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蚀》小荷芳菲

3、第 3 章

　　当秀所在宿舍楼下的门卫阿姨用扩音喇叭喊着218宿舍秀的名字，说楼下有人找，秀就纳闷了，送她入学的老爸住了一周早回家了，上海也没有亲戚，会是谁呀？是不是阿姨搞错了或是同名另有其人？揣着疑惑好奇穿过长长的走廊，转弯再过一排水房，下了楼，在女生宿舍楼门外张望。宿舍楼5米外的运动操场边，参差站着一排男生，捧鲜花的、提水果的、夹着书本的、两手插口袋或站或倚的，没有认识的呀！正准备转身回楼，“秀，是我！”
　　一个男低音传来，循着余声，秀看到一个男生缓缓走来，好面熟，但叫不上名字。
　　“秀，我是良，你前桌，忘记了？”
　　虽然只有短短3个多月，但眼前的良原本黑黝黝的皮肤更黑了，应该是考完赶上农忙，帮家收割庄稼晒的吧。
　　因为之前备考，虽然前后桌，交流也很少，加上良不主动也不善谈。初见面，几句招呼问候说完，几乎冷场，这时，良就开始向校门口走，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来到校门口，一个继续走向门外，一个顿足门内，含笑挥手告别，整个见面过程不足二十分钟。之后的再次见面，也总是上演同样的此情此景。
　　因那时一个宿舍楼就一个公用电话，秀所在的女生宿舍一楼被划为招待所，专门招待家长校外人员，出入门另开。所以扣除一楼的余下3层，共计4个系的300多位女生，一部电话根本不够用，加上哪位电话占用时间长了，一天打不出接不进几个电话，外地学生又无外校男友，一个学期接不到一个电话是很正常的。加上电话通讯费比邮票贵，因此，书信成了家人朋友交流的主要工具。
　　秀到上海前，她二哥结婚不久，结婚时，在老家堂屋门前，照了一次全家福，也是秀家第一张全家福，所以当秀收到同学转交的家信，读着父亲关照嘱咐，看着三世同堂的照片，流水泉涌般流了下来，是千里之外的孤单与思念。一次次拭擦泪水朦胧的眼睛，一遍遍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凝视每个家人，坐在后排的秀就这样挨过了思绪万千的一节课。
　　良从第一次到秀的学校后，从大一到大三上学期陆续写了将近30封信，说些校园长短事，秀也礼貌回复。在大三上学期的十一月底，因为一次老乡的一句话，秀和良的关系发生了质的转变。
　　秀的宿舍一共住了七个人，按常规，宿舍分配以系班集中为原则，每个宿舍六个人，纺织工程一系的四个班，按人头分最后都有剩余，所以秀的宿舍就是剩余的七人，分属四个班。
　　从大一开始，秀宿舍的老大芬就有了男友。芬是东北人，爽快利索，为爱情昏了头，考试几门不合格，因此留了级，不仅年龄最大，作为学姐，校园见闻也多，同时她的家当也多，电锅、鸡蛋和方便面、吉他、毛衣针和口红化妆品，都惊呆了六个孤陋寡闻单纯稚嫩小姐妹。她没事的时候就是坐在床上用各种线呀针呀钩呀编呀的，一会完成一个盘垫，一会又呈现一条围巾，说不定哪天就穿上新织的毛衣。她男朋友有福气，围巾帽子毛衣更换不断。秀和其余舍友一个个在她的带动下，人手几副型号不同毛衣针，没课或周末时，各自或坐或半躺，为自己或亲人编织着毛衣，这情景是218宿舍特有的一景。
　　也是在老大的带动下，老四晶、老六菲和老七梅也陆续有了对象。老五珍因为相思高中同桌，丝毫没有结束旧情燃起新恋的念头，而留着中性发型的老三莲，与同级不同班的长发飘飘的美女整日形影不离，大有异性诱惑不了的架势。而老二秀，原本内向多愁善感，虽然同班的一个男老乡暗示过，但他给人浮躁不安的感觉，秀假装不解情，一来二去，那老乡也没有了耐性。
　　在大三的国庆，上海市烟花在良的学校设有燃放点，良提前邀请了秀和珍两位老乡当日到校观看。但当天秀和珍都没有按时赴约，因为两个人都刚义务献了血，学校安慰了一小袋苹果和200元现金，她俩用这献血慰问金立刻赶往杭州，来了趟苏杭两日游。也不知良宿舍楼的电话，加上去信来不及了也觉没有必要，就没把邀约放在心上。
　　假日后良来信说，他十一当天在他学校的车站从早等到晚，同时给我们宿舍阿姨留言两次，他好累，也不知我们何故没有赴约。秀当时回了信，说了献血的情况，但没有提杭州游玩的事。没有几日，秀课后抱着书返回宿舍，照例瞅了留言黑板，黑底白字醒目写着“秀的东西在传达室”，落款为“秀的家属送”。家属？秀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哪个家属，送的啥。她好奇走进传达室，阿姨指着一篮鸡蛋说，是个男的送的，并描述了大概的身形。秀猜到是良。她对落款的“家属”二字有点愠恼。埋怨阿姨乱牵血缘情。
　　这一篮60枚鸡蛋足足让秀的218宿舍享受了两个月的鸡蛋泡面。每天满宿舍弥漫着泡面鸡蛋味，连放下蚊帐夜晚的甜蜜梦乡，也是七仙女你一勺我一筷的围拢在热锅前，品咂着泡面鸡蛋。现在即使方便面品种繁多，口味多样，想起宿舍姐妹争吃满屋飘香的方便面而精心挑选一款，一样的锅煮甩上鸡蛋，再淋撒上香油，但寡然无味，浓浓腻腻呛人的方便面特有的味道，让人反而反胃，那种欲罢不能吃不够的诱人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同样让人怀念至今的大学美食还有校门口的煎饼果子。你一来一站，质朴的妇人将架在手推车上的鏊子炉火加旺，舀上一勺面糊，用铲子从中心向外螺旋摊平，饼刚显形时打上个鸡蛋，同样摊平，待鸡蛋加热凝固变黄，双手夹住饼的两侧，向内一翻一扣，在淡淡焦黄的饼面上均匀抹上酱料，喜欢辣味，再刷上一层辣椒酱，撒上葱花蒜苗末，最后放上一根油条，卷好起锅，香喷喷的煎饼果子就到手了。秀宿舍想吃了，就排个代表，一般是大家轮流。做好一个，往往挡不出诱惑，等待舍友一份时，索性就地开吃。待集合起所有的煎饼果子，自己的一份已所剩无几。回到宿舍，只能咽着口水眼睛避开那群狼吞虎咽的娇羊。吃过方便面的宿舍，香浓的味道久久流连不散，连打嗝都串出胃加工过的别样香味。担心检查卫生的阿姨嗅出异端，七个人分据宿舍角角落落，用书本笔记驱赶着屋里的空气。从此，舍友有事没事就拿家属开秀的涮。秀含笑也不争辩。
　　有时，周末无事无聊大家齐聚，218宿舍七仙女在老大的捯饬下，根据自己的喜好风格画着不同的妆容，互相调换服饰搭配，勾肩拉手嬉笑走进学校的舞厅(这舞厅白天是食堂，周末晚上把餐桌长凳搬移到四面墙根，作为观赏休息等候区，中间是宽敞的空地，开启屋顶闪烁霓虹灯时，就是婆娑蹁跹的舞池。）。通常女生矜持坐在位上，待男生邀请。有的爱跳的女生，等不及就与自己的舍友或熟识的女伴一起翩翩起舞。舞曲基本为恰恰、交谊舞和迪斯科，节奏基本是前两者在先，后一个在最后压轴。有男友的女生一晚上手不离男友的手心，那种腻歪劲叫单身男女眼红失落，实在无人邀请独单落寞的，悻悻中途退场。秀是提前退场的人之一，珍看到后，戏说：“秀，我看，你和良挺般配的，良心好人好，你也没有男友，干脆你俩处处看。”秀嗔笑着为自己解围：“我不找，大学恋爱到毕业就分手。要不你留着！”但心中想想这两年多来良的待人处事，觉得此人确实踏实可靠诚实。珍看到秀的半推半就，提议这周末去良的学校，一起把话挑明了，秀没有做声。