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蚀》小荷芳菲

4、第 4 章

　　突然袭击到良的宿舍楼下，良有些意外和惊喜。良带着秀和珍，参观了校海员训练设备，其中一个为测试眩晕程度的大圆环，直径一人多高，一端有两个脚钩，另一端有两个拉环。人在圆环内大字摆好，脚勾手拉，在秀的启动下，圆环开始由慢到快转动起来，良如同固定在圆环上，随着转速的加快，硬币钥匙划着弧线从不同方向抛出。旋转停止，涨红脸的良，晃晃悠悠从圆环下来，鼓着腮帮预吐又止，把秀和珍捡起的钥匙硬币一一装入口袋中。中午，在学校特色餐厅，良请了一顿接下来半个月馒头咸菜充饥的啤酒海鲜大餐，由于兴奋当场竟忘了要找的零钱。
　　“良，秀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啊！”珍说着，向良使个眼色。
　　良红着脸看了看低头不语脸更红的秀，冲珍不好意思憨憨笑着，点头。
　　“那我有事先走了，良，你晚上把秀送回来啊！”珍冲秀做个鬼脸，秀斜眼也回了个鬼脸。
　　捅破了这张窗户纸后，秀和良反而拘谨起来。在食堂只顾低头吃饭，几乎零交流。
　　饭后，两人围绕学校溜了一圈。秀要回学校，良送她。在横过马路时，良默默交替秀的左右，挡在车来的一面。那天，秀着一身浅蓝色的牛仔，上衣小领外翻、下摆宽边收缩、胸前一排银色纽扣，下身穿提拉脚带的修身裤，脚穿白色运动平底鞋，刘海齐眉，短发齐肩，耳侧的两撮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束在脑后，单眼细缝、鼻梁婴儿般的凹陷，宿舍姐妹戏称其为林忆莲。当时，牛仔盛行，校园内几乎人人都有牛仔服装。良也是一身牛仔，磨砂藏青色，上衣底摆同样收缩，衬托良得V形身材更加健壮。一辆车经过，良顺势揽住秀的腰，秀心头颤栗一下，一股电流从腰间良的手掌向头和脚喷射倾泻，整个人晕眩恍惚。之后，两人45°角默默站在驶向轮渡的82路公交车上。
　　低头的秀的余光知道良的目光一直穿过她的头顶，望向窗外。偶尔秀会拉直身子，抬头松松气。当感觉自己的视线与良的基本在一个水平面上时，秀顿时觉得无名的委屈，这身高与心中的白马王子差距太大了。又这样偷偷测试了几次，挫败感一次比一次强烈。刚才蹦蹦跳的小兔子变成了耷拉耳朵的小蔫猫。
　　失失落落到了学校，良把秀送到宿舍门口，目送秀消失在楼底上，转身返校，时间已是晚上10点半了。
　　秀满脑子膨胀着那平视的身高，推开宿舍门，六双大眼睛齐刷刷射向她，她轻轻关上门，没等姐妹提问，仰天委屈喊道：“他身高和我一样高！”倒床蒙被呜咽。
　　第二天，秀才想起写信问良那晚几点到校的。
　　两天后，秀收到良的来信，说那晚，乘上71路夜班车，但轮渡停摆。没有地方过夜，他一个人在外滩溜达，看到一家酒店有年轻警卫值班，就主动攀聊起来，巧的是这位警卫是老乡，皖南安庆的，虽然良的家在皖北太和，但在千里之外的异乡，确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尤其在夜深人守着孤独的两个同龄人。
　　关系确定后的书信往来，在称呼上首先是良将秀的姓省去，只留下最后一个单个名字，落款也变成“你的良”。这封关系转变的信编号为33#。内容从往日的泛泛校园学业话题，开始自我展示的性格为人、做事方式。其中良自我介绍到：其实，我可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头脑发热、感情用事，有时又很放任自己，更有时会变得不近人情。而同时对秀的评价为：你办事很沉着、很冷静，有时又太缺少主见。时光流转，经过24年的相处、21年的婚姻相伴，确实印证了良准确的分析判断。尤其良的不近人情，在前不久的挂机事件中，将秀的微信、□□、手机和自家的电话全部屏蔽拉黑，表现得淋漓尽致。但有一条，经过这么多年泪水不断浇灌层层剥离的自我实现，发生了质的飞跃，那就是秀的“太缺少主见”。
　　秀在家排行老四。上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大哥和姐因为家庭成分不好，在全凭干部推荐上高校的年代，失去了继续受教育提升机会。二哥虽然一直跟着父亲在县城上学，因为是男孩加上青春期的躁动，除了遭受训斥一直得不到父亲的赏识。而小妹原本对学习提不起兴趣，初中毕业就在父亲单位招待所作为临时员工上班。只有秀几乎遗传了父亲的一切性格特征和做事方式。秀父亲经常与她单独谈起他年轻时刻苦读书的场景：那时，晚上没有任何照明设备，父亲又想读书，他就点燃烧火做饭的高粱杆，怕燃烧的火光影响家人休息，也担心烧着书本，就将火焰吹灭，留下香火般的荧荧火光，看一行照一行。秀的遗传基因和父亲的榜样力量。促使秀成为家中最刻苦学习的一个。在秀小学二年级时，父亲将秀接到工作的县城。从此，秀开始了长达12年的父亲特别关照的县城求学生活。平日，秀除了学习，也没有其他业余爱好，在同院女孩跳皮筋丢沙包跳方格时，秀关在自己房间中，学习之余跟着父亲买的红色收音机传出的邓丽君的歌声，手握空气做话筒，自创舞步，一起合唱。后来，秀是全家唯一的大学生，也是大院中唯一一个本科女大学生。温室般成大的秀，没有主见也是无疑的。主见不是天生遗传的，是淌过一条条困惑探索自救领悟之河修得的，尤其那些触痛你、伤害你、无助的时刻，更让你快速丰满羽翼修补创伤，解下青罗，披上盔甲。此刻的秀就是经过多年一个人的战斗的洗礼，成为了一名有主见有执行力的战士。
　　这年的圣诞节，秀不再孤单了。因为心有所属、身有所依，甜蜜溢满着秀的每一天。周末的化妆舞会是不能去了，一个人在宿舍中或低唱、或打毛衣、或翻看良的来信，心中满满的对良的思念和牵挂。
　　下午没有课，秀虽然在宿舍中同舍友嬉笑打闹，两只耳朵却直愣愣竖着，有意无意就到窗口站一下，视线一次次停留在良以往站在窗下仰头喊218宿舍和秀名字的地方。因为良来信说今天来找她到外滩玩。在听到“218，秀”熟悉嘹亮的男中音后，秀一个健步跑到窗前，低头与仰望宿舍的良四目相触，缠绵爱意浓浓。与舍友匆匆招呼，在“重色轻友”的嫌弃起哄中，飞奔下楼。
　　坐上71路，车上，虽然还是秀在里，良在外，但这次秀和良是面对面站着，目光低垂虽不敢直视，却深吸着对方的气息，陶醉着对方的体温。
　　圣诞节的外滩人很多。他们从十六铺码头，经过南京路，一直踱到外白渡桥。在凭栏看景时，良从侧面揽住了秀的腰。从外白渡桥返回十六铺码头时，秀和良的手已牵到了一起。
　　暮色渐起，华灯初亮，外滩的租借建筑群在五彩绚丽的霓虹灯下，越发妖冶迷人，远处转角的灯光映照在波光粼粼的黄浦江面，撩人心扉。白日的艳阳喧嚣，总让人将思绪念想沉埋心底，把符合大众公德、审美、认同拼凑的自己展现在别人视线中，只有到了夜晚，在一个舒适的角落，才可以摘下面具、卸下包袱，把心底囚锢的自我释放出来。
　　秀和良斜靠栏杆站在外滩观景台的一个角落里。随着两人身体的逐渐靠近、粘贴，直至良将秀瘦小的身躯裹入自己宽大的军大衣中，贴近胸膛。秀贴着温烫的砰砰跳的宽壮的胸膛，清晰听着自己同样狂跳的心，有点颤抖晕眩。这是她第一次零距离感受男人的胸膛、体味和体温，是那样的温暖、踏实又依赖，几分钟后，她由最初的紧张惊恐开始享受这种感觉，她放松的将头倚在良强壮宽敞的胸膛，伸手揽住良粗壮结实的腰。其实，良并不像当初感觉的“和自己一样高”的矮，自己的头顶只到良的耳垂，秀身高156CM，良的身高应该168CM。正估算着，秀感到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没来得及弄清楚，一张滚烫的唇盖在了秀的唇上。秀本能地往后退，但腰顶着栏杆移不动，良在外侧，从良的背后看，几乎看不到被长到小腿宽大军大衣包裹的秀。良的唇像胶粘在秀的唇上一样，无论秀仰多大角度，两片唇始终贴在一起。良用牙齿轻噬着秀的唇，晕眩中，秀清晰听到良的牙齿与自己的相撞的声音。平日也看到过接吻的镜头，晚上，自习路上，都能看到经过的操场角落和教学楼角，模糊的情侣缠绵拥吻，但离得远，看不清人家是如何接吻的；就是在学校礼堂兼影院里，每看到电影中接吻的镜头，又不好意思直勾勾地看，怕旁边的人说你花痴，只能低头移开视线，再抬头时，画面已切换。所以，真正情到深处接吻时，不知哪块肌肉先动、口腔的器官如何配合。
　　“你们两个，不要在此逗留，节日期间坏人多。”目光穿过良的肩膀，秀看到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站在良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