘那张嘴又开始停不下来了，他讲县老爷今年七十有余，娶了个十八岁的小妾还嫌她年纪大，又说村头那口枯井今年不知为何又有水了，还学那些个说书先生讲薛仁贵，拿麻绳当三板斧，差点甩在了石燕飞的脸上。
石燕飞微微一侧头避开了，在城隍庙口他应该不会是个好听众，因为他没有钱，但是在这里他是个好听众，因为他永远不会嘲笑夏丘，只是看着夏丘微笑，那笑里还带着好奇的意思。
夏丘被他盯得好没意思，丢开麻绳：“我去看看那些木头烧得怎么样了。”
石燕飞唔了一声当答应了，还是坐在马扎上，捡起夏丘丢在地上的麻绳，继续开始搓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益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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